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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自賣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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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沒有進項。”

丁氏一語道破, “平時就靠崔娘子帶著家裏的兒媳婦還有女兒們,以及崔秀才的兩個妾室做些繡活填補家用。”

“崔娘子的繡活,比我的還要好。”

“但是崔家有兩個讀書人, 崔秀才每隔三年就要去考科舉,一心想著考中舉人, 平時萬事不搭理,今年恰好是逢三的年頭, 怕是正關在屋內讀書呢。而崔家除了崔秀才之外,崔娘子的大兒子也正在書院讀書。”

“所以崔家的日子,過得緊巴。”

“他們家每到鄉試這一年都是如此, 總有個把月交不上租子, 不過等鄉試一過就好了, 若是不中, 崔秀才便會畫幾幅畫出去賣。”

“總能換個幾百文。”

“崔秀才畫的畫是好看。”柳二丫想起了他們成親的時候, 崔家送來的那副栩栩如生的‘升高圖’,如今那畫還掛在陶硯的書房呢。

“不過,娘, 崔秀才家這麽窮, 怎麽還有小妾啊?而且你說的這些人我都沒見過,平時也很少見他們家的兒媳婦和女兒出來走動。就是崔娘子,也只有每個月她來交租子的時候才能見到。”

“因為崔家講究規矩。”

丁氏解釋, “就好像是大戶人家一樣,家裏的女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要不然他們家也不會租了我們家的屋子。”

“換個小一些的,每個月也能省下一兩百文來。”

“而崔秀才的兩個妾啊,一個是崔娘子的陪嫁丫鬟,另外一個則是後來從外頭買的小丫頭。這兩個人別說你沒見過, 娘也沒見過幾回呢,就偶爾崔娘子出門的時候才帶著,雖說是妾室,其實也和丫鬟差不多。”

柳二丫覺得不可思議。

家裏都掀不開鍋了,居然還養丫頭和小妾,住大屋子。當然最不可思議的是崔秀才身為一個當家人,居然不養家糊口,而是整日讀書。

這讓她想起了柳春生,他以前也是這樣,除了讀書萬事不管,好像這世上除了讀書就沒有旁的事情了一樣,難道讀書人都這樣的嗎?

那陶硯考中了秀才,如今也是讀書人了。

他以後會不會也這樣?

陶硯覺得柳二丫的目光有些奇怪,自從聽了娘的話之後,她就時不時的看向自己,有的時候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為什麽啊?

難道她知道以前崔家想要和自己結親,讓自己娶崔秀才的女兒崔玲的事了?可是不應該啊,這件事只有娘和崔娘子知道,可娘是肯定不會和二丫說的。

那就是崔娘子?

不不不,崔娘子就更不會了,她是一個講究規矩的人,來家裏的時候都會特地避開自己。而在崔娘子的眼裏,娘才是當家太太,二丫雖然是自己的娘子,可是以前的身份只是一個捕快的娘子,還不夠格和她說話。

那到底是為什麽?

陶硯百思不得其解,夜裏睡覺的時候都睜著一只眼睛,時刻想著二丫若是突然問起崔玲的事自己要如何解釋,這讓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直打哈欠。

“你這是怎麽了?”

丁氏看看陶硯,又看看柳二丫,“你昨晚做賊去了啊?”

陶硯又打了一個哈欠,隨口道:“娘,我就是沒睡好,想著衙門裏的事呢。”他把自己的碗遞給柳二丫,“二丫,我想再吃一碗。”

柳二丫不疑有他,去廚房再給他煮了一碗面。

而這個時候,陶硯就趁機小聲地對他娘道:“娘,崔家之前想和我們家結親的事,你可別讓二丫知道了啊。”

“我可是一直沒答應過的。”

丁氏疑惑,“什麽結親的事?”她怎麽不記得崔家什麽時候有和自家商量兩家結親的事,陶硯之前是說過幾門親事,但沒有崔家啊。

陶硯小聲地說了句‘崔玲’。

丁氏恍然,“你說崔玲啊,那是你才十五歲的時候,當時她不過十歲出頭,有一回跟著她娘來了我們家,也不知怎麽的看上了你。後來崔娘子便試探了幾句,不過娘嫌她年紀太小,而且崔家也不好相與,便推了。”

“你放心,娘不會和二丫說的。”

丁氏自己是不喜歡崔家的,也不想和對方做親家,每次和崔娘子說話,她都會想起一些在唐家的舊事來,好一陣不自在。她知道若是崔玲真的進了自家的門,那家裏的日子定不會像現在這樣。

更別說崔玲還是庶出。

陶硯這才放下心來,吃過柳二丫給他煮的第二碗面,就打著飽嗝,騎馬去上衙了。等到了衙門不久,就有人來報案,說自家丟了孩子。

於是他又派人去查。

而在陶家,吃過飯後又休息了大半個時辰,丁氏便對柳二丫道:“二丫,我去一趟後頭,和陶娘子商量一下他們家搬出去的事。”

“你就在家裏陪蓁蓁吧,響午也不用做飯了,等下我回來的時候,順帶讓外頭的飯館送幾個菜來,今日我們吃頓好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

丁氏走到門口又回來了,“我早上的時候托石嫂子去找了人牙子,讓她今天過來一趟,若是她來了我沒在,你就跟她說一下家裏要買下人的事。我想著買三個就夠了,一個小丫頭照顧蓁蓁,一個小子跟著陶硯跑腿,再買一個做粗活的。”

“我們家人少,下人也不好太多。”

“免得奴大欺主。”

“你先跟人牙子說一聲,讓她預備著,過些日子再給我們送來。”

柳二丫抱著女兒送她出門,“知道了,娘。”她顛了顛女兒,柔聲說道:“蓁蓁,你奶要出門了,你要說什麽呀?”

陶蓁張口,“奶,糖!”

丁氏和柳二丫都笑了起來,柳二丫捏著她的小鼻子,“又想要吃糖,天天喊著吃糖,真該讓你爹給你起名叫甜甜才好。”

陶蓁年紀小,還聽不出她娘話裏帶著嫌棄的意思,聽到娘親說甜她頓時就揚起笑臉附和,“甜!”說了一句還不夠,又喊了一句,“糖,甜!”

丁氏眉開眼笑,“是是是,奶待會兒就給我們蓁蓁帶甜甜的糖回來。二丫你別送了,我待會兒就回來。”

丁氏走後不久,得到消息的人牙子就來了。

這是一位胖胖的婦人,看到屋子裏只有柳二丫和陶蓁母女倆在也絲毫沒有異樣,熱情地說道:“陶娘子,你們家想要買下人,找我可是找對了!不管是大的小的,還是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這都有。”

柳二丫是第一次買人,於是有些好奇地問道:“你這兒都有些什麽人?他們都是從哪兒來的?”

人牙子答道:“我這是官牙,在衙門裏掛著號呢。我手上的人啊,有些是抄了家被官府發賣的,有些是家裏活不下去了,自賣自身的,還有的就是被家裏人賣了的。”

“都能幹著呢。”

“男女老少都有,不知陶娘子想要買什麽樣的?要買幾個?”

她顯然是註意到了一蹦一蹦走路的陶蓁,竭力地推薦她手上的丫頭,“這是家裏的姑娘吧?也是巧了,我哪兒有好些合適的丫頭。您買一個七八歲或者十歲出頭的,平時能看顧家裏的姑娘,也能幫著做些活。”

“我這價錢公道,一個十歲的丫頭只要八兩銀子,若是五六歲的,便只要六兩,您使著不滿意,回頭我還能換更好的來。”

柳二丫又問。“那做粗話的婦人和小子呢?”

那人牙子說做粗活的媳婦子一個也是八兩,小子倒是貴一些,要十兩銀子。也就是說,若是買一個做粗活的媳婦子、一個小子、再加一個丫頭,最起碼要二十四兩銀子,這還只是買人的價錢。

再加上契銀,一共要二十五兩左右。

柳二丫明白了,於是把家裏的要求告訴她,讓她先預備著,等確定好了崔家什麽時候搬走再讓她送來。

不過人牙子一走,許嬸子就找上門來,她問過了柳二丫,確定陶家是想把後面的第二進收回來自己住,然後還要買下人,頓時表情就有些古怪。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不知可不可以買我們祖孫倆?”

柳二丫驚訝道:“你們?”

許嬸子訕笑,“是啊,就是我和我孫女大妞。”

“陶娘子,平時你也瞧見了,老婆子我是個能做活的,從早能忙到晚。而我家大妞也是一樣,我們不怕吃苦。若是陶娘子你不嫌棄,不如將我們兩個買了去?”

柳二丫不解,“為什麽啊?”

許嬸子和她孫女有吃的有喝的,又沒有生病,柳二丫想不到她為什麽要賣/身。賣了身那就是下人了,做下人哪有做平民百姓自在。

不過許嬸子不這麽想。

她苦笑道:“我是想著,你們家陶硯,現在是個秀才老爺了,還做了官。以後再買了下人,估計我們祖孫兩個就不能在你們家住了。而沒了屋子,再沒了營生,我們也不知道要到哪兒去。”

陶家人好,不但能讓她們祖孫倆租住在家裏,還能讓她們隨便用水洗衣裳,換了別家可沒這樣的好處。

即便是有,那租子肯定也貴。

所以今天許嬸子一聽到陶家想要買人,於是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她誠懇地說道:“既然你們家要買人,我們祖孫倆也沒地兒去,不如我們就賣/身到你們家。賣/身銀子也不需要多少,我們兩個就只要十兩銀子就行。我老婆子身子好著呢,還能做二十年活。”

“就是我們家大妞只能簽十年的契,等她長大了得放出去嫁人。”

“陶娘子,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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