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探監(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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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他!”

“打死他, 這種黑了心肝的人,就應該要砍頭。”

“騙錢”

“害人死”

憤怒的人群從三五個到七八個,再到二三十個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他們圍聚在街道兩旁蠢蠢欲動,險些在怒火的驅動下沖上去圍著王大夫打, 好在巡街的差役們發現了不對勁,趕緊過來勸阻。

但即便是這樣, 等陶硯他們把人押送到牢房,每個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點臟兮兮的菜葉子,倒黴的身上還有臭雞蛋味。

幾個人相視苦笑。

“行了, ”陶硯開口, “這幾日又是翻山又是走路, 沒個消停的時候, 大夥兒都累了, 待會兒覆完命就都回去歇著吧。”

於是一群人結伴往外走。

不過等走到半道的時候,有間牢房裏突然冒出來一個蓬頭垢面的人,他揮舞著手沖著陶硯驚喜地喊道:“陶, 陶硯, 二丫女婿。”

陶硯轉身一看,原來是二丫她祖父柳大河。

與初次見面的農家翁以及最近一次見面的富家翁模樣不同,他現在蓬頭垢面, 無論是衣裳、頭發、臉還有胡子都是臟兮兮的,就好像是街邊的乞丐。顯然被關在大牢裏的日子, 他過得並不好。

而在他身後的草堆裏,還擠著三個人影,這會兒聽到動靜遲疑著過來了。

“陶硯!”

柳春生衣著稍微整潔,但眼眶泛紅, 看到陶硯出現在這裏他的臉上閃過喜色,快跑幾步抓住了牢房的欄桿,朝著陶硯喊道:“陶硯,我是無辜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你快讓他們放我出去!”

“我是讀書人,我是讀書人!”

“你們不能關著我。”

“對對對,”李氏也快步走了過來,期待地看著陶硯,“春生是讀書人,哪裏能關在這裏呢,我們關幾天不要緊,春生他還要讀書啊。”

“你趕緊的放他出去。”

“還有你三叔,他都是被人騙了啊!”

陶硯啼笑皆非,別說抓他們的時候自己有參與了,就是沒有參與,放人也不是自己說了算的。他看了這些人一眼,見他們並沒有受刑,只是神色萎靡,並且瘦了些,顯然胡知縣和魏大人已經查明此事與這幾人無關。

既然是這樣,那等事情了了之後,縣衙自會放人的。

而二丫她三叔和三嬸都不在這個牢房,那定是牽扯到此案,被關在了別處。如今這幾人模樣狼狽,顯然是吃睡不好,以及日夜擔心所致。

於是他在同僚們或異樣、或同情的眼光裏正色道:“胡大人和魏大人都是秉公辦案、明察秋毫的好官。有罪之人伏法,無罪之人自然就會釋放,你們安心等待就是。等大人們審完了案,你們就可以出去了。”

但他這話卻並未讓柳家人,尤其是柳春生滿意。

他不甘地朝著陶硯吼道:“我是柳二丫她哥,柳家長孫,也是你大舅子,我還是今年縣試的第二十三名,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這鬼地方!”

“你快讓人放我出去!”

“我有錢,我們家有錢,”他眼睛發亮,如困獸一般,“我大伯二伯家有錢,我岳父家也有錢,你去找他們要,去找他們要!”

“我要出去!”

陶硯懶得理睬這傻子,轉身就走。

不過沒等他走上兩步,忽聽到一道沙啞的聲音,細細柔柔地問:“陶,陶公子,敢,敢問我娘現在如何了?”

陶硯回頭,便看到額頭一片青紫的黃氏激動地看著他,那眼神裏有期盼,還有擔憂、傷心等等,覆雜萬分。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死去的栓子,以及當他們趕到黃家村之後,看到的那個可怕的嬰兒,還有得知真相之後悲痛欲絕的黃夫子夫婦。聽說現在黃夫子頭發都白了大半,在縣衙門口一守就是大半天。

陶硯嘆了口氣,“你娘平安無事,不過生下的孩子是個死胎。等此事一了,按照規矩你們可以把孩子們帶回去好好安葬。”

黃氏的眼睛留下了淚水,低聲地重覆著。

“那就好,那就好”

從牢房出來,幾個人整理了儀表,等候典史魏大人的召見。

然後等來了胡知縣和魏行之兩人。

胡知縣聽完了他們這幾日抓捕王大夫的稟告之後,和煦地開口,“做得好,此案皆由此僚所致,也不知他從哪兒得來的藥方,害人不淺。”

“你們把人抓住,可把藥方帶回?”

陶硯自然不會忘了藥方,他從王大夫身上搜到之後就一直放在懷裏,此時胡知縣問起他便拿了出來,不過在遞過去的途中,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的古怪之色。

“回大人,這就是從王大夫身上搜到的藥方。”

胡知縣接了過去,打開一看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因為這‘轉胎丸’的藥方上的主藥寫的赫然是牛鞭、猴鞭、豬鞭等等。

其他的就是一些常見的補身子的藥,並無什麽特殊。

這,這就是‘轉胎丸’的藥方?

“咳咳,很好。”

胡知縣隨手將藥方放下,“你們都辛苦了,等此案了解,本官重重有賞。”

“多謝大人!”

“那個王大夫逃到了什麽地方啊?你怎麽一副好幾日沒吃過飯的樣子。”柳二丫看著陶硯吃完了三大碗飯,正要盛第四碗,於是忍不住問道。

陶硯在扒飯的空隙中回答:“他往山裏逃了,那天黃家村正好有一位吃過好幾顆藥的婦人生產,結果生出了一個畸形兒。”

“他怕事情敗露,於是就逃了。”

柳二丫思索片刻,驚訝地問道:“事情敗露?你的意思是說,這個王大夫是知道這藥不好的?所以一見苗頭不對,就趕緊跑了?”

陶硯點頭,“應該是。”

“他一路逃進了深山,在一個山洞躲著,裏面還有早就藏好的米糧。顯而易見是早有準備,所以他應是知道這藥有問題的。”

柳二丫越想越氣憤,“這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明明知道這藥不好,還做了往外頭賣,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出面,這麽久了都只讓他三叔三嬸往外頭賣藥,自己躲得好好的。要不是這次湊巧,陶硯他們正好趕了過去,怕還抓不住這人。

這什麽狗屁王大夫

等等!

王大夫這名字,怎麽聽起來這般耳熟?

柳二丫仔細回想,突然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了這人是誰了!這個王大夫是不是六十多歲,頭發和胡須都白了的一個老頭?”

陶硯詫異,“你見過?”

柳二丫氣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這人是個騙子!你送聘禮來的那一日,我奶突然病了,然後我三叔就請來了這位‘王大夫’,說要吃人參才能好。”

“他開的藥方要三十兩一副。”

“我三叔一開口就問我爹要十兩銀子給我奶救命,不過好在之前盼兒偷聽了他們說話,知道他們要算計我們家的銀子,於是就告訴了我們。所以那天爹不肯給錢,我們又另外請了一位大夫,只要兩百文。”

“事發之後,我爺和我三叔還攔著不讓去找他算賬呢。”

“第二天再去,他就跑了!”

陶硯挑眉,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內情,怪不得王大夫和柳樹樁這兩人能湊到一起去。不過這樣一來,他對柳樹樁的印象就跌到谷底了。

一個這般明顯的騙子,他居然還敢相信他做出來的‘神藥’?

原本從牢房出來的時候,他還在心裏想著要不要看在二丫和岳父的面子上,給柳家人一些照顧的。別的不說,送些衣物或者是吃食之類的,再拜托獄卒讓柳樹樁少受些皮肉之苦還是可以的,對此大人們並不會怪罪。

但是現在嘛

他準備跟岳父說一聲,讓他準備兩床被子送進去,其他的都免了吧。要不是看在牢房陰寒,其中還有兩個婦人的份上,這被子他都不想安排。

像王大夫和柳樹樁這種喪心病狂之人,就應該讓獄卒們好好招待!

“啊——”

一進門就聽到牢房深處傳來這般可怕的慘叫聲,柳樹根嚇了一跳,就是柳二丫也下意識地抓住了陶硯的手。

“這,這誰啊?”

陶硯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便道:“應該是那個王大夫。”

柳二丫一聽是王大夫,頓時就不怕了,“活該,他害了這麽多人,就應該狠狠地打他一頓,讓他吃些苦頭。”

話音剛落,裏面又傳來了幾聲慘叫。

不過這回他們三個都沒嚇到,鎮定地走到了關押著柳家人的牢門前,而裏面的柳家幾人看到他們過來,早就急不可耐了。

柳春生從柵欄裏探出半張臉來,急切地問道:“你們是來接我出去的嗎?二伯,我是春生啊,快讓我出去,這裏吃不好睡不好,飯都是餿的!”

柳大河咳嗽著,“樹根啊,你們是來接我們出去的嗎?”

黃氏也攙扶著李氏走了過來。

柳樹根看著裏面憔悴許多的爹娘,嘆了口氣,“爹,娘,縣衙的人說你們還不能出去,要等到知縣老爺審完此案。不過爹娘你們也不必擔心,只要你們沒有賣過這藥丸子,是不會有事的。”

“先前兒子和大哥想給你們送東西進來,不過不給進,還好陶硯回來了,他跟獄卒們說了一聲,這才讓我們進來。”

柳樹根把東西放下,“爹,娘,這是兩床被子,還有一籃子饅頭。牢房陰寒,你和娘保重身子,等知縣老爺審完了案,兒子再來接你們出去。”

柳大河和柳春生一臉灰敗。

李氏忍不住問道:“那樹樁呢?你三弟樹樁怎麽樣了?樹根你有沒有去看過,娘這兩日常聽到裏頭傳來慘叫聲,他們是不是在打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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