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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爹,我不要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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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根風風火火地帶著二女婿出門, 金氏在後面看著搖頭,“你爹也是的,怎麽就急這一時半會, 你們剛回來呢,連水都沒喝一口。”

柳二丫手裏提著兩個包裹, 這是她和陶硯的衣裳,他們已經說好了要在家裏住幾天, 等春耕之後再回去。

“娘,陶硯念叨了好幾次了,隨他吧。”

柳二丫提著包裹進屋, “昨天晚上他下衙回來, 還說一定要去看看我們村的地是怎麽接的水, 我覺得他不是想來幫家裏春耕, 他就是想玩水。”

“怎麽說話的?”

金氏跟著她進屋, “他有這個心就不錯了,你看哪家的女婿還惦記著給丈人家幹活的,你爹啊都高興好幾天了, 直說你沒嫁錯人。二丫, 你們這次回來,準備待幾天啊?你屋裏的被子娘昨天都曬好了,暖和著呢。”

柳二丫伸出了一個巴掌, “衙門給了五天假。”

“五天好啊。”

金氏很高興,“正好在家裏多住些日子, 你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離開家裏,你爹這個月雖然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念著你。還有你弟也是, 上回兔窩有一只母兔子生了白色的小兔子,你弟每天都要去看幾回,生怕它被咬死了。”

“就等著你回來給你看呢。”

柳二丫轉身,好奇地問道:“白色的兔子?”

“可不是,”金氏笑道:“渾身上下都是白的,和其他灰色的兔子不一樣,剛生下來的時候可把我們嚇了一跳,還以為餵錯東西了呢。後來見它和別的兔子一樣吃喝,我和石頭這才放下心來。”

柳二丫來了興致,“娘,那我去瞧瞧,待會再回來幫你做飯。”

金氏:“去吧去吧。”

白色的兔子,還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柳二丫別說養兔子以來,就是抓兔子以來都沒見過,於是樂顛顛地去瞧稀奇。家裏的兔窩和她出嫁前沒有什麽區別,就小兔子長成了半大的兔子,而新的小兔子也生出來了。

她娘說的這只白色小兔子,就生下來沒多久。柳二丫抓起來瞧,果然毛都是白的,它在一堆灰撲撲的兔子裏面特別的顯眼。

“娘,我想把那窩兔子抓回去養。”

看完了兔子,柳二丫跟她娘商量,“就生了白色兔子的那窩,我婆婆已經答應了,這次回去我就帶兩對兔子回去,擱家裏養。就餵它們吃草和菜葉子,我婆婆說草可以讓賣菜的貨郎捎來,一簍只要一個錢。”

金氏正在殺雞,去年柳二丫養的那些小雞已經長成了,金氏抓了一只公雞準備今天殺了招待女兒和女婿。聽到柳二丫的話,她便道:“那感情好,那等你回去的時候就將它們帶回去,現在外頭嫩草已經長出來了,餓不著。”

“石頭現在每天都去割草呢。”

說起她弟柳石頭,柳二丫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娘,我記得上回我問你要不要把石頭送去讀書,你說要想一想,現在想得怎麽樣了啊?”

這事金氏還記得,小兒子要不要去讀書的事擱在她心裏也有一段日子了,一直沒跟當家的提起。如今二丫問起,她便有些發愁。

“二丫啊,這事難辦。”

“怎麽難辦啊?可是家裏銀子不夠?”

柳二丫蹲下身子和她娘一起拔雞毛,“如果是銀子不夠的話,我這兒還有,而且爹幫我看著碼頭那處屋子,也說好了每個月要給爹三兩銀的。娘,若是因為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有銀子呢。”

“哪用得著你的銀子。”

金氏在矮凳上坐直,疲憊地錘了錘腰,“是因為春生,因為看到柳春生變成了現在這樣子,所以娘就猶豫要不要送石頭去讀書呢。你也知道,我們附近這幾個村就只有黃家村有村學,如果要讀書,就得送到那兒去。”

“哎”

金氏搖頭,“學不學得成的另說,但石頭若是變成了柳春生那個性子,拈輕怕重,是非不分,那不得把我們這些做爹娘的氣死啊!”

柳二丫沈默了。

這的確是一件大事,石頭是爹娘唯一的兒子,她和大姐都出嫁了,尤其是大姐,嫁到了石家估計三五年的才能回來一次。而自己雖然嫁到了縣城,但縣城離柳家村也有好長一段路呢,做牛車也要兩個時辰。

以後估計就只有年節和爹娘生辰才能回來。

這樣的話,石頭就是爹娘後半輩子的依靠了,若是養歪了真是哭都哭不出來。比如現在還住在黃家,像個上門女婿一樣的柳春生,也比如染上賭癮,靠爹娘賣谷子賣雞鴨還債,至今還娶不到媳婦的何大寶。

若是石頭變成了他們那樣,那還真不如不讓他去讀書,就拘在爹娘身邊呢。這樣的話旁的不說,他的性子就不會歪,也不會因為讀多了書就生出不該有的妄想來。如今家裏有田地,還有一門養兔子的手藝,吃喝那是不愁的。

不過雖然道理是這樣。

但柳二丫還是悶悶不樂。

晚上交束脩學寫字的時候,她都提不起精神來。

陶硯松開她,低聲問道:“怎麽了?”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呢,兩人親完二丫的臉蛋紅撲撲的,望著他的時候也帶著幾分羞意,怎麽今晚卻是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他抹著自己的唇,沒有用力啊。

“我在想石頭的事,”柳二丫推開他,然後看向桌上的書冊,有幾分苦惱,“我之前問我娘要不要把石頭送去讀書,識幾個字。然後她今天說擔心送去了,石頭會學壞,就像是柳春生那樣,讀了書之後一門心思就想著考秀才。”

“而且還住在岳家不回。”

柳二丫嘆息,“我們村附近就只有黃家村有村塾,石頭如果要去讀書,就只能去黃家村讀。如果將來石頭變成了柳春生那個模樣,一門心思考科舉,不管不顧的,那書不就白讀了嗎,還不如在家裏跟娘養兔子呢。”

原來是這麽回事,二丫是為了柳石頭犯愁呢。

陶硯支起一條腿,踩在了凳子上斜看著柳二丫,“二丫,你現在已經能認識二三十個字了,記菜譜也不用畫圈,你覺得好不好?”

“好!”

柳二丫點頭,就是因為好,所以她才犯愁啊。她想要讓石頭也識字,可是又擔心石頭讀書之後變成柳春生那個樣子。

石頭還小呢。

陶硯笑了,“二丫,這事簡單,不是誰都是柳春生的。再說了,黃家的村塾先生也沒有另外一個女兒啊。”他想了想,“你若是擔心,不如就讓石頭到城裏去讀書?我讀書的那個學堂就很好,我和張威、馮四都在那裏讀過書。”

“就是唐家的大少爺也在那讀過。”

“你看我們都好好的。”

陶硯見柳二丫轉頭專註的看著自己,又出了個主意,“正好岳父春耕之後就要去城裏,你家裏也買了宅子,讓岳母帶著石頭一塊去不就成了嗎?”

這個主意不錯!

柳二丫的眼睛晶晶亮,她之前也有讓娘和石頭一起去城裏的想法,不過礙於春耕,知道爹娘不會答應才沒提。但如果春耕完了,再加上石頭讀書,爹娘不見得不會答應。那樣的話就兩全其美了。

城裏的日子好,柳二丫雖然才住了一個多月,但是她已經體會到了城裏的日子比柳家村的好多了。

別的不說,就是肉都比較便宜呢。

於是第二天,柳二丫就跟金氏說了起來,“娘,你覺得怎麽樣?陶硯說他讀書的那個學堂以前唐家大少爺也去讀過呢。學堂裏面的先生也很好,有專門教識字的,也有專門教考秀才的。”

“教識字的先生,一個月束脩只要兩百文。”

“兩百文啊?那和黃家村的村塾差不多。”金氏聽到後有幾分意動,女婿陶硯她是很滿意的,石頭將來能有他的一半,金氏就心滿意足了,更別說還有唐員外家的大少爺這樣的人物在那裏讀過書。

“娘,我覺得好。”

柳二丫再度勸道:“正好爹春耕之後要去城裏,娘你帶著石頭一起去,就住在我們家買下的那個小宅子裏。平時石頭去讀書,爹去看屋子,而娘你可以在家裏養兔子,或者做些飯菜拿給爹賣。”

“至於家裏的活計”

柳二丫靈光一閃,“娘,不如就交給盼兒吧,盼兒要招上門女婿,大伯以後也不能去碼頭做活了,得留在家裏。那我們可以把家裏的田地托給盼兒他們看顧,等要收谷子的時候再回來收,收完之後分他們一些。”

“娘你覺得怎麽樣?”

如果要金氏放棄田地,她是不願意的,鄉下人哪能沒有地呢,即便是當家的出門做活,兒子出門讀書,她也是要留在家裏守著地的。但二丫卻說讓大房一家來照顧,等收谷子的時候分他們一些。

金氏仔細想想,覺得成。

她去了城裏,旁的不說給當家的和石頭洗洗衣裳,做碗熱飯是可以的。兔子也可以搬過去養,她雖然沒去看過那宅子,但聽說有五間屋子,那拿一間出來養兔子也成,在家裏養了一個月的兔子,她已經有幾分心得了。

於是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就和當家的說了。

“當家的,你覺得怎麽樣啊?”金氏一邊叮囑著石頭吃慢些,一邊對柳樹根道:“我覺得二丫說得有理,石頭去學學認字沒壞處。”

柳樹根沒想過這一層,他轉頭問陶硯,“城裏真的有這麽好的去處,只教讀書認字,不教考秀才?”他也是怕了家裏再出一個柳春生。

“是啊,岳父。”

陶硯今天跟著柳樹根幹了一天的農活,身體已經有些累了,但他還是坐得筆直,“我小時候就在那裏讀書,我和二丫成親那天,裏面的一位先生張秀才還來過我們家喝喜酒呢。他雖然是秀才,但卻無迂腐之氣。”

“附近的人家若是來了貴客,都很喜歡請他作陪,他說話也風趣,如今在學堂是教科舉一道的。石頭若是去了,先跟著其他先生讀兩三年的書,字認全了後如果不想考科舉,那就可以不用去了。”

“我以前便是這般,讀了五年之後就跟著幹爹和溫叔習武了。”

“這個好,”柳樹根很高興,“陶硯啊,你跟我說說那學堂在何處,改天我帶石頭去看看,若是能成,那可是好事一件啊。”

陶硯:“就在孔廟附近,岳父你要去的時候來家裏說一聲,我領著你們一道去,如今不過四月,正好是學堂收人的時候。”

聽到陶硯的話,柳樹根連連道好,就是金氏和柳二丫也很高興。

不過柳石頭卻覺得不好,他沒想到喝個湯的功夫,爹娘就要送自己去讀書了。他不想讀書,他不想改名也不想變成春生堂哥那個模樣。

“爹,我不要讀書!”

柳石頭仰起頭,“讀書會變笨,還要改名字,我覺得石頭這名字就很好。爹,我不要讀書,我要和娘在家裏養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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