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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塵埃落定(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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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外頭兵器摩擦的鏗鏘聲響起,黑壓壓的軍隊自不遠處的廣場上向延英殿逼近,一場逼宮正在浩浩蕩蕩地進行著。

高志奇仰頭笑得極為大聲, 染了胭脂一般殷紅的嘴唇微微勾起,用嘲諷的目光看向眾人:“都聽到了吧,高統制已經帶著軍隊來了!你們這些人, 若是還負隅頑抗,一會兒咱家讓你們統統死無全屍!”

陸遠崢瞧著沈芝被他挾持, 那柔白的脖頸滴下血珠, 心臟騰地一抽一抽的, 恨不得那些傷痛千倍百倍的都在自己身上。

他雙眸如同利刃一般涼涼地瞧著高志奇, 試圖與他斡旋:“放了本王夫人, 本王可以將兵符給你。”

高志奇笑得鼻孔都在顫抖:“放了她,此處都是你們的人, 咱家可就沒命了,雍王, 你覺得咱家會這麽蠢嗎?”

“你想怎麽樣?”陸遠崢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高志奇漆黑的瞳孔微瞇,陰沈道:“讓他們都退開, 咱家要出去!你們願意的話, 也可以陪著,陪咱家好好看看這場龍袍加身的大戲。”

說著, 他單手挾持著沈芝,與眾人對峙著, 一步步朝書房外的大殿內而去。

沈芝在他手上,陸遠崢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擡手,示意身後的金吾衛讓開一條道路。

白澈本挾持著李羽, 但現下看來根本威脅不到高志奇,所以便將李羽松開了,李羽一時脫力,整個人跌倒在地上。

白澈抱拳跪地,面容冷峻道:“臣此舉,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想讓陛下看清那奸人的面目。”

李羽早已被這場變故弄得心灰意冷,心神未定,哪裏還有心情追究,只是一言不發,茫然地望著跟著高志奇移步的陸遠崢和金吾衛。

高志奇的局恐怕密謀已久,今日這場宮變看來是在所難免。

所有人都會實在這兒,包括他自己!

白澈見天子不語,將手中的匕首交托在他手中道:“陛下,一會用來防身吧。”

李羽的手在顫抖,嘴唇也在打顫,半晌說不出話來,今日這場變故,對他來說,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白澈見狀,不再與他說話,起身提步走出南書房。

威嚴堂皇的延英殿外,已然烏泱泱地圍滿了皇城禁衛軍,陽光照在黑甲之上,森然一片。

禁軍統領高霈端坐烏騅馬上,笑著與緩緩走出來的高志奇打招呼:“高公公,看來一切都順利啊。”

高霈與高志奇密謀逼宮篡位這件事,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策劃了,只要高志奇將雍州王困住,他便發動禁軍圍宮,扶二皇子登基上位,成為將來高氏家族可以操控的傀儡。

但若是雍州王在宮外,那他們所有的計劃都將有後顧之憂,因為先帝曾經將調遣城外八大營的行軍令給過他,這是舉朝皆知的事情。

若是他們直接逼宮,那以陸遠崢的忠義,極有可能擁兵救駕。

高志奇仰著下巴道:“高霈,咱家說能成,一定就能成,二皇子呢?帶來了嗎?”

高霈豪爽笑道:“高公公怎麽還叫二皇子,該稱皇帝陛下了,來人,將皇上請出來!”

高霈撫掌兩聲,身後的禁軍便齊齊讓開了一條道路,一頂龍攆被太監擡著緩緩而至,而那龍攆上坐著的,正是素日心智不全,表情無神的二皇子,李豐。

他長著一張白皙幹凈的臉,還未弱冠,稚氣未脫,瞳孔雖烏黑滾圓,卻絲毫沒有靈氣,仿佛是一具提線木偶。

他穿著明黃色龍袍,上有騰飛金絲暗紋龍,隱隱又騰飛之勢,頭戴十二幅冕旒,隨著龍攆的行動而微微晃動。

李豐儼然是已被他們龍袍加身。

高志奇將沈芝挾持著脫到新帝身邊,轉身對著陸遠崢等人,下令禁軍將士道:“將這群逆賊統統拿下。”

禁軍圍困上去,將陸遠崢等人團團圍住,雙方一時劍拔弩張。

高志奇見安全了,手中匕首放下,將沈芝推了出去,笑逐顏開地走到新帝身邊,將手臂遞上去給他扶,微微躬下身子道:“陛下,奴才陪您上朝。”

沈芝被他一個趔趄推倒在地,再擡頭時,陸遠崢縱身沖破包圍來到了她的面前,蹲在她面前,將她緊緊用在懷中。

“芝芝,你沒事吧。”陸遠崢的嗓音滿是心疼,沈芝回抱住他,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白檀香味,總算安心了不少。

突如其來的變故將所有的目光吸引了過去,高志奇看著陸遠崢提劍斬殺了幾名禁軍,此刻刀尖還淌著血,當即怒火中燒,氣急敗壞地下令道:“既然不肯配合,那便統統殺了!禦林軍,將他們就地斬殺!”

禁軍紛紛拔劍相對,卻因為從前聽過陸遠崢的戰神之名,知道他的能耐,不敢上前。

“想殺本王,你還不夠資格。”陸遠崢將沈芝單手護在身後,劍眉冷對著高志奇,眸中肅殺之氣盡顯。

高志奇抿了抿唇角,眼中是奇特的陰詭,對一眾禁軍朗聲道:“怕什麽,他們不過百人,就算他陸遠崢再厲害,難道敵得過你們三萬禁軍?咱家再此立誓,今日將雍王斬殺者,重賞千金,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禁軍開始騷動,如流水一般的人潮,逐漸朝陸遠崢他們圍攻奔襲而去。

太後的親衛兵雖說平日都武藝高強,但哪見過這麽大的陣仗,負隅頑抗下去只會是死路一條,都有些退縮起來。

陸遠崢一刀斬去沖上來的一個禁軍,鮮血灑了他滿身,他護著沈芝的那雙手握的愈發的緊,轉頭對上她一雙小鹿一般不安的眸子,可真是讓人心疼,扯著唇角安慰道:“莫怕,本王今日一定護你周全。”

說罷,他轉身又揮劍斬殺下了幾人頭顱,陸遠崢對著眾人高喊道:“諸位將士,本王昨夜便讓衛將軍去城外八達營調兵勤王,此刻援軍就在路上,本王命令你們,反擊!”

陸遠崢的一席話恍若洪鐘一般,敲在所有親衛軍的心頭,援兵將至,八達營兵力十萬,只要堅持一會兒,就能將這群逆賊平叛。

所有人頓時來了氣力,紛紛提劍反抗,白澈亦加入了戰鬥,一時間人仰馬翻,血海翻天。

高志奇和高霈亦聽到了陸遠崢的喊話,頓時臉色大變,高霈更是嚇得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他煞白著一張臉。拉著高志奇的衣領質問道:“眼下怎麽辦?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他是如何提前知道我們的計劃的?”

高志奇反手一掌將他推開,在刀光劍影中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皺眉道:“高統領急什麽?且不論陸遠崢的話是真是假,他讓衛歆去調兵,那八達營的人能隨便放兵嗎?”

“他有先帝的行軍令!”高霈目眥欲裂的喊道。

高志奇略帶嘶吼,但還是努力克制自己,鎮定道:“他本人未至,八達營的那些老頑固們怎敢光憑行軍令,就把大軍借給那年紀輕輕的衛歆用?”

高霈稍稍放緩了些心思,煞白的臉色漸漸緩和,想來八達營那群老將個個都是人精,不會那麽輕易就憑一張行軍令,將兵馬借給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將去。

可就在此時,蹲在地上,抱著胳膊瑟瑟發抖的李豐,卻突然站起身子,睜大眸子驚叫起來:“來,來了,他們來了……”

他擡手指向高霈身後的方向,一雙滾圓的眸子驚嚇之下幾乎瞪出了框子,他雖癡呆,但自小耳力異於常人,蹲在地上也更能聽清遠處萬馬齊喑之聲。

高霈和高志奇齊齊轉過頭望去。

沖殺吶喊聲,馬蹄隆隆聲,一浪高過一浪,如海浪一般奔襲而來,為首的衛歆身披銀甲,手持□□,大有種橫掃千軍的恢弘氣勢。

“他……他當真……喊來了……”高霈目眥欲裂,眼眶都在發顫,已然說不完整句子。

高志奇亦驚碎了目光,望著鋪天卷地而來的軍隊,絕望地踉蹌了幾步。

很快,禁軍們就敗下陣來,八達營的軍隊把守住了皇城的每個角落。

衛歆翻身下馬,立在面頰染血的陸遠崢面前,躬身抱拳道:“屬下救駕來遲,還請王爺恕罪。”

陸遠崢料想他這趟調兵定是費勁波折的,擡手讓他起來,輕哼一聲道:“算你將功折罪了。“

衛歆這才如釋重負,看來王妃被劫走一事王爺是不再跟他計較了。

陸遠崢接著吩咐道:”去,命人將叛賊全部羈押殿前,再把皇上請出來。”

衛歆拱手領命,轉身去辦。

陸遠崢的手至始至終都沒跟沈芝松開過,他轉身,看到驚慌不定的沈芝,雙手攬著她的肩頭,用安慰的語氣道:“芝芝,一切都過去了。”

沈芝這才回過神來,方才的一幕幕,刺激的讓她心跳加速了一回又一回,多少次她都以為他們必死無疑了,但此刻,卻又絕地重生了。

陸遠崢的鬢發有些淩亂,白玉冠在日光下瑩瑩生輝,他的面上染了些鮮血,沒來由添了幾分傷損之美,陸遠崢一雙眸子深邃如海,沈沈地望著她,飽含情愫。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沈芝不能自已,情緒崩潰,直接在他面前哭了出來,一把摟住他的腰,在他懷中淚流滿。

陸遠崢的嘴角翹了翹,他的芝芝就像只小貓似的,在她懷中跟他鬧脾氣,一下又一下的錘他撓他。

他拍了拍她的後背,輕咳了幾聲道:“芝芝,白大人在呢。”

沈芝聞言,霎時擡起投來,她扭頭,看到了不知何時走到他們身側的白澈。

一年多未見,白澈一如當初所見的那個少年,滿眼都是純凈,正直,坦率,不阿。

雖然他今日喬裝,穿了一身青藍的太監服侍

,但還是難掩其修長如竹的身姿。

她趕緊摸了摸眼淚,有些不好意思道:“白大人,我失態了。”

白澈咧嘴笑道:“看到王妃無恙,臣也就放心了。”

沈芝本想離開陸遠崢的身子,但腰間卻被他穩穩地扶著,脫離不開,她詫異地忘了陸遠崢一眼,卻聽給他目光自然地望著白澈,開口道:“白大人此番居功至偉,若非你相助,恐怕陛下不會這麽快大徹大悟。”

白澈唇角輕揚,笑得泰然:“王爺王妃以身犯嫌,豈不是功績更甚,皆是為國為民,何足掛齒。”

陸遠崢輕笑道:“白大人雖陪著演了一出戲,但不怕陛下日後記仇,故意問罪嗎?”

白澈目光深遠,卻是無意識地瞥了一眼沈芝的方向,唏噓道:“做都做了,還能如何?大不了丟官入獄,再說,有些事碰上了,你沒辦法理智,不是嗎?”

沈芝瞧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滿心茫然,白大人為了江山社稷,配合著陸遠崢,對皇帝上演了一出劫持戲碼,為何陸遠崢還要問這麽多呢?

陸遠崢摟著沈芝腰肢的手更緊了幾分,他想到昨日白澈本有猶豫,但聽到沈芝涉險時,那急切不已的神情,以及後來不假思索答應的樣子,眸子微微轉了轉,含笑道:“白大人忠義無雙,本王到時定會向皇上請旨,為你加封。”

“如此,便多謝王爺了。”白澈緩緩答道。

沈芝瞧著白澈,感激道:“白大人,此番多虧你出手相助,改日我定當設……”

可話音未落,卻被陸遠崢攬著腰提走了,他淡淡的嗓音落在沈芝耳畔。

“走,陪本王一起去善後。”

陸遠崢帶著沈芝一起來到了延英殿外,此刻禁軍已經全部繳械投降。

主謀高霈和高志奇被刀劍壓頸,跪在漢白玉的階下,連同被壓著的,還有被迫參與,懵懂無知的二皇子殿下。

經歷了巨大變故的李羽,身上的龍袍已經淩亂,頭上的金冠也歪斜了,他跌跌撞撞地被人扶了出來,煞白著一張臉站在殿前。

陸遠崢將沈芝放開,拍拍她的肩膀讓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走到了李羽面前,單膝跪地道:“陛下,叛賊皆已落網,還請陛下發落。”

李羽慘白著一張臉苦笑:“全,全聽雍王的……”

陸遠崢站起身,對著下方的軍士發令道:“謀朝篡位,須車裂方能以儆效尤。”

高霈嚇得魂飛魄散,在下面連連求饒:“雍王饒命,臣也是被小人蒙蔽啊!”

高志奇卻是仰著脖子笑得張揚,絲毫不懼的模樣,他高喊著:“陸遠崢,你還要惺惺作態到幾時!你這麽多年蟄伏西北,不就是為了今天?你的野心藏了這麽久,也該顯露了!咱家死了沒關系,但李羽,你以為你的皇位還能坐到幾時?陸遠崢遲早殺了你,他很快就會!或許,咱家死了,他下一個就殺你!咱家在地下等著你,皇上!”

李羽的雙腿一軟,差點跌了下去,還好小侍扶住了他,在他耳邊道:“陛下,您小心點兒。”

李羽猛然擡眸,看著陸遠崢立在階下的威然背影,沈沈的仿佛一堵鐵壁,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遠崢會殺了他嗎?他功高震主,他擁兵百萬,他為何要屈居人下,這不合常理!

陸遠崢走到高志奇面前,命令手下將劍收開,而後,猛地踹出一腳,將高志奇踹飛了出去。

這一腳很重,高志奇躺在地上,吐血不止,而後,陸遠崢一把扯起了他的領子,將他整個人懸了起來。

“死到臨頭,還不忘挑撥君心,高志奇,你真是好本事!”

高志奇口吐鮮血,把打碎的牙齒吐了出來,笑著道:“既生瑜,何生亮。你說你沒有竊國之心,恐怕全天下人都不會信。”

陸遠崢似笑非笑地冷哼一聲:“那本王就讓你看看。”

他將高志奇扔在地上,反身對衛歆道:“衛歆,將行軍令,呈到陛下面前,交還給陛下!”

高志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眸子,望著丹樨上的一幕,喃喃道:“怎……怎麽……”

李羽亦受到了沖擊,他從來都以為陸遠崢獨自坐大,不還兵權,是有謀逆之心,他絕對不能容他,可現下……

陸遠崢在他面前大拜下去,嗓音鏗鏘如鐘罄:“皇上,臣將行軍令還於陛下,還望陛下準臣重回雍州,為陛下固守邊境,永葆河山。”

李羽接過衛歆雙手奉上的行軍令,整個人都是顫抖的,那種震驚和沖擊,讓他五臟六腑都翻湧著氣血。

原來,這麽多年,他一直是那個,被欺騙,被蒙蔽,被蠱惑,被誘騙的人!

他將陸遠崢從地上攙扶起來,激動地淚滿盈眶,他從始至終都只是個年歲不滿二十少年而已,如今大徹大悟,或許為時不晚。

陸遠崢起身,對著李羽道:“皇上,至於如何處置逆賊,還請皇上自己定奪把,臣不便再加置喙,今後也會更加循規蹈矩,不僭越逾矩。臣,攜妻歸庭了。”

李羽望著他頷首,陸遠崢退下丹樨,拉著沈芝,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眾人瞧著陸遠崢夫婦離去的背影,斜陽下,兩人相依相偎,好像天地間只有這一雙人一般。

他所求的,從來不是皇位啊……

李羽瞧著殿下那兩個逆黨,大徹大悟之後,對高志奇只有無盡的恨意,他拿出了君王的氣魄,揮袖揚聲道:“將這兩個高氏逆黨車裂於市,即刻拖下去行刑。”

一場宮變就此落下帷幕,少年天子也從此番變故中窺得本心,改頭換面。

不多久,朝堂便開始了新的氣象,皇帝勤勉了起來,□□不再重用宦官幹政。

更多忠義清流之輩得到了重用,以白澈為首的“清朗派”在朝堂上嶄露頭角,開啟了新一輪的“元和改制”,他們摒除朝堂上由來已久,烏煙瘴氣的不良格局,將整個大永的政治格局變得公正廉潔,立志建立一個清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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