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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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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沈芝收到了侯府去千隆寺燒香祈福的邀請帖,她本不想去,但這帖子是大姐姐親自送來的, 看著沈嵐滿臉期待的模樣,還是點了頭,答應了一同前去。

沈嵐歡欣不已地離去, 沈芝瞧著她上馬車時還不忘一顧三回頭的樣子,彎唇笑了笑, 內心流過暖意。

沈嵐應當是從小被保護的很好的緣故, 所以在她身上永遠充斥著直率純真的一面, 她想哭便哭, 想笑便笑, 肆意灑脫,可以把最天真無邪的一面展現在他人面前, 這是沈芝很難做到的。

沈芝送走沈嵐後,回過頭看到院中一株海棠樹下, 站著的陸遠崢正望著自己微笑。

他今日墨發半挽,插著一支淺碧色玉簪, 穿著素凈的廣袖長袍, 幹凈的不染塵埃,純凈透亮。

沈芝走到他身前, 問道:“王爺,今日怎麽沒去朝堂?”

陸遠崢嗓音溫和似水:“本王想著, 消極怠工幾天,或許也沒什麽事兒。”

“王爺平日可不像是這樣的人。”沈芝揶揄他。

陸遠崢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輕笑道:“本王在你眼中是怎樣的人呢?”

“自然是愛國忠君,兢兢業業呀。”沈芝仰頭笑望他。

陸遠崢微微勾唇:“芝芝對本王評價這麽高, 倒是讓本王受寵若驚。”

沈芝含笑道:“我也是實話實說,王爺何必謙虛。”

陸遠崢笑望著她,此時一陣清風拂過,帶下點點瑩白的海棠花瓣,不少落在沈芝的肩頭,陸遠崢下意識地擡手替她拭去。

沈芝的秀發上也沾了不少,陸遠湊過身來,沈芝不明就裏,呆呆地立在那兒,閉上了眼睛。

感受到陸遠崢的手在她頭頂的小動作,沈芝悄悄睜開了一只眼睛打量,陸遠崢動作輕柔地替她摘取發間的花瓣,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嘴角也上揚到了最大的弧度。

沈芝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兩人離得很近,陸遠崢身上的龍涎香伴隨著海棠花的清香飄入她的鼻尖,讓她腦中混沌一片。

原來他並不是想要……

會錯意的沈芝只覺得耳根發燙,尷尬不已的她只想離開這羞赧的處境。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沈芝低頭道了句,便想離開,可還未轉身,胳膊就被陸遠崢一把拉住了。

“別走。”

陸遠崢低醇如陳酒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接著,一個綿長而溫軟的吻便落了下來。

沈芝微訝地瞪大了眸子,感受著眼前男子濕熱的鼻息,看到他眼中含著的笑意帶著濃濃的戲謔。

當真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家夥……

陸遠崢將她的唇細嚼慢咽吃了個幹凈後,還不忘舔了舔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沈芝瞧著他,心中暗暗道:光天化日,這家夥當真是不害臊,不害臊啊。

陸遠崢笑意繾綣對她道:“好了,現下你可以走了?”

沈芝氣不打一處來道:“好,那我便走了。”

陸遠崢瞧出她的小情緒,笑意不減道:“芝芝生氣了?”

“才沒有。”沈芝別過身不看他。

陸遠崢將她撈到懷中,帶著的討好的口吻道:“芝芝不開心了,那這樣,本王明日陪你一起去千隆寺上香祈福好不好?”

沈芝仰頭瞧他,陸遠崢陪她,她定然是高興的,可還是有些不敢置信,故而道:“王爺當真不上朝了?”

陸遠崢輕笑:“上朝和芝芝之間,我自然覺得芝芝更重要。”

“好好說話。”沈芝嗔了他一眼。

陸遠崢收斂了笑意,一副乖覺的模樣道:“芝芝放心,我已經跟皇上稱病告假,這幾天都可不上朝了。”

沈芝猜測道:“你這是為了躲避皇上在朝堂上對你的施壓?”

“真是什麽都逃不過芝芝的眼睛。”陸遠崢瞧著沈芝道。

沈芝道:“既然如此,你便不能陪我去千隆寺,明日除了侯府的兄弟姊妹要去,聽說父親也要去,屆時被他看到了,可就說不清了。”

陸遠崢握著她的手道:“本王何懼這些。”

沈芝卻反握住他的手道:“我懼,如今正是你籌謀計劃之時,我不想成為讓你牽累的那一環,王爺,明日請你好生呆在府中,不要陪我去了。”

陸遠崢欲言又止,蹙眉道:“芝芝不想讓本王有麻煩,那本王也可以喬裝……“

沈芝知道他想要說什麽,只是那做法萬一被人發現更加解釋不清,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故而沈芝及時制止了他要說的話,道:“我知道王爺是擔心我的安全,王爺放心,我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陸遠崢瞧著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最終還是頷首道:“好吧,那本王讓衛歆做護衛陪著你。”

“好。”沈芝乖巧地應道,雖然覺得陸遠崢有些小題大做,但想到若是再把衛歆推了,陸遠崢一定不會同意,便只好應下了。

翌日,碧色連天,和風微醺。

侯府的馬車一早便來接沈芝去千隆寺上香。

沈芝穿了一身素凈梨花白暗紋繡襦裙,束了垂環髻,鬢花垂下粼粼珠璣,光彩照人。

沈嵐早早就下了馬車迎她,見到她的時候,趕緊上來挽著她,熱情地說著話。

沈芝踩著小杌子上了馬車。

陸遠崢在她身後目送她離開,瞧著侯府的馬車漸漸啟程,他對身邊的衛歆認真囑咐道:“務必寸步不離地跟著王妃。”

衛歆目光堅定地應聲道:“屬下遵命。”而後抱拳領命,跟了上去。

千隆寺在京郊的一處縣城,從長安最南邊的明德門走,要乘坐一日的馬車才能抵達,千隆寺數百年來名聲不煊,所以這次寧遠侯府為何要選擇這座寺廟進香的原因也就顯而易見了。

因為林慕在那裏的緣故,沈臨雖說和林慕決裂,對她無情到可以求了聖旨將她拘禁,但明面上,她還是侯府夫人,上香祈福講究一家人團圓規整,是以沈臨為何選在千隆寺的原因也就很是明朗了。

沈芝想著這一點緣由,故而沒有深究,她並不知道,前幾日沈嵐來探視過林慕,是林慕含淚求她,才讓她去跟父親提了全家來此上香這件事情。

林慕口口聲聲說想要見一面家中的孩子們,表現得可憐不已,沈嵐怎麽禁得住,自然回去求了父親。

沈臨想著畢竟林慕這些年在寧遠侯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感慨之下,便也答應了這件事情。

當時讓沈嵐感到疑惑的是,林慕多次叮囑了要讓她親自去請沈芝一同前往,不過沈嵐的性子不喜多想,只以為是母親如今改過自新,覺得愧對沈芝,才會多次提及她。

沈嵐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沒有跟沈芝提過,是以沈芝並不知曉這一回事情。

車輪轆轆,幾輛馬車行至夜幕將至才到了千隆寺。

方丈出來迎接了眾人,將她們帶到了寺院內的禪房休息。

沈芝和沈嵐宿在一間屋子,入睡前,聞著窗外陣陣蟲鳴,沈嵐和沈芝講起了悄悄話。

沈嵐道:“三妹妹,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呀?”

沈芝笑道:“姐姐怎麽又問起來了,我從前不都跟你說過嗎?”

“哎”沈嵐嘆了一口氣道:“我有的時候在想,若是你從小跟我住在一個屋檐下,不知道會是怎麽樣的光景。”

“那我估計不會有好日子過。”沈芝笑了一聲道。

沈嵐瞧著她的眸子道:“三妹妹,我想聽你說句實話,你恨我母親嗎?”

“自然是有的。”沈芝實話實說,看著沈嵐的眸子浮上悲戚,又聽沈嵐慨嘆道:“三妹妹,你恨我母親,是應當的,只是,我作為她的親生女兒,卻是沒有辦法去恨她的,她雖然做了許多錯事,但對我,到底是護著的,我沒有辦法棄她於不顧。”

沈芝清清楚楚道:“父母這條紐帶是這輩子就註定了的,割舍不開,大姐姐,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母親而對你產生隔閡的。”

沈嵐望著她,感激道:“三妹妹,我知你是個有公允心的,亦知道你是待我最真心的,但我還是很想替我母親說句話,其實,她也是個極可憐的。”

沈嵐見沈芝認雖未答話,但認真傾聽的模樣,緩緩敘述道:“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從未見過父親母親恩愛的樣子,有一日我便問母親,為何書上說的,同聲若鼓瑟,合韻似琴鳴,我從未見過你和父親如此呢?母親就對我說,當年父親娶她,不過是為了家族聯姻,幫助家族興盛,父親心中根本沒有她,而且不論她如何努力,也都是無果的。”

“為何?”沈芝脫口問道。

“因為父親心中一直沒有忘記那個青梅竹馬的姑娘,齊太傅家的嫡孫女齊雅,即便她已嫁做人婦,即便她已生兒育女,父親還是想著她,夢裏喊她的名字,將她的畫像珍藏著,將她贈給自己的東西貼身保存著,一日不離……”

沈芝聽著沈嵐絮絮地說著林慕的悲劇婚姻,一時倒也感慨萬千,不知是該唏噓還是該同情。

聽到最後,沈芝打斷了沈嵐的唉聲嘆息道:“可這不能成為她工於心計,迫害她人的理由。”

沈嵐擡眸望她,微微詫異,眼中含著的淚意閃爍著,並未落下。

沈芝瞧著她,鄭重認真道:“即便她再可憐,再可悲,也不能成為她對他人報以惡心的緣由,世間對錯,不以個人本身遭際論,而該就事論事,大姐姐,這一點,你務必要明白。”

沈嵐怔住了,沈芝看得出來,她是在思忖,故而眸光閃爍不已。

半晌後,沈嵐頷首,垂眸慚愧道:“三妹妹,我明白了,你說得對,是我先前糊塗了,還想著在心中為母親開脫,如今看來,這確實不是什麽理由。”

“大姐姐不必自責,只要你不怪我直言相對就好。”沈芝一開始還擔心她會接受不了這番說辭,現在看她反應,倒是自己多慮了,她這個大姐姐,當真沒有讓她失望。

沈嵐握著她的手道:“三妹妹,今日聽你一番話,我覺得自己應當反思,你看,你雖年齡比我小,但思慮事情卻比我通透得多,我該向你學習。”

沈芝不好意思地道:“大姐姐再這麽說,我可就要無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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