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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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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芝今日穿了一席春辰色齊胸襦裙, 雪光緞披風,下馬車時發間的步搖叮咚搖曳,她身姿輕盈地朝陸遠崢跑去。

陸遠崢伸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方才臉上的愁郁收斂了幹凈,親昵溫潤道:“芝芝是來接本王的嗎?”

沈芝在他懷中頷首,回想到他方才一路行走過來時臉上似有愁郁之色, 擔心問道:“王爺,方才皇上可有為難你?”

陸遠崢瞧著她小鹿般掛滿憂心的眸子, 人黑潤潤的惹人憐愛, 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此事勿須芝芝掛懷, 本王會妥善處置。”

“我也是擔心你……”沈芝欲言又止。

陸遠崢將她攙扶進馬車中, 隨後也鉆了進來, 坐定後方安慰她道:“皇上被小人蒙蔽視聽,欲除本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這麽多年明槍暗箭,本王都安然無恙的過來了, 芝芝不必擔心。”

沈芝慨嘆:“我自然是相信你了,不過, 這兩日我總覺得心有不安, 皇上這次讓你歸京看太後,定是醉溫之意不在酒的。”

陸遠崢擁她入懷:“芝芝料想的不錯, 方才皇上提出了派安撫總督去雍州坐鎮的主意。”

“萬萬不能。”沈芝大驚之下脫口而出。

陸遠崢撫著她的手道:“芝芝放心,本王已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只要本王一直不松口,此事便永不得舉。”

沈芝這才稍稍安了心,她垂下了眼眸,瞧著馬車地板上射進的一簇光斑, 靜默不語。

陸遠崢將她摟地更緊了:“芝芝莫怕,本王今日已然跟陛下說了。”

“說了什麽?”沈芝擡首瞧著他。

陸遠崢深邃的漆眸帶著點點光澤:“本王說,等四夷歸降,便告老還鄉,永不入京。屆時芝芝可願陪著本王雲游四海?過普通百姓的日子?”

“自然願意。”沈芝眸中迸出喜色,這一直是她畢生夙願,得一心人,白首不離,過平凡簡單的小日子,無憂無慮。

只不過,嫁給陸遠崢以後,這個願望便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激動之下,沈芝忍不住攀著他的胳膊啄了一下陸遠崢的唇角。

陸遠崢的眸中笑意愈發深濃,他笑意繾綣地對沈芝道:“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沈芝將頭鉆在他懷中,像小貓似的蹭了又蹭:“那你可要加緊努力,別讓我等太久了。”

“夫人之命,不敢不從。”陸遠崢輕笑,被她弄得懷裏癢癢的,撫著她的秀發笑著道。

馬車緩緩行馳著,走過朱雀大街的時候,沈芝突然仰頭對陸遠崢道:“王爺,我想去一趟侯府。”

陸遠崢頗有些詫異,沈芝解釋道:“前幾日出了那樣的事情,大姐姐心情肯定不好,我想去可那看她。”

“好,那本王陪你一起去。”陸遠崢當即道。

沈芝卻說:“不必了,我跟大姐姐說話,或許一時半會好不了,王爺先回家吧。”

陸遠崢思忖了一瞬,想著回去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便應下了。

“好,我會讓衛歆來保護你的安全。”

沈芝雖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回侯府能有什麽安全問題,但她知道,今日若是不讓衛歆過來,陸遠崢恐是放心不下了,於是拖長著調子笑道:“好——臣妾遵命——”

寧遠侯府內,沈嵐正在屋內對著佛龕點香禱告,沈芝走進來時,正好看到跪在蒲團上閉目磕頭的沈嵐。

沈芝並未打擾她,腳步放輕地走到香案前取了三根香燭,亦焚香求禱起來。

兩人雖然所求之事不同,但雙雙跪在蒲團上叩拜著。

沈嵐發現身邊多了沈芝,微微側目,看她閉眸沈靜,口中念念有詞,而後起身將香箸插在了香爐中。

沈嵐亦將香箸插了,而後轉身對沈芝道:“三妹妹,你怎麽來了?”

沈芝拉過沈嵐的手,關心道:“有些放心不下姐姐,所以過來了。”

“我挺好的,妹妹多思了。”沈嵐垂眸道。

沈芝將沈嵐扶回臥房,在她面前福了個身道:“此事歸根結底與我是有幹系的,大姐姐可會怪罪妹妹?”

沈嵐連忙將她扶起來,目光真摯道:“自然不會,此事實乃是母親犯下大過,咎由自取,怨不得誰。”

沈芝安撫她道:“那大姐姐也要盡快調整好心情才是,整日憂心對身子不好。”

“我記住了,多謝妹妹。”沈嵐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沈芝見她如此可憐,嘆了一口氣道:“大姐姐,我聽說父親前幾日向皇上請旨處置大夫人,把她禁足在千隆寺,不許孩子們探視,想必你是在為這件事苦惱吧。“

沈嵐煞白了一張臉頷首道:“對啊,我著實沒想到,父親會狠心到這個地步。”

沈芝緩緩道:“父親這麽做,自然是不想大夫人的事情傳出去傷了自家兒孫的名聲,也唯有這般大義滅親的做法,才能堵住紛紛的流言。”

沈嵐聽聞此言,臉色又垮了幾分:“哎,我本來還想去向父親求情呢……”

沈芝望著她道:“大姐姐糊塗,現在找父親只會被責罵,這樣吧,皇上讓王爺後日去吳太山接太後,我跟王爺說讓你一塊去,到時候大夫人被罰這件事情,你跟太後說說,或許太後心慈,聽到這樣的事情願意幫忙。”

沈嵐眸光閃爍,拉著沈芝的手道:“欸!我記下了,多謝妹妹。”

沈芝看著不再愁眉苦臉的沈嵐,心中稍稍松快了一些,雖然林慕做了那麽多壞事,但她和大姐姐好歹是親母女,她曾經所計較的一切也都是因為大姐姐。

得饒人處且饒人,她如今幫她們一回,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千隆寺的大雄寶殿內,林慕一身素服,頭戴尼姑帽,正在跟眾僧侶一起打坐念經。

佛堂裏傳來陣陣低吟梵聲,約莫中午,日頭直了的時候,上午的早課才算結束。

跟著隨侍的劉嬤嬤過來將林慕扶起,帶著她跨出殿門。

林慕膝蓋酸疼,走路的時候一扭一拐,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罪,整日的誦經祈福對她的身體而言,是一種消耗。

劉嬤嬤是陪在林慕身邊的老人了,亦是她從小的奶娘,故而千隆寺軟禁的日子苦寒,她也願意跟著來,她瞧著林慕吃這麽大苦,泫然欲泣道:“姑娘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啊!”

“劉嬤嬤,別說了,扶著我快些去後堂吧,不然一會兒又該餓肚子了。”林慕扶著劉嬤嬤的額手臂,努力想走快些。

千隆寺地處長安郊野,寺內的香客並不多,故而僧侶所食飯菜都是定量的,有時候去的晚了,常常只有白飯甚至什麽都沒有了。

果不其然,林慕今日腿麻走得慢,去的時候,只剩下一些菜湯勉強充饑了。

劉嬤嬤喝完菜湯回到禪房午憩,林慕關上門,劉嬤嬤垂淚道:“姑娘,這日子太折磨人了,怎麽過啊!”

林慕轉過身,扶住劉嬤嬤的肩膀,壓著嗓子道:“劉嬤嬤。”

說話間,她眸中的憤恨之意一點點湧上來,最後變成一片汪洋:“咱們現在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你得幫我。”

劉嬤嬤眼中的淚憋了回去,瞧著她激動道:“姑娘還有什麽法子?老奴必定白死不辭。”

林慕眼中陰邪更重,她壓低嗓子道:“若是沒有陸遠崢和那小賤人,我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而那陸遠崢,本就是在刀尖上走路的,多少人要他的命啊!我們只需將他輕輕一推,便可讓他萬劫不覆。”

劉嬤嬤聽著她附耳過來所說的一番話,眸子睜得越來越大,喃喃道:“好,好,姑娘,我知道了。”

三日後,接到聖旨的陸遠崢帶著沈芝去吳太山的幽泉行宮接太後回宮,沈芝特意向陸遠崢爭取到了讓沈嵐同行的機會,沈嵐很是感激。

一路上,陸遠崢騎馬,沈芝和沈嵐坐轎,吳太山在長安五十裏外的佩縣,半日的車程便能到。

來到吳太山的時候,已經是日暮了,山上霞光交輝,層林盡染,美不勝收。

太後在景山臺接見了幾人,陸遠崢和沈芝沈嵐紛紛下跪行禮。

太後約莫五旬出頭,保養得當,一張臉上皺紋極少,她帶著鑲玉翠冠,雲鬢珠璣環繞,一雙眸子深刻且富有生菜,看得出來,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她用丹蔻妖嬈的手揮動著示意幾人起身,語調溫善道:“都是孝順的孩子,快快請起吧!”

三人起身後,太後將目光落到了陸遠崢身上,急急招手讓他過去,慈愛道:“佑寧,快到哀家身邊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

陸遠崢是先帝的義子,自然也是太後的義子,太後曾經對陸遠崢寄予厚望,關註良多,陸遠崢隨先帝還朝住在大內之時,寢殿在太後居所附近,太後常召他,將他視為親生兒子一般。

陸遠崢一身挺拓的紫色官府,胸前的回鶻格外英烈,太後瞧著他風姿依舊不減當年,慨嘆道:“佑寧,哀家有多年沒見你了?”

陸遠崢認真回道:“太後娘娘與臣,約莫十年未見了。”

太後眼中盈著淚光:“佑寧,為了大永江山,真是苦了你了。”

“為人臣子之本分,太後嚴重了。”陸遠崢抱拳有禮道。

太後見他如今刻意保持距離,全然不似少年時率真懵懂,與自己親近無隙的樣子。不由感慨道:“佑寧,多年不見,你更英武了,倒是哀家,哀家老了,哎,老了。”

陸遠崢擡眸看著太後,稍有動容道:“太後娘娘千秋萬歲,如何會老。”

“佑寧,還屬你會哄人。”太後露出了笑容,慈祥道。

說話間。她突然想到了一同前來的兩位官家女,將目光投了過去,問道:“佑寧,聽說你娶妻了,這王妃是哪一位啊?”

沈芝聞言,立刻蹲身行禮道:“太後,是臣妾。”

陸遠崢順著介紹道:“太後娘娘,這位是本王夫人,另一位是夫人的家姊。”

“好好好。”太後笑得合不攏嘴,上下打量著沈芝,連聲道:“好孩子,到哀家身邊來。”

沈芝今日穿著見素色流紗長裙,整個人溫雅地宛如新雪,幹凈的不染塵埃,她知道太後喜歡素凈,故而特意打扮了一番。

沈芝走到太後身前,太後執起她的手,開懷道:“真好,真好,與佑寧相配的很,相配的很。”

沈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太後將胳膊上的玉鐲取了下來,戴在了沈芝白璧無瑕的手腕上,笑瞇瞇道:“這鐲子配你,哀家便賜給你了。”

沈芝受寵若驚,蹲身謝恩:“多謝太後。”

太後笑道:“客氣什麽,哀家一見你就喜歡的緊,再加哀家把佑寧當兒子,你便是哀家的兒媳婦,哀家這個老太太第一次見面,給見面禮,那是應當的。”

沈芝咧嘴笑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哈哈,真是個活絡的孩子。”太後再次誇獎。

太後望了望天邊的暮色,日暮低垂,霞光也漸漸暗了,發了話:“時辰不早了,一塊隨哀家去用膳吧。”

說罷,她起身拉著沈芝往外走,這時候,隨立在一旁的沈嵐忍不住了,想著反正要將事情求一求的,不如趁著現下太後心情大悅的時候說。

於是她幾步走到太後面前跪了下去,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沈嵐躬身磕地,聲音嘹亮道:“太後娘娘,臣女有不情之請,還望太後娘娘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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