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解毒

關燈
翌日, 沈芝便差遣了一隊人馬,同她一起,到了當時那游醫在雍州城的落腳點——風武街的一處民宅。

可當沈芝到的時候, 那處民宅中已換了主人。

沈芝詢問了一番,那些人只道自己也是租客,而前頭那個租客是一位名叫安客的游醫, 半年前就已經離開雍州,不知去向了。

沈芝只好同那租客打聽房東住在何處, 去找那房東問問消息。

來到玄同街上一處較大的宅子前, 沈芝扣響了門, 一個丫鬟前來開門, 見她們一行人穿著光鮮, 氣度華貴,定是大人物上門。

連忙進去報告主人, 沒一會兒,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見到為首的沈芝,問道:“姑娘是來找我的?”

沈芝頷首, 有禮道:“正是, 不知先生可知道半年前租過你家宅子的,那個名叫安客的游醫現在去了哪裏?”

那男子稍稍有些驚訝, 捋著短須若有所思。

沈芝見他似是不肯說,懇切道:“我家郎君病了, 我是找他救命的,還望先生告知。”

那男子“嘖”了一聲,慨嘆道:“並非我不肯告知小娘子,實在是那游醫去的時候, 並未告訴我去了哪裏。”

沈芝聞言,急得忍不住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堅強道:“既是如此,那便不叨擾了,我再想別的法子吧。”

那男子看她可憐,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對了,我記得安大夫住在那裏的時候,常請太伏醫館的張大夫來家中討論醫術,我去收租的時候常能看到,兩人的關系看起來匪淺,小娘子這般著急,不如去太伏醫館問問張大夫。”

沈芝喜出望外,道了聲謝後,立刻轉身而去。

太伏醫館內,沈芝找到了張大夫,帶著企盼詢問他關於安客的下落。

張大夫捋了捋長須,緩緩道:“安大夫走之前,確實來尋過老夫,他說他要去東黎山隱居,不再過問世事。”

沈芝得到消息後,帶著人馬晝夜不停地往東黎山趕,她雖不知道安客為何突然不問世事,避世隱居,但她現在只有當面找到他,才能給陸遠崢爭取到生機。

東黎山在雍州城西北的古城墻一帶,山脈連亙綿延,環境清幽,百草豐茂,是雍州一帶許多人避世不出的首選之地。

翌日一早,沈芝便帶著人馬上了山,同山上村民一番打聽後,終於找到了安客所住的竹屋。

只可惜,沈芝進去的時候,竹屋內並未有安客的身影,反倒是一個年輕的,著寬袍的男子,聽到動靜從裏屋走了出來。

他見沈芝帶了這麽多人進來,有些戒備地揚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何私闖我家?”

沈芝拿出極真誠的態度解釋道:“這位小公子,我們是來找安大夫的,有很要緊的病人要找他醫治。”

年輕男子面上浮過幾絲悲涼,哀傷道:“那你們來晚了,我家師父早已仙逝了。”

沈芝驚呼:“怎會?”

年輕男子嘆氣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師父醉心煉丹,大成後被賊人盯上,卷入了是非之中……”

沈芝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所煉之藥,是否是易雲丹?”

小徒弟不敢置信道:“你怎麽知道?”

沈芝道:“你師父當年替我救過老師,用的就是易雲丹,此事不知你可否知道?”

小徒弟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眼睛突然發亮。

“想起來了……所以你是雍王妃?”

沈芝頷首,懇切道:“不知你師父最後煉成的丹藥可有留下?現在雍州王命懸一線,中的西域奇毒唯有易雲丹能解,還望小公子幫忙!事後必有重謝”

“這……”

小徒弟聞言,面色變了又變,他抿著嘴角隱忍情緒,似乎再做強烈地心理鬥爭。

沈芝見他如此,心中升起了希望,看來,丹藥應當是練成了。

她問道:“可有為難之處?”

小徒弟仰頭註視她反問:“當真是雍州王中了西域奇毒?”

沈芝表情真摯道:“小公子若是不信,可隨我一同回王府看看。”

小徒弟見她如此鄭重,深吸一口氣道:“好吧,王爺多年前曾救過我一命,我願意把易雲丹交出來。”

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淵源,沈芝心頭一陣雀躍,連忙道:“千恩萬謝,感激不盡。”

小徒弟對她道:“王妃請隨我來。”

一行人隨著小徒弟來到了一處高聳崖壁,轉過去時,發現旁邊有個不易發現的天然洞穴。

小徒弟撥開荒草,領著眾人進去。

洞穴內四壁天然光滑,小徒弟點燃火折子,把墻上的火把點上,洞內立刻亮堂了起來。

他從一處石壁後掏了掏,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木盒,遞給了沈芝。

“王妃,易雲丹在此。”

沈芝千恩萬謝地接過,不由留下了激動的眼淚。

她對著手下交代了事後要給小徒弟賞金無數,卻被小徒弟拒絕了。

他說:“我想見一面恩人,看他好起來。”

沈芝被他的誠心打動,頷首道:“好,你跟我們一起回去。”

兩日後,沈芝快馬加鞭地趕回了王府。

安客的小徒弟藍淩餵昏迷的陸遠崢吃下了易雲丹後,對眉宇深鎖的沈芝道:“王妃莫著急,王爺尚有氣息,易雲丹定能解他餘毒。”

沈芝頷首,稍稍放下緊繃的一顆心。

藍淩跪在地上,對著昏迷不醒的陸遠崢連叩了三個響頭,方才離開。

屋內只剩下沈芝和躺在床上的陸遠崢。

她坐到他的身邊,瞧著他蒼白的,毫無血色的面頰,忍不住鼻頭酸澀,多日來的隱忍,故作堅強,終於全部崩盤,眼中一濕,滾下淚來。

她伸手去牽他的手,可那雙手冰冷異常,一絲尋常的溫度都沒有。

沈芝將那手掌貼住面頰,試圖將自己的熱量給與他。

她瞧著那張早已烙刻在她心中的面孔,流著淚道:“陸遠崢,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帶著鼻音的話語,似有千萬種委屈,道出了這麽多日來,她所有的害怕,不安,焦灼,惶恐。

畢竟,要是他再醒不過來,她就真的要難以支撐下去了。

沈芝就這麽抓著陸遠崢的手,一直坐到了晚上,連晚膳都不曾用,不管誰勸都不聽。

是夜,萬籟俱寂。

沈芝坐在昏黃的燭火,凝望著那張早已烙印在她心中的面孔,呆呆地仿佛固化了一般、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一開始,確實是她先去招惹他的……

後來,也是她不要他,離開他,帶著李茗和彩珠逃跑……

再後來,陸遠崢毫不猶豫跳下水救她……

他握著她的手宣誓,這輩子只要她一人……

他甚至為了尊重她,堅持了那麽久不碰她……

危難關頭,他獨自面對,卻選擇放她自由……

利箭襲來,他背過身,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想到這些,沈芝早已是泣不成聲,她哭著哭著,疲累了,便撲在陸遠崢身上睡著了。

翌日,幽白的晨光自窗欞灑進屋內。

床上躺著的人突然有了動靜,睜開眸子的陸遠崢看著趴在他胸口睡著的沈芝,楞了一瞬後,不由地彎了彎唇。

沈芝的手還是牢牢地抓著他,一絲一毫都沒有放松。

由於易雲丹的功效,陸遠崢體內的毒已然全消,面容也恢覆了往日的精神。

看到沈芝眼角的淚痕,陸遠崢微微蹙眉,這個嬌氣包,很顯然昨晚是哭著睡著了。

他心疼地騰出的另一只手輕輕的去觸碰她眼下的淚痕,試圖輕輕擦拭幹凈。

可他還未撫摸幾下,那道趴在他身上的身影卻突然扭動了幾下。

眼看沈芝便要蘇醒,陸遠崢瞬間閉目。

沈芝睜開眼,做直身子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陸遠崢的面色,發現他雙眸緊閉,心中依舊有些難過。

可好在他的面色恢覆了不少,讓她稍稍有了安慰。

沈芝想出去叫藍淩過來看看情況,於是她緩緩站起來。

可站起的一剎那,卻因為昨日沒有用膳,全身沒有氣力,身子猛然向側邊倒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時,腰部的一陣托力,將她穩穩地扶住了。

沈芝驚愕地回身看去,陸遠崢不知何時醒了,正坐在床上,一只手攬著她的腰,阻止她向下倒的趨勢。

她喜不自勝,連忙轉身,激動地一把抱住他,口中喃喃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陸遠崢伸手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道:“本王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沈芝高興地忍不住掉眼淚,她擡手拭去眼角淚水,望著陸遠崢半晌,最後湊上去親了一口。

陸遠崢嘴角噙的笑意愈深。

但看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似乎又小了一圈,不禁蹙眉道:“如何瘦了這麽多,讓本王心疼。”

沈芝淚眼朦朧道:“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不在乎。”

陸遠崢捧著她的臉道:“莫要再哭了,本王心都碎了。”

沈芝拭去眼淚,吸了吸鼻子道:“好,那我去叫大夫,讓他們看看你的身子怎麽樣了。”

可轉身的一刻,她卻想到了什麽,轉身望著陸遠崢道:“不對呀,方才你是什麽時候醒的?”

對著那雙充滿疑惑的烏瞳,陸遠崢輕輕假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本王方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