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決定

關燈
沈芝折完紅梅回到紫嫣殿後, 又讓彩珠給自己找了冰裂紋的瓷瓶來裝,裝好又拿起剪子修修剪剪,看到擺弄地十分整齊後, 方才將其擱在屋內的花架上。

淡淡的紅梅幽香彌散在屋內,令人心神安寧不少。

伴隨著整個侍弄花草的過程,沈芝沈悶的心情緩和了不少。

用完晚膳後, 沈芝捧著書冊在臥房讀書,卻間彩珠捧著長方錦盒興沖沖跑進來, 對著便道:“姑娘, 制衣局那裏送來的。”

沈芝放下書冊, 接過錦盒打開一看, 是一件光潔無比, 質地輕軟的狐裘。

這件狐裘毛色透白,纖塵不染, 一看便是極品。

今日並非月初送殿內所需的日子,制衣局的人為何突然給她送東西?

沈芝下意識問道:“可有問是誰的意思?”

彩珠點點頭道:“制衣局的姑姑說, 是今早庫房侍女發現多了塊上好狐皮,是以趕緊讓繡娘趕了件狐裘, 送來給王妃過冬用。”

沈芝聞言, 只覺奇怪,因為制衣局的人從前並不會對她這般殷勤, 但轉念一想,說不定是因為昨日陸遠崢處置徐婉兒一事, 讓她們以為自己得了寵,故而前來巴結。

於是她對彩珠道:“彩珠,給些賞銀回去還情吧。”

彩珠欣然欸了一聲,便出去辦了。

日子一日比一日冷, 又下了一場冬雪後,年關便到了。

過年那天,陸遠崢在府裏設宴款待了諸位將領和官員,鼓舞了即將征戰的士氣。

這段時候,陸遠崢向朝廷所請的旨意有了回覆,皇帝同意陸遠崢領兵出征尤丹。

陸遠崢打算年後便出征,因此各處將領得到消息後也都開始準備起來,所有部隊整裝待戈,等待出征的號令一起,便直搗尤丹的老巢。

席上,沈芝和陸遠崢坐在上位,而陸遠崢的另一側則坐了徐婉兒。

徐婉兒今日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她的禁足之期已到,又可以在府內自由行走。

她只穿了見齊胸的薄薄上襦,胸前暴露的風光比上回過猶不及,沈芝其實很想問她,當真不冷嗎?

陸遠崢今日讓她坐在席上,其實是因著徐律的面子,畢竟出征後,徐律也將是一營的統帥。

上回那嫁妝全數重歸軍餉一事,讓他元氣大傷,回去後病了一場,前些日子才恢覆了身子,所以今日他坐在席上,面色還是有些病愈後的蒼白。

徐婉兒不住地往陸遠崢身邊湊,給他添酒布菜,就差把身子貼到他身上。

坐在另一側的沈芝雖說本可以不以為意,但是這樣的場面卻還是讓她感到無比的尷尬和不自在。

終於,在酒過三巡後,她起身蹲了個禮,對陸遠崢道:“王爺,臣妾突然感到有些不勝酒力,便先回去了。”

那徐婉兒見此,逮住了機會意有所指起道:“既然姐姐身體不適,那便快些回去休息吧,我來伺候王爺便可。”

那矯揉造作的話音言外,便是她沈芝不願伺候陸遠崢。

沈芝不置一詞,並不想與她計較。

陸遠崢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無波無瀾。

沈芝走後,宴會還在繼續。

彩珠扶著她一步步走下丹樨,遠離了那些樂聲和喧囂聲,沈芝只覺得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彩珠雖說方才不敢置喙,但此刻兩人單獨走在路上,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隱憂:“今兒是過年,姑娘這般不給王爺面子,王爺會不會生氣呀?”

沈芝卻不以為然道:“他的心情如何,與我何幹?再說,我這不是有正當的理由嗎?”

彩珠道:“可姑娘您明明沒有喝醉啊,王爺怎會看不出來。”

沈芝搖了搖頭,側頭看她:“彩珠,他如今新人在側,你以為還會有閑心逸致來管我是否是真的喝醉?”

彩珠身子一僵,一時反應過來,原來自家姑娘是因為王爺的冷落而心頭不快,如此一來,她亦回想起了方才殿上,徐婉兒在陸遠崢身邊嚶嚶作聲的模樣,而陸遠崢卻絲毫也沒有排斥亦或是避讓。

彩珠突然失落了,為沈芝感到難過起來,她試圖安慰道:“姑娘,您別不高興了,不管怎麽樣,彩珠陪著你。”

沈芝知道她一定是想歪了,不由搖頭,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她,語氣頗為無奈:“我的彩珠,收起你腦中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根本沒有你想的那回事。”

見彩珠依舊楞在原地,垂眸不語,一副焉焉的模樣。

沈芝人不由地一把拉住她,帶著她往回走,語氣輕快道:“走,咱們快點回紫嫣殿去,現在回去,說不定還來得及和師父還有崔湄一起吃年夜飯。”

兩人一路小跑回到紫嫣殿時,李茗正和崔湄等幾個丫鬟正簡單地弄了一桌年夜飯在吃。

屋內生了炭盆,炭火燒的很旺,滿室都是暖騰騰的。

沈芝輕笑著道:“吃年夜飯也不給我們兩個留位置呀!”

李茗訝然之餘喜出望外地迎上來,拉著她手道:“芝兒,你們怎麽回來了?”

“自然是想師父了。”沈芝嘟著嘴喃喃撒嬌,還順勢將頭靠在了李茗的肩上。

彩珠和崔湄都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露出這般小女兒態,不由地心尖一顫。

李茗慈然地拍了拍她的背,大概也猜到了緣由,並不打算再追問,只道:“這樣也好,那咱們這屋子裏的人也算吃上團圓飯了。”

眾人齊樂融融地笑作一團。

一行人歡聲笑語地吃過年夜飯後,李茗單獨拉了沈芝到屋裏說話。

她將沈芝拉到屋裏後,轉身輕輕關上門,她目光如炬地瞧著她,問道:“丫頭,老實跟師父說,往後的路,你究竟怎麽打算?”

沈芝的眸子在燭火下亮的宛若一汪泉水。

她檀唇微啟道:“師父,您既明白我的心思,又何必再問。”

李茗拉著她坐下,兩人促膝,李茗緩緩道:“我知你其實不想囿於王府後宅中,只是現下為了我們這些人的安危,你舍了原先的念頭。”

沈芝深吸一口氣,直言道:“師父,我現在真的沒法自私離開,你知曉得,彩珠,崔湄,如今還多了個您,我如何能讓你們承受被牽連的風險。”

李茗見她終於坦然說出實情,倒是心中舒暢了不少,這段時日,她從彩珠口中聽到的關於沈芝來王府後的行跡和作為,什麽將值錢物件當銀票,與韓氏繡莊結交關系。

她不難猜出,沈芝是在籌謀些什麽的。

可仿佛這些事情從她到來以後,便戛然而止了。

她知道,沈芝是為了她。

但她不想讓自己成為沈芝的牽絆。

李茗思慮了一會兒,語重心長地對沈芝道:“芝兒,你聽我說,雍王出征在即,眼下是逃離王府的最佳時機,我們可以……”

可李茗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沈芝毫不猶豫截斷了,沈芝瞧著她道:“師父,我不能這麽做,我不能這般自私。”

李茗一時語塞,卻聽沈芝又道:“這段時日,我不是沒想過要帶著你和彩珠一起走,可我知道,假使咱們三個正好能走脫,那紫嫣殿的其他人呢?難道就不會被問責?”

李茗垂下了眸子,卻聽沈芝又道:“陸遠崢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絕不會放過崔湄她們的性命。”

沈芝緩緩道:“倘若放在四個月前,我剛來雍州,那我不會被這些人牽絆,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們伺候了我這麽久,與我都有了感情,我怎能讓她們為我白白送命?”

沈芝的話,一字一句落在這寂寂無聲的屋子裏,氣氛一下子冷凝了下來。

李茗不再說話,沈芝亦垂了眸沒再言語。

也不知沈默了多久,李茗突然開口道:“芝兒,若是師父說有法子可以保住她們,你可願意聽我的安排?”

沈芝猛然擡眸,驚訝之色溢於言表,她考慮了這麽久都沒想到辦法,難道師父竟然真的找到了主意?

她喃喃道:“師父想到了什麽辦法?”

李茗傾身過來,雙手卷成喇叭附在在沈芝耳邊,貼嘴喃喃了一會兒,沈芝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但她還是有些隱憂,於是道:“師父,可如此,真能萬無一失嗎?”

李茗看她如此緊張的樣子,不由地淡淡笑道:“還記得師父曾經跟你說過嗎?天下任何事情都沒有萬無一失,咱們唯一能做的,便是謹慎行事。”

李茗握住沈芝的手,凝視著她的眸子道:“芝兒,若是這次機會不抓住,恐怕今後就再無機會了。”

沈芝心頭一顫,卻聽李茗又道:“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或許將來便再無離開之日,芝兒,你考慮清楚,好嗎?莫要讓將來的自己後悔莫及。”

沈芝瞧著李茗祥和卻堅定的目光,感慨萬千,師父說的對,這世上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不過,只要能夠不牽連崔湄和其他殿內的宮人,她也就無所畏懼了。

思及此,沈芝終於點了點頭。

她確實不想讓將來的自己後悔莫及,若是她留在府中,那她與徐婉兒之間的爭鬥就是沒有停歇的,徐婉兒覬覦她的王妃之位,可她又不能直接讓出。

如此一來,兩方爭鬥,只會是一個沒有終結的死局。

且就算徐婉兒最後自食惡果,那又能怎麽樣,今後還可能有千千萬萬個徐婉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