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 二更 是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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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螢:……

她還沒說什麽呢。

姬禮臉色有點臭, 直接把她拽上床,而後將床簾子放下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似乎極為嫌棄如今正站在房間裏的白憐。

他當然討厭她, 就是這個女人,害了他的好事。

姬禮冷著臉, 隨意甩下一床被褥,扔到地上。

“安生點兒, 再敢發出什麽聲音, 就把你舌頭扒了。”

白憐:……

不是姬禮唬她, 拔人舌頭這種事兒, 他還真做過。

還做過不少。

白憐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如此不近人情,看著床榻上那兩道身影,抿了抿唇, 終是默不作聲地將地鋪打好了。

許是有了姬禮方才那一番嚇唬, 這一晚,白憐十分安靜。

姬禮抱著她,背對著地上之人,在她耳邊徐徐呵出一團氣。

屋內有些冷,男子的懷抱卻是熱燙。那吐息輕輕落下來,姬禮幾乎要咬著她的耳朵,恨恨道:

“只有這一回, 下次不許了。”

他緊緊抱著她,不讓她動。

姜幼螢只好乖巧地躺在他懷裏, 楞楞地點了點頭。

男子一嘆息。

方才在山林中, 他便敏銳地發現,那白憐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她生得極媚,眼波靈動, 朝他望來。特別是一雙烏眸中沾染了些濕潤之意,更顯得她有幾分楚楚可憐。

這般媚色,這般可憐……又有這副好容貌。若是一般男子,定是一下子就為她傾倒罷。

可方才落入他眼裏,他只覺得十分的做作。

姬禮抱緊了懷中的少女。

這傻子,心怎麽這麽大呢。

……

這一晚,許是有姬禮抱著,姜幼螢睡得十分踏實。

醒來之時,白憐卻不知所蹤了。

原先扔下的被褥被她整齊地疊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喏,你看她人還是蠻好的嘛……”

都沒有怎麽麻煩他們。

姬禮看了看折疊整齊得被褥,眼底的提防消散幾分,而後走過去將其拿起,重新擺到床上。

他們該回宮了。

正準備出門,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敲,二人還以為是方丈,一大開門,來者居然是剛剛消失的白憐。

“二位善人。”

見了他們,女子恭敬一福身,“奴家心想著,二位善人剛醒來,要吃些東西的,於是便去找了方丈,化了些齋。”

正說著,她取出兩份齋飯來,模樣乖巧懂事,看得人好心憐。

“奴家方才吃過了,還望二位善人不嫌棄……奴家得了二位的接濟,不知如何報答,只能做些小事。”

姬禮又瞟了她一眼。

迎上那道清冷的目光,白憐無端一瑟縮,緊接著,似乎有些不敢湊近他,只將齋飯放在桌子上,便悄悄跑到另一邊去。

姜幼螢也沒想到,白憐能怕姬禮怕成這樣。

無奈一嘆息,白憐打的這些齋飯還算是好吃,她填飽了肚子,轉頭一看,姬禮卻是未怎麽動筷子。

“怎麽不吃。”

“金貴,吃不下這些糙食。”

白憐在一旁聽了,面色一紅。

自己昨晚的獻媚對方想必已看在眼裏,這一句“糙食”,可不是指代她呢。

用完早飯,姜幼螢便要下山了,下山之前,從懷中取出些銀兩,走到白憐身前。

“這些銀子你拿著,去煙南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罷,總歸你用上三四個月的。”

對方搖搖頭,神色有些慌亂。

“善人,這、這太貴重了。奴家不敢收。”

“你收著罷,萍水相逢,你我也算是有緣分。前些日子我在這裏受了庇佑,如今又在這裏遇見了你,也算是以德報德罷。”

她的聲音清澈,落入姬禮耳中,聞言,他的目光這才稍稍緩和。

可白憐仍是不收。

“善人,您若真想幫奴家,不若……不若收了奴家罷。阿憐求求您了,阿憐在外面遭人追殺,他們要卸掉阿憐的雙手雙腿、把阿憐亂棍打死……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善人,奴家已經是無家可歸了。”

她說得淒淒切切,眼見著,又要落下淚來。

“善人,求求您,收了阿憐罷。阿憐什麽都會做,洗衣生火做飯,阿憐都會的。阿憐也不要什麽銀子,只求您能收了我,要不然、要不然……”

她忽然一擡面,眼中已有晶瑩的淚珠。

“阿憐會慘死街頭的!”

這一聲,讓姜幼螢面色微微一駭。

她說得真摯而淒切,讓人聽了,不忍潸然淚下,同情其這名少女來。

“善人,奴家求求您、求求您了……”

她幾乎要給自己跪下!

姜幼螢慌忙往前走一步,徐徐接住了她的身形。

“罷了,你方才說,你什麽都會做?”

“嗯!”白憐忙不疊搖頭。

“奴家可以照顧善人起居,善人將奴家當做一個奴婢就行。”

剛好,緋裳方被姬禮打入采秀宮,鳳鸞居此時缺一些人手。

她看著白憐,也算是合眼緣。

於是姜幼螢便轉身,欲同姬禮商量。

誰知,姬禮卻一點也不肯給白憐好臉色看。

姜幼螢不知曉姬禮為何這麽討厭白憐,只能好脾氣地上前,同他輕聲:“阿禮,先前你不是也說了,要心懷天下蒼生麽?咱們如今把她帶回去,也算是做一件好事。鳳鸞居內剛好缺一個掌事的丫鬟,我看著她模樣也算是伶俐,咱們不若就將她收留下來罷。”

說了好一番話,他終於松了松眉頭,無奈一嘆息。

“也罷,那就把她收下,只要你不後悔就好。”

姜幼螢歡天喜地,轉過身,將白憐的手一牽。

“阿禮已經同意帶你回去了,你有沒有什麽要收拾的,我們即刻便要出發了。”

“回善人,奴家沒有的。”

白憐一搖頭。

走下山,卻只有兩輛馬車。

一輛馬車裏,自然也是塞不下三個人的。

這一回,姬禮目光灼灼,仍是看著她。

想起來昨夜對白憐的冷落,姜幼螢總歸有些不好意思,便走到姬禮面前,輕聲哄道:

“我與她坐一輛馬車,皇上自己坐一輛,好不好?”

姬禮微微垂眸,睨了她一眼。一雙眼正對上那一雙明亮的眼眸,少女眼中有細軟的微光閃爍。

他輕輕哼了一聲,不應答,徑直走上一輛馬車。

姬禮,等我回去再好好補償你罷。

姜幼螢看著他走上馬車後,又吩咐下人照顧著白憐。二人同坐在一輛馬車上,車內有些狹窄,身側的女子有些誠惶誠恐。

“小姐,奴婢方才……是不是做了什麽錯事。”

如今她已是姜幼螢的奴婢,自然得喚她一聲“小姐”的。

姜幼螢搖搖頭,示意她放寬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將白憐帶回去。如今看著眼前之人,她仿若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同樣是那般迷惘、仿徨、無助。

三年前,她有柔臻、有姬禮相助。

有人撈了她一把,才有了如今的姜幼螢。

風輕輕,將車簾子微微帶起,幾許日光穿透,灑在二人面容之上。姜幼螢微微側首,看著身邊一襲素衫的姑娘,她斂目垂容,看上去十分乖巧規矩。

應該是個伶俐的丫頭。

緋裳走了,姜幼螢心想,白憐也許可以接替緋裳。

再看一遍她的眉眼,姜幼螢恍然明白過來。

——白憐的眼眸,竟有一絲像柔臻。

一想起柔臻,她的心又無端柔軟下來。

姬禮,柔臻,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馬車一路行走,二人肩並肩坐著,一路也有些沈悶。頃刻,對方忽然開口,似乎想打破這陣尷尬的沈悶聲。

“小姐,您應該是大戶人家罷。”

看著馬車,看著衣冠,定不是寂寂無名之輩。

大戶人家?

姜幼螢笑了笑,“算是吧。”

她尚未告訴對方,自己與姬禮的真實身份。

“那您……與那位善人,是夫妻嗎?”

對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好奇。

一聽到“夫妻”這個詞,姜幼螢有些害羞,稍稍低下了頭。

須臾,輕輕“嗯”了一聲:“是,是夫妻。”

是正妻。

白憐眸光微微一動。

緊接著,便開始不著痕跡地恭維:“奴婢一猜您與那位善人是夫妻,小姐與他,是一樣的心善!”

姜幼螢便笑笑:“不瞞你說,此次上山,我與他皆是為了還願。前一陣子,我大病了一場,危在旦夕,是他跑到這裏問了方丈後,我才好了起來。如今把你帶回去,也算是以德報德了。”

如此,她會安心一些。

姬禮要當明君,要兼濟天下,眼前的白憐,自然也是這大齊子民之中的一個。

她眉目溫和,笑得溫婉,讓白憐一晃神。

須臾,對方又輕聲:“嗯,您與公子不光是一樣心善,奴婢還看出來了,公子十分疼愛小姐。老天有眼,定會保佑小姐與公子的。”

姜幼螢又抿了抿唇,一笑。

忽然,馬車外飄來一縷飯香。

聞著這道香氣,她忽然又有些饞了。忍不住伸出手,擡了擡馬車簾。

他們居然路過了鄒記桃花鋪子!

“停一停,停一停——”

她連忙出聲,喚道。

既然是路過鄒記桃花鋪子,自然是要下馬車,去買些糕點回宮的。

路邊不僅有鄒記鋪子,還有烤雞鴨,陣陣香氣傳來,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似乎聽到了姜幼螢的聲音,姬禮那輛馬車也停下,她帶著白憐,跳下馬車來。

“阿禮,”她指著鄒記的牌匾,同男子撒嬌,“我想要~”

白憐走到她身後,微微垂著頭。

可餘光卻忍不住往上,偷偷朝男子瞟去。

率先瞟見的是他的靴子——從此出來,他雖穿得素凈不張揚,可那雙靴子卻是用金絲線勾勒著,徐徐鑲出一朵祥雲。

而後再是他的腰身——他看上去十分年輕,估摸著有二十歲上下,那腰身看上去亦是十分有力道。白憐的臉微微一紅。

那腰間更是佩了一塊瑩白無暇的玉,一看便是價格不菲。

再往上看……

白憐抿了抿唇。

再往上,便是他的脖頸。

姬禮的頭發未束,隨意地披散下來,倒是有幾分魏晉風骨。只一眼,女子的一顆心便是一顫動,第二眼望去——

白憐兀地一蹙眉。

微風吹過,揚起他耳邊的烏發,他的脖頸之處,竟有著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

好生……暧昧。

白憐的臉又是一紅,內心深處,竟湧現上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之感。

腦海中,不禁是一番浮想聯翩。

不過一瞬,女子的面色變了又變。姜幼螢站在她身前,自然無法窺看到她的神色,更是無法知曉對方此時的心境。

姬禮走到她面前,稍稍一頓步,而後聽了她的話,闊步朝著鄒記桃花鋪子走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面色仍有些清冷。

姜幼螢以為他還在生容羲的氣,便又走上前,在他的耳邊悄聲道:“阿禮,你莫生氣嘛,我很久之前就跟容羲認識了,我與他,只是故人關系。”

聞言,姬禮面色微微一變。

他好像更生氣了。

冷冷哼一聲,他將袖子抽走,嘴上卻落下一句:“還要吃什麽?”

“燒雞!”

他一襲素衣,走遠了。

姜幼螢對著他的背影嘿嘿一笑,不一陣兒,他便帶著兩樣東西回來。面上雖是清冷,做起事情來,他卻是十分細致的。似乎考慮到了白憐,姬禮買了整整兩只燒雞。

“你呢,你不吃嗎?”

她看著少年手中的兩只雞,好奇地眨了眨眼。

姬禮靜默一陣。

“不吃了。”

忽然把燒雞往她懷裏一扔,竟又耍起小孩子脾氣了,“去,你們拿去吃。”

他似乎很厭惡與白憐接觸,徑直將兩只燒雞都扔給了她。

他才一口都不要吃呢!

燒雞香噴噴的,正是外酥裏嫩,只一眼,便看得人直流口水。

正欲再度上車時,白憐忽然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小姐,奴婢身子不太好,時常要去藥鋪裏買藥。小姐可否稍等奴婢片刻,奴婢去買一味藥,很快便回來。”

“好。”

姜幼螢抱著燒雞,點了點頭。

只經過方才那一番接觸,白憐已經看出來了,自家這位小姐是極好說話的,為人善良大方,是個好主子。倒是她身邊的公子……

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卻是個清冷的性子。

心中暗暗估摸著,卻又在路過姬禮的時候,忍不住再度偏過頭去,偷偷地看了姬禮一眼。

面容雖是陰冷,卻是異常清俊。他緊抿著薄唇,擦肩而過的一瞬,男子終於微微一側首。

目光恰恰一對視。

一個是平淡清冷,一個是嬌弱無骨。

她輕輕抿了抿唇,而後彎眸,朝他一笑。

男子一皺眉。

矯情。

許是身體仍有些不舒服,白憐捂著胸口,身形裊裊,離去了。

那一對蓮足輕輕蕩開,惹得周圍許多男子頻頻回眸,忍不住觀望。

當然,他們觀望的自然不止白憐一個。

姜幼螢站在一邊,一聲□□色的衣裙,同樣是未施粉黛,卻是清麗嬌矜。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少女面上,她有些遲鈍,似乎還未察覺,卻讓一側的姬禮又攏起眉頭。還未目送著白憐遠去呢,手腕上忽然一道重力,對方不由分說地將她直直拽到車廂裏。

“哎,姬禮——”

始料未及,她驚呼一聲,“你幹嘛?”

狹小的車廂內,眼前的光影一下子昏暗下來。

姬禮的半張面容,融於一片陰影之中。

姜幼螢坐穩了,不明所以地擡起頭,正見他眼底一道陰翳,眸光明滅恍惚。

猶如匆匆逃出窗簾的日光,只在轉瞬之間,便不剩一絲好光色。

她不解,呼吸仍有些急促,“你、你做什麽?”

這麽多人,徑直把她拉到馬車上,光天化日,真是……

不知羞恥!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姬禮面色不善,眸光亦是陰沈到了極致,似乎在生生忍耐著什麽。看著她眼中的無辜之色,男子只覺得怒火直從腳底往上湧,生生沖得他頭腦發暈!

不等她反應,男子一下壓下身去,一手扶著車壁,一手捏緊了她的下頜。

語氣不悅,眸光森森: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帶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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