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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章之外愁離緒故交魂牽夢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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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明有個秘密,人不可知。

他不過是個道骨,未具仙骨之才,卻愛慕一位身懷仙骨,一心向道,追隨侍奉其主人,癡心不改之人。

這個秘密,從來不合時宜。於是直到有一日季思明病重,由孟星文等人送回平陽後又身死,與其他季家人

一樣長埋青山之上,他也不曾告訴人知。

而自季思明身死那日起,南芝的心情亦極為不好。跟隨孟蘭因修道多年,雖未得成念止,卻也應看慣人間

生死,卻不知道為何,這一回她卻覺心中之郁結,實在難解。

孟蘭因仍在閉關,她不得前往求解,只得自解,卻又不能,實在難捱。

但也許是因她日有所思便夜有所見,又或者當真因主人有意照拂,這一夜正是季思明身故後第七日,南芝

自夢中見孟蘭因與她說話。

孟蘭因問她:“何故如此六神無主,心慌意亂?”

南芝苦笑道:“主人,我若可知,早也便知。”

孟蘭因一笑,仍如從前般囑告道:“南芝,我未得悟,你亦未得悟。”

南芝道:“主人,我還是不明白。”

孟蘭因道:“你若不明,為何不去相送?又為何不勸他停步?”

那是不可能的,季思明不是那種人,生死有定,他從不畏懼,便也一定會向前走,去向來生。於是南芝

道:“我哪裏有空去平陽?我本也不慣那些外務,反正已經由星文等人前去季府吊唁致意,我們府內也這樣多

的事,我還要守著主人閉關,不是嗎?”

孟蘭因長嘆。

“南芝,你真未得悟。”

南芝不明所以,待要再問,卻已轉醒。

這下可好,她醒過來,看不到孟蘭因,又再也睡不著,實在無可奈何。

轉輾反側,見深秋夜中有月光灑漏床前,她想了想,便起身撿起一件外裳披上,推門出去。

信步閑逛,她行至院中杏花樹下,站了一站,看那花開不謝。

看了不知多久,略覺眼酸,她移開視線,見孟府與學宮相鄰通道,門已禁鎖。

也是,孟蘭因閉關,季思明病重,近來並無升山問學之事,學宮也作落寞。

南芝一笑,心道往日頗覺眾仙門學子吵鬧,然而今日不見他們,倒還有些懷念。

她自向小亭旁的回廊處坐著,繼續百無聊賴看風吹花落,神思由那諸位學子,又想到了季思明。

孟蘭因所言不錯,今日確是他死去的第七日。說來也巧,從前那尋常世人,不知不明生死界限,便傳言死去之人,若仍有感念之事,其魂魄七日內尚可回轉人間,來將心事告知。

都是些無聊傳聞罷了。

南芝支著下巴,這般想著,然後便真的看到了季思明。

說他是季思明,但他非是南芝這些年來慣看的那個,而是從前那一個,與他之兄長同來升山的季家少年。

他與南芝笑著說話,道:“南姐姐,你怎麽在這裏坐著?風吹著不覺冷麽?快進去吧。”

南芝只當自己還未清醒,這個季思明正從她的一點回憶中幻化來。

因已經過去太多年了,那時候的季思明是個非常清秀知禮的少年,卻也有奇怪的倔強。

他來升山問學,正與他之兄長季思陽一般,待一切人有禮,甚至更為嚴謹克制,少年老成,卻只於這一件事上任性。

“不叫南芝先生,也不叫南芝姑娘,我叫你姐姐不好麽?”

自然不好,南芝對他倒也有那耐心,只笑話他是傻瓜。

好在她既拂絕,季思明也未堅持。待後來他求學完畢,回轉平陽,又在多年後主動請纓來這孟府協助操持升山諸事後,倒是不再提起此事了。

哎,他這樣說話。南芝便也和當年一樣笑道:“傻瓜,你要叫我先生啊。”

這個季思明卻更為倔強,道:“不行。”

南芝看見他的形容改變了,更大了一點,是他來操持升山的第一年,南芝與他再遇模樣。

南芝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不是自己的神思造化,而是他季思明一點神思,真的來到。

“你來了啊。"

這一個季思明看著她,好半天道:“嗯。”

隨著他這說話,他又已變化,變作那因身軀染疾,疲憊模樣。

季思明老了,兩鬢斑白幾許,南芝卻半點不變。

他仍有千百句說話,要對南芝說,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最後他也不必說了,南芝站起身來,行至他身前,抱住了他。

這雖是第一次抱住季思明,但也是最後一次。

南芝垂首,依偎在季思明胸口聽了一回,那裏沒有心跳,便再擡起頭,將他望住。

“我知道了。”

聽她這說話,季思明便也點頭,即如落花被風拂去不見,他這一點神思也自南芝眼前化銷。

南芝終於明白了那一句她不曾悟,也終於明白萬般心事,皆為還想再見季思明一面。

南芝亦想,原來她是該去一趟平陽的。

即便晉臨孟氏之仙山不改,去見識那平陽城的季氏仙山如許也無錯。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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