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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章之六十三 禍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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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這禍孽還將延續,於是朱厭仍安靜地看待後事發生。

他隨著花未裁回到烏尤,聽得所有人在言語中,見得他們在眼神內將花未裁指責,因他與他兄長實在無能,因他如今竟還要沖動去得罪安寧林氏,結下永世冤仇。

他們議論著,烏尤花氏從此也許真要沒落了。

人人質疑花未裁可否成為新主,但花未裁並不辯解,也不反駁。

「庸人吶。」

朱厭如此想著,而花未裁大概也抱持著同樣想法。

他不發一言,拋下眾人,獨自回到了烏尤花氏舊日仙府。

從前引以為豪,烏尤花氏丹爐之火永世晝夜不熄,卻不料也正因此,反令這偌大仙府如今化作斷壁頽垣,荒涼滿目。

但花未裁還記得是在何處,有他烏尤花氏之道印,禁鎖著朱厭一魄。

他也記得尋常火燒,奈何不得那牢不可破的道印。

世間庸人既愛自擾,又無情,怨聲載道。若他們不期待花未裁這般新主也好,花未裁便從容以這花氏主人身份,賜眾人與他一般噩運。

在他嚴令之下,烏尤封禁。

是夜,他以畢生所學,親自將道印揭開,令眾人無路可逃。

與當日焚毀烏尤花氏仙府同樣的火焰,與花未裁的丹火一道,焚遍了烏尤城,再度驚動天地。

接著,朱厭看花未裁興高采烈,含笑自裁。

再後來,便是其餘正道仙門,無數有為之人,得知了此事,連忙趕來相救。

他們一個個,化光而來,猶如飛星,光芒劃破黑夜,也強行破開花未裁生前所設道陣。

雖然為時已晚,他們誰都救不了,但朱厭卻忽地有了更多的耐心。

恰好是在不遠處,他發現了一名將死的幼童。

那孩子被自己的母親徒勞無功地緊緊護在懷內,雖然他之三魂七魄也在飛散,即將死去,但朱厭看著他的眼睛,覺得他似乎並不想死。

而且,他生得溫柔好看,令朱厭在一瞬間就想起了自己,曾經也被那樣溫柔年幼的一個麒麟兒註視。

已經記不得那是在哪一世,但鬼使神差地,朱厭將自己剛得回的一魄藏入他的軀殼內,強令他三魂七魄牽引停駐,仍可得來虛幻性命。

這個孩子也實在算得有幸,在朱厭預備離開時,他略得了一些力氣,立刻便發出了求救聲。

“救、救……命……救……我……”

然後朱厭聽見一名年輕男子欣喜若狂的說話聲,還有急切的腳步聲。

“這裏!這裏還有人活著!”

“思明!這烏尤城內已經不見其餘活人!你待要冷靜些!小心為上!”

“如今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救人要緊!”

在消失於人前時,朱厭最後看到了一名青年,率眾匆匆而來。

著青衫,佩玉帶,品貌非凡,長鋏碧色。

「平陽季氏之人。」

後來,朱厭深感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這個孩子因此可以得季家人相救,而朱厭也得以於近處窺伺平陽季氏,實在兩全其美。

朱厭是如此命長,足以放任那藏有他主命魂一魄的孩子,在平陽季氏安穩生活,正直成長。

也因平陽季氏的家風著實清正,他等啊等,先等到了安寧林氏的覆滅。

那同樣被林寬所擔憂過的,總妄想著為安寧林氏取回赫赫威名,妄想飛升得道振奮家聲,十足驕傲輕狂的林信,終於闖下了彌天大禍。

當然,他亦不止是犯錯,而是一錯再錯。

妙的是,其實那些錯事,也正由烏尤花氏之餘殃而起。

那花未裁雖死,但這世間尚有一個邾琳瑯曾自他處學來了金丹煉化之法。雖則花未裁不曾告知她此法全貌,雖則彼時她學得不精亦不全,但邾琳瑯卻深知這將為她帶來的。

也妙在,她生來便可視世間無辜之人作草芥,她之美貌與虛情假意亦可作為憑借,令諸君入甕,奉獻修為,乃至性命。

天資高卓的邾琳瑯,雖出身於禹州邾氏,最後卻成了這天地間,比烏尤花家兄弟更合適承繼這惡法之人。

她醉心於林墨,也醉心於要與林墨飛升得道,永生永世,形影不離。

就這樣,她極有耐心的,一步一步地試將那烏尤花氏的惡法,與她邾家道法相合,最終變作了她之惡法。

一開始,她還更為謹慎,避人耳目,但是漸漸地,她開始為此得意囂狂。

她終日不回家中,行這一等殘忍之事,而第一個察覺此事之人,正是與她最為親厚,被她視為真正兄長的林信。

那林信,在得知此事後,嚴厲地訓斥了她。

“小心些行事,別落人口舌,教那外間庸人說三道四,議論起我們家中來。”

這話似是訓斥,實則更像是鼓動,令邾琳瑯更為猖狂。

反正,總有個林信願為她善後,她如何不能猖狂?

林信確實待邾琳瑯如親妹,只因他其實也甚愛惜安寧林氏以及與安寧林氏親厚之人血脈。

這一件,也只能怪罪於天,它令林寬已死,林敏亦死,而林惠被逐,遠嫁虞城,不可覆返。

林信所親厚的兄與妹,盡皆不在身旁,在不知不覺間,他林信已經變作孤單一個。

若說林寬之死是天執意如此,尚有來生可盼,而林惠亦可再度相見,不至令林信絕望;那麽在得知林敏身死,神魂摧滅之時,林信終於知曉,原來身為天之驕子,從來予取予求的自己,也會有一刻絕望。

他竟枉為兄長,沒能保護好自己的親妹。

即便得林惠寬慰,但林信心有戚戚,據此細想。

他們是同樣的天之驕子,為何自己的兄長,自己的妹妹,會落得這般下場?

「皆是因世人無情。」

安寧林氏也好,安寧林氏之子弟也罷,為世人所妒,於是他們如此刻薄計較那些許小事,不予情面。

花勤芳又如何?虞城陸氏又如何?其餘仙門世家又如何?這天下滿是庸人,他們怎麽配,又怎麽敢?將安寧林氏議論,將林氏子弟輕蔑?

「可憎,可惱。」

林信並不知亦不覺他被林夫人愛護得太好,只因他是那作母親的,所餘唯一希冀,於是他並不知真正迫死了林敏的是誰人。

也因生來過於高傲,於他來說,怪罪世人更為容易。

「鼓動唇舌者,多半該死。」

就因為憎一切庸碌世人,林信在得知邾琳瑯所行之事後,也真未覺得有哪裏是不對。

這人間之人,本就高下有別,不是嗎?

有人生來高貴,而有人命似草芥,這是天要如此,這是命中註定。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人為他林信犧牲奉獻,實屬應當,無甚不好;那麽為林信得道而納命,不也是同樣的犧牲奉獻嗎?

所以,這一切對於林信而言,都不過尋常普通的事情,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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