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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章之六十一 因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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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日,朱厭亦時常會憶起從前林寬與他言說的,孟蘭因所贈之言。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那是在林墨最後一年升山,學業完畢後,眾人告別之際,他告知林寬的。

這一番話曾令孟蘭因陷入長眠。可惜的是,這一番話,即便孟蘭因不曾明言,林寬也已知善惡皆非朝夕之功,亦知安寧林氏之禍殃將至。

不止孟蘭因,不止林寬,也不止朱厭,實則世間一切具慧眼之人,知天命之人,皆明白其中道理。

世間眾人,泰者驕,逸者奢。那驕奢既起,惡即從之,難以趨避,此所以召禍也,正如日中必移,月盈而虧,澤滿則溢,乃為天地自然。

福則不同,唯積善不斷,方得長享。

「是安寧林氏先祖德澤天下,而令福祉歸於子孫後世。」

當日的安寧林氏,家業雖未雕零,浩然之氣竟已先喪,以致無所畏憚,又怎可免他朝臣弒君,子弒父,分明報應?

「是興之也霸,是潰之也速,是無可奈何。」

若林寬高潔不變,那麽林寬的死,便是命中註定。

若林寬死,那麽安寧林氏的覆滅,也是命中註定。

當初的朱厭並不明白,為何孟蘭因也好,林寬也罷,掙紮得如此不像掙紮,更像是執迷順從天意。

「孟蘭因不過是十足偽善,而林寬是十足蠢人。」

重遇又再分離的故事,朱厭已覺厭煩透了。如果這世間專令好人受過,那其餘人都是錯的,天也是錯的。

自這一世起,重遇林寬,朱厭早已知道,不可再順應天意。

要改變這一切,就只能像當初他嘲笑季朝雲癡心妄想的。

「若是不可讓當日的林寬活下去,便只能讓林寬在他日覆生,如此而已。」

大約正因此,朱厭如今看這個因自己而覆生的林寬,有些恍惚。

他倚門,望見林寬和林墨正在屋中說話。

朱厭還記得,曾經有一回,也是在這安寧城內,他留林寬與林墨住下一夜。

那時大抵也如今日,林寬溫柔,林墨天真。

現在的林寬已經變化,但林墨還是天真。朱厭見他吃著點心,和林寬笑著說話。

不知道先時已說了些什麽,他此刻正在對林寬感嘆。

“哥哥說得對呀,有些人真是死不足惜。”

“不錯。”

林墨頻頻點頭,林寬便又笑了。

“六郎真可憐,因為沒有哥哥照顧才致如此,以後哥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朱厭卻想,如果林墨還想得起謝菁菁的模樣,大概會被嚇壞。

但他現在不記得了,他便還是開心,仍似那個六歲的林墨。

林寬還在溫柔地寬慰他。

“那從前你問我,如果有人欺負你,你打不過要怎麽辦……你還記得大哥當時怎麽答你的嗎?”

“我記得的。”

林墨自然是記得的,林寬比著他的劍給林墨看,說會替林墨討回公道。

“六郎受的委屈,大哥都替你記得。”

“大哥會替六郎做主的,他們欠六郎什麽,就讓他們都還給六郎。”

林墨點頭。

“他們欠阿敏和阿惠的,也都讓他們還。”

“是嗎?大哥真好。”

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林墨直覺是好事,高興極了,甚至令朱厭從旁看著,也大概懂得他為何高興。

「凡一切不記得的,就如從未做錯過。」

“那麽,六郎先好好坐在這裏,哥哥和朋友有些話要說。”

林墨便又點頭,當真就安分在那裏,也不吵嚷。

雖然林墨已經長大了,但朱厭看林寬待他,仍像他小時候一般,不管何事都溫柔細心照料。

可是,昔日他林寬將林墨教養成他模樣,今日卻不想林墨與他之從前同樣。

真奇怪。

朱厭正自想得出神,但見林寬走來,便還是先止住諸般念頭,開口問他。

“在說何事?”

林寬道:“六郎和我說起那虞城之事,忽地我也就想起來了,當初我在虞城遇著的一些舊事。”

此言一出,朱厭立刻便也同樣想起那舊事。

“當年那刀劍論道之會?”

“不錯。”

自然是虞城陸氏刀劍論道之會,但非是林寬曾一舉奪魁的那一回,而是在之後。

不獨林寬記得,就連朱厭也還記得,那一年所發生的事故。

林信因遭林墨設計,與邾琳瑯同被逐出晉臨孟氏學宮,心內煩郁惱怒極了。

不論林寬如何勸慰,他都始終不能放下此事。

於是,在得知季平風、季朝雲等人都要去往虞城趕赴當年之刀劍論道之會後,林信亦決心前往。

林寬頗為無奈,也無法放心他一人與家中弟子獨往,與別人爭執生事,於是不顧自己身上舊患未愈,與父母稟告,要與他同往。

為教林信高興一些,他將林墨勸留在家中。但沒有想到的是,在虞城內,除季朝雲林信等諸世家子弟外,還有一位世人都未曾預料到的來客。

已經許久未現身於人前的青墟灩氏主人,竟親身來到了虞城。

灩夫人自言是陪伴她之愛女灩十一來此。也不獨林寬,她待任何人都秉持禮儀,未有任何出格之處,卻仍令小人們暗中議論。

在他們看來,那只不過是林寬久不至青墟巡察道印,二人不覆相見卻盼相見的借口罷了。

林信為此怒上加怒,又因分心不專,於武鬥中落敗於他曾經的同修季朝雲。

林寬自問俯仰於天地無愧,但因林信在灩十一身前落敗,還偏偏是敗於季朝雲,心情變作更壞,亦便攜他匆匆告辭了。

可嘆是,林寬雖可阻止林信於虞城人前生事,卻無法幹涉灩夫人舉動。

灩夫人大約本是好意,因她當真在意林寬之聲名,也因她早就心內生倦。自林寬離去,她亦返回青墟,竟立刻便將家中所豢養之花奴驅逐。

然而在一眾花奴之中,人言最似林寬的那一個,卻不見了蹤影。

有心之人發現了此事,又將此事散播,傳言其實灩夫人在盛怒之下,早已將他殺死。

灩夫人大怒,斥眾人妖言惑眾,令灩氏弟子將其尋出。

但那一名花奴卻真的消失了。他出了橫波殿,又出去青墟城,最終去往何方,無人可見,無人可知,竟似他真的從未存在於這世間。

查訪之事不了了之,以至後來再有人言,實則是林寬要灩夫人將他殺死。

因灩夫人之聲名不正,故而這捕風捉影信口雌黃,世人也說得有板有眼,令有識者不知該覺可笑,還是可憎好。

也正是在此事之後,林寬之疾愈見沈重,不能痊愈。

他所受之折磨,也令朱厭折磨,但朱厭不願也不能再問他。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你本就憂心的那一個好弟弟,當日遭另一名親弟設計驅逐,如今又敗於他之同修,覆聽得諸多汙言穢語,會有如何作為舉動?」

為讓林寬可自樊籠脫離,於是朱厭狠下心腸,將此事啞忍不理。

作者有話說

朱厭與林寬,以及孟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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