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章之五十九 迷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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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問題的答案,林墨又再度發問了。

“為什麽?”

林夫人的面上沒有笑容,亦沒有著惱,只是平靜。

“我從未見過你娘,倒是曾經問過你的爹親,你與你娘是否相似,”她道:“可惜他不曾答我,想來應該是像吧。”

她竟也與林鶴一樣,忽然地說些旁的話。

但她的話刺得林墨更痛,讓他想起從前秦賀春說他與游夢餘容貌相肖之處。

然而林鶴卻說,他們並不像。

就是因此麽?他不愛惜林墨,也無所謂讓林墨一再失去待他溫柔,與他為善之人。

“為什麽,你們一定要如此?”

林墨忍不住再問。

“你自幼與你大哥同樣,自詡清高,總以為安寧林氏是在縱曲枉直,是不是?”林夫人問他:“那你此刻在我面前,在天下人面前,是否可坦然敬告天地,謝正才所擒得的那個孩子,真與朱厭全然無關?”

因這說話,林墨想起了林信所言的一句“抱贓叫屈”。

這可算得抱贓叫屈麽?他們到底知道些什麽?他們便是為此,將謝正文逼得發了瘋麽?

林墨喃喃道:“就算有什麽關聯……他亦絕非朱厭……如今也只不過是個孩子……未在這世間做過半點惡……為什麽不能……”

“你說那個孩子無辜亦無罪,但他被一眾妖邪古怪護佑逃離,自被擒時起,無論眾人如何逼問,他都噤口不言。”

“而那些護衛他的,在他面前被刀鋸斧鉞,削皮剝肉,他視若無睹,最後仍舊一言不發。”

這是自然。

林墨見過秦岫揚數面,知他自幼聰慧過人,那脾性高傲之處,全與秦佩秋相似;但也是季岫揚,認真得極可愛,林墨曾哄著他叫自己“哥哥”,不要叫“叔叔”或者“師叔”,他便皺著眉先訓林墨的不是,不情不願地叫“哥哥”,直言只為哄不成器的林墨開心。

如今他會如此,必是已知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會被曲解,他求饒或為別人求饒,亦都是無用,那他何必說話?

林墨絕望極了。

“在這林府……在你們眼內……任何說話又或不說話……都是鐵證……都可自欺……亦可欺人……是不是……”

“他的心內含怨,你亦心內含怨,”林夫人並不在意他之怨怒,平靜道:“可見用你大哥一命,得來這般自由,你還嫌不足夠。”

她竟還提起林寬?林墨忍不住將她細瞧。

年歲過去,她並沒有老去多少,仍舊肌容勝雪,清麗高貴,是這世間人尊崇的安寧林氏女主人。

她出身自禹州邾氏,她嫁入安寧林府,即便是在林鶴拋妻棄子時刻,亦未有半點慌張,操持這府中內外一切。

她大概極清楚,她那夫君,實則與她是同類,他再不情願,亦終會認命歸來。

如今她與林鶴的面上,都有同樣的從容,心內大約也是同樣的無情。

她今日可如此對待一個無辜外人,其實並不稀奇,畢竟林墨從來也是那相類的一個外人。

奇在,她也可任由一個對安寧林氏不再有益的親生骨肉自絕。

“是你嗎……”

所有人都噤口不言,就連林墨也必須懵懂地沈默著,因為林寬要他安分,要他好好活著,說向著前行,終會有賞心樂事發生。

可是孩子對林夫人,或者對林鶴來說,究竟算是什麽?在安寧林氏之前,都輕易可拋的?

對了,一個林寬似乎還不夠,大概,還有一個林敏。

“你……是你……四姐……大哥……”

這個問題,林夫人亦沒有作答,但林墨心內知道,也許他所猜測的是對。

當初,也是愚蠢的一個林墨,勸慰林敏歸家,尋求庇護。

林墨微微闔上眼,咬牙不想落下淚來。

“你的好大哥臨終有願,要我放你離家,予你自由,我既應允,也都做到了。”

林墨擡頭望林夫人身後,這小苑外掛著白色的燈籠,廊下蛛網已結,門窗緊閉。

“是啊……夫人當真重諾……竟肯放過我一條生路……畢竟夫人……為了這安寧林府的好聲名……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顧……不救……何況他人……”

“我一直以為那些……全是夫人的主意……但我現在想……也許林府主……”

林墨永不會忘,是安寧林氏,殺了林寬。

林墨永遠記得,是安寧林氏的林寬,殺了林寬。

從前那些防風白蔻,砂仁桂枝,種種治療風疾的尋常藥物,即便經禹州邾氏多少妙手,堆成山來,都治不好一個林寬。

為世人詆毀,已無天命,心內有疾的林寬,也不曾想過自救。

這是身為安寧林氏之人,狂妄自尊自大所致,還是什麽?

若是不怨恨,不憎惡,不計較,又可得到什麽?

林墨不懂,這一切該說是頑疾,還是跗骨之蛆,生在這安寧林氏,生來便是異類,只好落得如此下場。

“你們究竟……還要錯到幾時吶……”

林夫人沒有回答,林墨猜想,即便是錯,她也預備一世都這樣錯了。

她是否也知林信作惡的?但不管她還是不知,她不言不說,就放任著。

「不,他們便是錯了,也能認作是對。」

林墨轉過身,再度準備離開。

既然無能為力,那這傷心地他也不願再這樣來。

他必須找到其他方法,找到秦賀春與謝正文,為他們療傷,再求救秦佩秋,商議如何救出秦岫揚。

心口絞痛,足下如有千鈞重,林墨好不容易行走幾步,已聽得林夫人再度開口。

“我聽聞,那個妖女,正便是秦佩秋的姐姐。”

為這一句,林墨頓住了腳。

而林夫人,也的確還有話要與他說。

“據說秦佩秋姐弟二人,素來與你娘親厚,”她道:“而你雖已離開這林府,我亦沒了一雙兒女,但你總還有一個,從來都待你極好的姐姐,不是嗎?”

為她說話,林惠的溫柔善良笑顏,立刻便浮現在林墨眼前。

是,林墨從來沒忘記。此事之後,秦佩秋是不會輕易放過安寧林氏眾人的,即便林墨可以枉顧此間其餘人,但還有身在虞城的一個林惠需得要顧。

她之父母兄長有過,秦佩秋不是林墨,只怕不會體諒。

而秦佩秋若對安寧林氏出手,林惠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猜測後事,都快將林墨壓垮,他只能勉強自己向前走。

眼前都是黑暗,他一步一步,但覺天塌地陷,變作漩渦,就將要把無能的一個林墨吞沒。

作者有話說

無能,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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