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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章之五十五 探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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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個與秦佩秋相處,灩九心內有點莫名的慌張。

雖然聽林墨所言,知道秦佩秋必然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但灩九鮮少與人如此獨處,何況才受過傷,又挨他一掌擊暈,說半點不懼是太假。

林墨自幼有林寬與林惠相護,一顆矜貧救厄之心不假,但也獨有他那等天真孟浪,又或名門世家子弟慣有的意氣輕狂;他離家而出,驕橫恣肆不改,反有些變本加厲之勢,憑灩九想來,大約就是因為有秦佩秋在旁。

即便林墨從來未說如何與他相識,但從灩九方才聽得的只言片語裏,可猜得他們二人身世來歷及家中,頗有淵源糾葛。

灩九也猜,對林墨來說,秦佩秋想必是非常重要之人。

他對自己形容秦佩秋時那等仰慕,還有與秦佩秋爭執耍賴,卻又極肯聽話的態度,比之當年面對眾師長又或林寬等人,盡是不同。

林墨他,是不是對秦佩秋——

“你啊,為什麽嘆氣?”

秦佩秋的說話聲驟然自耳邊響起,才令灩九發現自己剛才恍惚思慮溢於言表,不自覺發出了嘆息。

灩九頗覺失禮,面色更白了,忙道:“不是的……”

但在秦佩秋專註的目光中,他察覺一絲寒意震懾,想了一想,並不繼續說下去。

這也是個好孩子,秦佩秋滿意他亦是個聰明人。

“你很聰明,分明知道我是誰,但你卻比六郎更懂事,在我面前,不將疑惑困擾說出來,只在心內想,對不對?”

灩九垂目道:“我不敢。”

敢或不敢,其實都不緊要。

秦佩秋一笑,道:“那你可知道?我身為幽獨城主,自有萬千神鬼,乃至陰兵供我使役差遣,為什麽我偏要叫六郎去為你看藥?”

他既如此說破了,灩九也只得應他。

“我猜,城主也許有話要想單獨與我說。”

秦佩秋這回是當真的有了笑意,真沒想到這樣一個文弱秀麗的人,說起話來卻也簡單直白。

“好,不愧是臭小鬼的至交,”他笑道:“實話告訴你,那藥要是別人去看便好,若是他去了,一時半刻卻好不了。”

聽秦佩秋說話,傷處都好似揪痛,但灩九忍住了驚惶,只道:“那,請城主直言便是。”

秦佩秋倒也沒有對他動手,或者苛責辱罵,只是問他方才也問過林墨的話。

“我離開安寧不過短短數日,這人間幽獨也非天上地下,有一夕一載之別……不料等我今日回來,六郎一身修為盡散,江山不夜多了一個你,你說,這兩件事,奇怪不奇怪?”

灩九輕聲道:“是奇怪。”

秦佩秋覆又笑問:“你既是他的好友,想必應該知道究竟是何人,自他身上取走了仙骨吧?”

灩九擡首。

暫且不論他與灩十一受辱諸事,只說秦佩秋此人,他之前出手甚重,如今對身為林墨好友的自己都尚有提防警惕之意,且他與林墨的說話,那等狂妄心絕之意……若他知道真相,只怕立刻就要殺去安寧林氏和禹洲邾氏。

雖然或可得報這一身血仇,但秦佩秋這樣行事,也必會引來更多災厄,令幽獨與諸仙城悉毀於兵燹,生靈塗炭。

灩九深知林墨的脾性,此刻也只得與他道:“城主,我並不知此事內情。”

見灩九如此泰然對望,又聞其言辭,秦佩秋竟想大笑,但忍住了。

秦佩秋何等人物?如何會不知面前之人並非不知情,更似是將之前他與林墨的說話都聽了去,故而不說。

「只要是林墨不講的,他便也不會講,是麽?」

秦佩秋想著此事,先斂容正色,繼續從容與他說話。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以為你會知道。”

灩九道:“是我無用,不能為城主解惑。”

秦佩秋擺擺手,嘆道:“罷了罷了,兩個都是一樣,天生古怪心腸。”

說完,他自袖中取出一只藥囊,遞與灩九。

灩九接過打開,只見內中有一粒砂色丸藥。

秦佩秋囑咐道:“這粒藥你先吃了吧,過會再將六郎帶回的煎藥服下,便好好休息,能讓你恢覆得更快。”

灩九點頭,將藥服下,只覺丹藥化散極快,身上疼處減輕。

“手。”

下意識地便將手遞與他,見他輕輕握住,灩九回過神來方知林墨心境。

秦佩秋的確狂妄,但聽得他如此幾句柔聲說話,細囑叮嚀,確有奇妙又安心之感。

他確實極特別。

灩九感覺到秦佩秋的內力自腕間探入,隨丹藥所至,周身漸暖。

秦佩秋又道:“白日間的事,的確是我不妥,未曾細想便先出手。但從這江山不夜建起那日起,除了我與林墨之外,從來也只有我所遣來侍奉的神鬼之輩在此,尋常人沒有我或林墨授以法訣,皆不得進入,故此才出手甚重。”

“不,呃……”

灩九才說了一個字,忽覺不對,仿佛說不出話。

“你!”

在這個“你”字之後,灩九是當真說不出話了。

“傻孩子,已經渾身是傷了,怎可又再輕信於人?”

灩九又驚又惱,驚他如何想也不曾想到秦佩秋會如此,惱自己為何兩次三番還肯信人。

但見秦佩秋略將他的手握得緊了一些,灩九想要立刻抽出手去,但身軀內秦佩秋的丹藥與真力行經之處,變作纏綿痛楚,令他力氣也無,竟被秦佩秋穩穩扶住,教他好生安躺。

灩九又驚又怕,望著他將自己摁回床上,還將被角掖好,十分的耐心細致,仿佛生怕一點風邪進入,會令傷勢加重一般。

故作溫柔,將灩九擺弄躺好,秦佩秋才又笑了起來。

“我給你三日時間。”

“放心,接下來的三日裏,我每一天都會來此守著你。因為若不好好醫治你,六郎這個傻孩子,是會擔心的。”

“每過一日,我給你下的毒就會加重,疼痛也會加倍,直到疼得生不如死,然後斷氣。”

“如果在這三日之內你想通,要告訴我實情……”

說到此處,秦佩秋暫且停下,因為對住了灩九的目光。

那其中,有不甘,有怨怒,也有不齒,還有厭惡。

他倔強他的,秦佩秋並不為之所動。

“如果你始終不願說出來,那也無妨,痛過三日之後,便安心去吧。”

他擡掌,自灩九的眼前一抹,灩九便覺眼皮沈沈,只得再度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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