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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章之四十二 父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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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麽人這麽大的膽子,在陸府之外肆意吵嚷?驚擾了貴客,真教虞城陸氏面上也無光。

陸允璉的惱意是真。但此刻當著陸懷瑛與平陽季氏來人的面,不好將那些矜貴傲慢都表露出來,於是陸允璉只好忍耐住脾性,遞與身旁人一個眼色。

他身旁的一個陸氏弟子看得明白,也即刻就去打探,不多時便回來了,但面色古怪,竟也不先作稟告。

“程岳,怎麽回事?”

出去打探的正是程岳。心知陸允璉不耐,陸懷瑛便在其之前,先開了口柔聲詢問,但程岳卻仍舊奇怪,對著他師尊,竟也猶疑。

不僅猶疑,程岳竟還先將視線投向了季朝雲。

季朝雲擰眉,心內也有了些計較。

林墨在旁,全都看見,心內咯噔一聲。

「該不會是——」

也如他所料,程岳忐忑地開了口:“回稟師尊,方才禹州邾氏的邾師姐一行,與其他仙門來客等,遞上名帖正要入門來,卻有人渾水摸魚想混入府中——”

這一年的刀劍之會,諸多來客實則都因陸懷瑛相邀而來,故而不同往昔,由得天下英才齊聚,不問出身來歷。

不遞名帖,便要闖入,這樣不識趣的人也不是沒有,一般地也就好言勸走,不走的也就硬攆了去。

但如今既未將其直接攆走,想來是有什麽因由,陸懷瑛不語,目光示意一旁的陸允璉先不要開口責問。

陸允璉也只得忍住氣依從。

果然,程岳接下來說的話,應證了陸懷瑛的猜測。

“那一位,不知道為何改換了形貌想混入我們府中,被發現後又自稱是令秋君的弟子,卻也沒遞個名帖;他說不出為什麽不和令秋君同路,一起進來,便和師兄們吵起來了……邾師姐聽見看見,也說他確實是令秋君的弟子,但——”

想必是因為邾采明確與他相識,但又因他不和季朝雲等人同路,無有名帖,門外的陸氏人等不便不遵陸懷瑛之令,放他入內,故而起了爭執。

聽見這話,便是林墨,都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無光,感慨這孩子是真不肯聽勸受教,幾次三番,胡來至此。

季朝雲如今雖是沒甚表情,林墨已經先替陸不洵愁了。

看季朝雲這氣得,都已經面無表情,林墨真怕他晚些一開口就是些要攆陸不洵出師門的說話。

不該也不當嬌慣陸不洵至此,但又難免因他可憐身世,處處憐愛放縱。在此事上,真就與陸懷瑛及陸家人也嬌慣眼前這個陸允璉也差不太多。

可嘆為人長輩者,真就難免如此。

此刻林墨也說教嫌棄不得,季朝雲不先說什麽,他和其餘人也只能沈默著不開口。

但陸懷瑛寬厚,兀自先笑了,仍舊是從容。

“想必是有什麽誤會,這也沒什麽要緊,先請他們進來吧,不要為這些小事傷了大家和氣。”

陸允璉在旁邊聽得這話,臉色一黯,不快之意險些都掩藏不住。

很快地,陸不洵跟隨著禹州邾氏的來人也都來了,邾采明落落大方與諸人笑著見禮,而陸不洵則先噤聲沈默。

林墨本想叫他過來身旁,但又覺不妥,季朝雲還是未開口,只看著他。

再度不遵師命而出,陸不洵看不出季朝雲有為此憤怒或失望的表情,但如此一來,竟比季朝雲當著眾人的面訓斥他來得更為可怕些。

陸不洵忐忑,也不便看陸懷瑛,便還是先對著季朝雲,囁喏喚了一聲“師尊”。

季朝雲淡然應了一聲,沒什麽別的說話。

陸不洵與陸允璉不同,因季朝雲不喜清談與諸般交際,也因他身份特殊,便是作了季朝雲的入門弟子之後,也少有出外與其他世家仙門交游。更遑論季平風是不願與虞城陸氏多親近的,以致陸不洵長到這樣大,真就從未與陸懷瑛正式相見過。

陸不洵自己亦有心結,連上一回陸懷瑛去到平陽季氏仙府,他都刻意避開了。

如此一來,這一次竟還是第一次,陸不洵與他親父這樣接近。

有太多話,不可言說,陸不洵心中的苦悶,比林墨還多。

雖不看陸懷瑛,但心內卻有聲。

「這一個,便是我親父。」

「他如果聰明,他為何不知道有一個陸不洵還活在人世間?」

「他這般偉大,於是對待他人竟比對待我更貼心著緊,是嗎?」

「娘親啊,你思慮周詳,是否也覺我活在這世上,於他於我,都不是什麽好事,才要將我送到平陽季氏去,令父子永不相認?」

明明自小到大,在平陽季氏未曾受過半點委屈,人人都待他很好,但陸不洵的不甘與怨意,竟也不曾少過。

陸不洵說不清心內是什麽滋味,就看著陸懷瑛對他親切笑道:“你就是朝雲的弟子,陸不洵,對麽?”

此間眾人,也確是陸懷瑛最為穩重成熟,於是也還是他先開口,將沈默打破。

陸不洵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雖然大家同為八仙門世家,他又是季朝雲唯一的弟子,陸懷瑛對他名姓知道或記得不算什麽奇事;但陸不洵還是忍不住又想著,他分明是知道有陸不洵這樣一個人的,也許還聽得因他輕狂言行,那些好事之人背地裏喚他那“嘴上無德”的外號取笑。

但陸懷瑛不知道,永遠不會知道,陸不洵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下意識地便垂首想揪住衣角,亦覺想淚流,但好在陸不洵立刻又都忍住了。

實則也不必任何人提點於他,陸不洵清楚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何謂禮數。

陸懷瑛是虞城陸氏之主,亦為長輩,他當作揖禮。

“晚輩陸不洵,見過陸府主。”

他恭敬認真,陸懷瑛也頷首回禮。

便是從前有過節,陸不洵也隨即與陸允璉先道了安。

陸允璉雖對他與邾采明一齊入內而有慍色,但在眾人面前,尤其是在邾采明面前,他也忍耐了,同陸不洵還禮,拱手致意。

但見季朝雲的神情,陸懷瑛猜測他心內不樂,便也與季朝雲笑道:“朝雲何必如此?我們這些人,當日在晉臨,難道都是循規蹈矩的?些許小事罷了。”

當日的陸懷瑛,倒是真的循規蹈矩,反而是林惠也有如林墨一般的古怪心腸,他少不得舍命陪佳人。

最不循規蹈矩的那個林墨,聽了這話,心中五味雜陳。

而總被他拖累的季朝雲聽得這話,也終於開了口。

季朝雲道:“是我季某人教徒無方,失禮了。”

作者有話說

不治行檢,林墨二號,季朝雲早晚張東升禿化(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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