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章之三十六 前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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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風忍不住要想著這些,片刻之後又覺得自己是想得太多。

不會的,因為季朝雲……從來比季平風剛強,勇敢。

為著林惠動搖,為衛君淩亦動搖,別說是季朝雲了,季平風有時真覺自己,只怕還不如季凝芳。

年幼時,母親離世後,季平風要時刻謹記將勤奮與寬厚刻進身與骨,方能對得起季氏長子,季家大師兄的好聲名。

季平風忘了,曾有一回是為著什麽事情,他也突然任性起來,脾性發作,與季思陽直言做季氏的長子真覺累,不想做什麽未來的門主。

季思陽並沒有訓他,就問他:“你真的這樣想?”

“是,我就是這樣想!”

季思陽也不責罵他,就帶著他與季凝芳,去看季氏家中,鎮鎖朱厭的鎖魂鈴與道印,去親眼瞧瞧八家仙門身上的重責。

不知道為什麽,就算季思陽在身旁,季平風也覺得這朱厭被鎮壓的一魄帶著惡念,實在可怖;季凝芳大概也是如此,哪怕平時膽大胡來慣了,那日也牢牢捉著他臂彎不放。

季思陽確實也不愧是季家人,仍舊開明。

他就道:“平風,你以後不想做門主,也不打緊,但你需記住,若要為這天下之人著想……當日能為而不為,他朝心不得安。”

他說完,作輕聲嘆息。

季平風聽見這些,想說點什麽,但身旁季凝芳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胳膊,還不等季平風答話,她便搶著道:“好吧!那我來當家主,我照顧大哥和朝雲!”

季平風啞然。

如果自己不做這季氏家主,那就是季凝芳來做,是不是?

如果季凝芳也不成,那就是季朝雲來做,是不是?

季凝芳可以嗎?

季朝雲願意嗎?

算了吧。

季凝芳從小就是個連劍都使不好的,道法也是平常,專愛擺弄些機巧器物、炊金饌玉,於別處一點耐心也無。

季朝雲還那麽小,人都未有劍高,那脾氣卻已經十分高傲冷漠;和季凝芳相似,除了劍與道法,他對其餘事情,也仿佛沒一點興趣。

何況,他從來少言寡語的,真不似什麽門主的好人選。

「算了。」

季平風總見季思陽忙碌,見他無力回天,失去愛妻之後,也仍忙碌……好像沒遭遇過任何痛楚。

比起讓他人擔起重責,得權柄之益,受權柄之苦,還不如沒出息的季平風來擔負。

季平風就是這樣的人,不是嗎?永不及最好,也不至最差,心懷著不平,尚算樂天知命,故而能寬慰自己,抹去些許不忿仍舊過活,與一切蕓蕓眾生相同。

這樣就好,這樣很好,何必貪求更好?

想起這些,他就忽地忍不住,要替季朝雲問問林墨了。

“六郎覺得朝雲如何呢?”

“哎?”

林墨微微別過頭去,想得無奈,便拿手摸自己的鼻尖,仍舊頗覺窘迫,那臉上難免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在季平風面前顧左右而言他。

“仲霄麽?仲霄不錯。”

季平風苦笑望他。

林墨被他盯著,更不自在,便訕笑,又拿手比劃著,補上一句:“只比我差這麽一點點。”

為著他這樣自大厚面皮的說話,季平風勉強露出多一點笑容,剛要再說些什麽,忽聽到一句“在說什麽?”

林墨“啊”了一聲,和季平風一起望了過去,知是季朝雲來了。

然而季朝雲問了這句,林墨卻不答,哪裏就能知道這人這麽悄然無聲地就來了?顯然是故意。

林墨本就不知道如何答,且不知道他是否聽見剛才的說話,更不想答。

季平風也不答,卻問:“何事?”

季朝雲觀他神色,倒也從善如流,不作追問,只道:“姐姐讓我們都去爹親那說話。”

季平風便點頭,準備隨季朝雲一塊過去,林墨安然不動。

季朝雲卻道:“也叫你一塊。”

林墨看他說話和神情不似做假,便也只好跟他們一齊去見季思陽,但真不解季思陽忽然想起來要找他做什麽。

其實季思陽也不為別的什麽,只不過是有話要說,有事要問。

這一回林墨和季平風兄弟去到季思陽的書房內,見他本在和季凝芳說些什麽,然後看到自己跟隨季平風等來了,便也令他們皆坐下。

林墨如今的身份還是不便叫家中其他人先知道,於是季思陽也就只令他們幾個人過來詢問。

為著季寧樂之事,季思陽思慮已久,但越想,越覺得當日烏尤花氏之事,或許還有別種內情。

烏尤花氏因林敏蒙難,花家被焚盡,花未裁失去兄長,傷亡慘重不假,但烏尤花氏的道印遭揭破一事,並非是因朱厭如何能耐,而是因為花未裁。

花未裁,這個貌不驚人,且從來靦腆憂愁的少年,曾經在眾仙門人前,從容冷靜地道稱他嫡親兄長、烏尤花氏之主花勤芳,是為林敏所害。

件件樁樁,人證物證,皆在其手,世人怎能不信?

那從前,林寬似與灩夫人有染,與朱厭有舊,本就引發眾人非議;而後林敏縱火毀去花氏仙府,更令得天下仙門對安寧林氏怨聲載道,最終迫得林鶴夫婦自述罪過,並交出了林敏的屍首,將其三魂七魄盡滅,永世不得入輪回,以作交代。

而花未裁,本是烏尤花氏家主的繼任之人,卻在回到烏尤後,立刻揭破道印,也不知道他還施加何種惡法,執意將一城盡毀。

這樣心絕殘忍的花未裁,與那靦腆憂愁的花未裁,又到底,哪個才是真

還有,花未裁之肉身隨著烏尤盡毀,可他那招之不來的三魂七魄呢?

匆忙逃離,已作轉世已經算是好事,若他躲在了什麽地方,化作惡兇之鬼,如今也便趁勢作亂,才是可怕。

此刻季思陽想著花未裁,就不禁又想起林敏,因為這一切事由,一切憾事,仿佛都是因林敏殺害親夫而起。

就如曾見過林惠,季思陽也曾見過林敏。

林敏是林鶴夫婦最為嬌寵的千金,得花勤芳愛慕求娶,風光嫁入花氏;卻也可惜,她生在安寧林氏,父母兄弟及妹妹,皆為仙骨之才,偏只得她一個,不過身懷道骨。

不知是否因此事不平,反令她自幼多得些父母偏疼溺愛,於是那性情,比之林惠淡然從容,竟是好慕奢華,驕嫚過人。

作者有話說

嗯,烏尤舊事,是前情,也是主線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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