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舊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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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蘭因又問林墨:“那麽這些世人言論,可都是真的?”

“不是的,我——”

孟蘭因問:“那你為何不說?”

林墨道:“我不——”

林墨顧慮著一切,就好像林寬,直到身死都還顧慮著一樣。

他顧慮著世人如何看待安寧林氏,顧慮著會否有人輕蔑辱及灩九,還顧慮著那許多多多別,與他相關的悲哀人事。

林墨想過的,如果只需要一個人背著罵名,只要這個人是他自己,其他人都能過得安穩快樂,有什麽不對不好嗎?

但如今看來,似乎是真的不對,也不好。

他現在已經隱約明白了,孟蘭因從前說那句無法顧全所有,以及得來其實是失。

於是他又改口了,只道:“沒有人會信我。”

他這麽說,孟蘭因便問:“沒有人嗎?季朝雲也不信你?”

季朝雲也許……季朝雲一定會信的,可從前的林墨怕他不信,如今的林墨寧願他不信。

這些事和季朝雲又有什麽關系?林墨一點都不想將這些前事與季朝雲扯上幹系。

孟蘭因道:“他為你造這個肉身,是他想著念著的那個你。”

林墨點頭:“我知。”

孟蘭因卻道:“你不知。”

他凝神看林墨,又輕聲道:“為你暫造這肉身,季朝雲用了三道靈符。”

林墨楞住了,不是兩道嗎?一道是定身的,一道是凝魂聚體的,那時候一共兩枚紙符在他的身體內,所以他知道。

實則林墨從來都沒想過這些細致之處。

他只知道季朝雲從來只喜那劍與其他氣勢恢弘的道法,不喜歡學家裏那些丹書雲符種種,更看不上旁門左道,林墨便猜他大概是為求穩妥,才沒有用雲符對付自己的。

可孟蘭因道:“不是兩道,而是三道。”

他見林墨不解,便道:“定身的紙符,已失去效用,在你體內消散了,你大概也不曾在意過;為你凝魂聚體的,卻是季家不外傳的雲符作引,如今附在為楔的墨吟之上,只要這肉身在,也便一直都在。”

林墨點頭。

孟蘭因又道:“你如今所存魂魄內,卻還有一道靈符,從來不曾有用過,所以也還不曾化散。”

他伸出手去,點林墨那眉心,便有一點光出現了。

就著這點光,孟蘭因為林墨在眼前勾勒出一道符文。

林墨本以為會是自己不知道的什麽厲害符箓,結果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季氏的同心合德符。

這一道符,與那鎮諸宅鬼祟符同樣,是季氏先祖所創,卻是諸多符箓中的異類,並不能誅滅邪佞、消災解厄,也並不高深厲害……甚至林墨都曾疑心,不知道這玩意是否當真的有用。

這一道符,只為求得與愛侶共心,且保佑姻緣。

若是兩心相異,這符自然無用。

若是兩心相知,那又何需這符?

林墨覺得這道符,根本說不通嘛!

可不管是有用或者無用,季家人卻總是照辦的;他們得遇心上人,便會親手書就此符,送給對方。

這些話,是季平風從前說的。林墨也曾真看見他寫這道符,就為了要送贈給林惠。

可林惠沒有收下,與他明言,只當季平風是哥哥一樣。

他林墨當季朝雲是什麽,季朝雲卻從來沒問過的,就這樣不清不楚不聲不響地,把這符塞過來了。

林墨就是不能明白,這季朝雲,看起來這麽聰明厲害的一個人,怎麽偏就這樣?他渾渾噩噩的,卻聽孟蘭因又問:“你還沒答我,你為什麽不和季朝雲說呢?”

林墨嘆道:“我、哎,我不想說。”

又道:“可是先生,我現在倒有一件事,想問您了。”

“你問。”

林墨便問了。

“朱厭曾經說過,季朝雲想為我逆天改命,讓我重生,那所需之物,共有三樣。”

他比出一根手指。

“天地造化之物,我的鎖魂鈴。”

林墨又比出第二根手指。

“正邪兩備之楔,他的墨吟簫。”

他沒有比出第三根手指,只是對孟蘭因發問。

“還有一樣,是什麽?”

朱厭說的那句,那一樣東西,難不倒他癡情絕倫的令秋君……指的到底是什麽?會否害及季朝雲自身呢?

孟蘭因聽了,竟是先作沈默,又道:“你為何不去問季朝雲呢?若他不答,我亦不該答;但我覺得,比起這件事,你該問的事情還有很多。”

林墨不解:“什麽?”

“你為什麽不問那些對你好的人呢?”

“我……問他們什麽?”

季朝雲對他是好的,灩九對他是好的,季平風對他是好的,季凝芳對他是好的,秦佩秋……雖不記得太多與他相關的事,但上一回看起來,對他也是很好的;還有孟蘭因,南芝,當年那婁昱平等等,甚至灩夫人,對他,都是不錯。

孟蘭因看著林墨,自在心內道,太多事了。

問你當年送的花枝與扇。

問天罔一曲如何得來。

問為何你今日能站在此處。

可最要緊也不是這些,孟蘭因只道:“問你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如何?”

見林墨茫然不解,他又道:“林墨,你並不是對世間無用無益之人,你可知道?”

林墨搖頭。

“先生吶,我除了害了那麽多人外,有何益何用?”

還是執迷,還是不改。

孟蘭因卻也知,一切都是天意,非是林墨之過。

他作嘆息。

“我不可與你道說天機與後事,但有一件事,我是能告訴你的……你要聽好,也要記住。”

林墨點頭,認真仔細,將孟蘭因的說話聽住。

都聽完了,又聽孟蘭因道:“林墨,我要說的話,也都說完了。你去找季朝雲吧……你與他說,我解不開他的惘執與魔障,非是因我不能,而是他不願;既然他自己不願,這天下便無人能解,他不用再為此事來見我了。”

林墨苦笑著應是,與他拜別出去。

臨行前,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一眼孟蘭因,卻見孟蘭因只顧看著他身前那棋局,也不知道有何玄機。

林墨出了門,卻也不著急著要去找季朝雲,且在孟蘭因這塾堂外頭先站了一站。

他從前和林信,還有林惠來升山,又如何能知有今日呢?

如今也不知道為什麽,林墨忽就想起自己從前做的一個夢。

他回味著舊事,又想到孟蘭因偏要他和季朝雲去說,說什麽呢?就連剛才孟蘭因說的話,他其實也不想說。

正想著,季朝雲和南芝已經走過來了。

還不等季朝雲說話,林墨便先笑了,搶白道:“你是吃了仙藥了麽?臉色好了這麽多!”

南芝道:“林六郎,你這臭小鬼,話可真是多!”

季朝雲卻道:“笑得比哭還難看,閉嘴吧!”

林墨剛要反駁,南芝已道:“你們倆,話說完了就趕緊回去!”

見林墨又想開口狡辯的,南芝又道:“站在這你們倆也是吵,不如出去吵,省得我頭疼……趕緊給我出去!難不成還等著我留你們吃飯麽?”

說完,就真催著他們二人往孟府外去。

便是季朝雲也沒有辦法違逆,只能與林墨一起,和她告辭出去了。

作者有話說

沒什麽可說的,就是單純喪。

新坑見文案上,別的沒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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