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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章之三十 天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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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天機舊友一夢蘭因。

南芝推窗,正見又是一年春風吹花作雪時候。

春寒料峭,府中仙人所植杏花樹下,花瓣翩轉,旋開旋落旋成空。

晉臨孟氏仙府之府主孟蘭因,此前一夢沈酣,閉關至今已逾十數年。

孟蘭因天目既開,又有仙體半成,那修煉之法,與其他仙門竟不相同,外人看上去,只覺其如睡著了一般,周身靈光隱隱裝裹,不語不言。

這十來年間,晉臨孟氏府中諸人也僅依其入眠前所言,主持過一次升山,除外再無其他舉動。

每一年春時,南芝便會至孟蘭因閉關處看他是否有清醒回轉的跡象,若看他安穩沈眠,便自行離去,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可這一回,南芝卻見到奇事。

自家這位心靜不起波瀾的府主,在沈睡之中皺起了眉頭,那一臉愁容,從不曾見。

便是南芝也驚了,忙握住他的手,察覺那氣脈竟也是莫名翻湧,並不平順。

而孟蘭因,確也是自一夢之中,不得安穩。

這一夢,有混沌初開,各化陰陽,覆有那濁氣沈,又並清氣升。

清氣化為仁獸白色麒麟,濁者則成兵燹征兆血紅朱厭。

天地造化,有鎖魂之鈴,內可藏乾坤,分鎖二者三魂七魄,合二十。

所餘清濁二氣,相交匯處便作人間,得日月照拂,生萬物,又生人。

這人於眾生之中,是最奇怪。

十年華府,百年世家,王侯將相,布衣英雄,皆不得常盛,盛極則衰,往覆更替。

這些,從前夢中皆已反覆得見,孟蘭因再不覺有什麽特別之處。

然,這一夢中,所見卻又有些微不同。

孟蘭因自結尾之處,見天光破雲,亮如白晝。

這光本也不奇,上一回他所得見,正有白色麒麟奔赴林府,天降法旨,令告天下,世人傳頌。

而這一回孟蘭因所觀,卻是黑色麒麟,入世而來。

他竟像是有所感知,自光華中消失之前,竟對孟蘭因一瞥,那目光,真作十分輕蔑不仁。

孟蘭因正自驚詫之餘,忽聞一聲驚呼。

“主人——”

是南芝。

孟蘭因張開雙眼,已自夢中醒來。

晉臨孟氏仙府主人,終於回歸。

沐浴更衣,梳洗整理,皆如往常;但孟蘭因自醒來後,卻是不開金口,一句話也未與眾人說道。

“主人。”

聽得南芝喚這一聲,孟蘭因慢慢地轉過臉去,睡眼迷蒙地看她。

南芝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問:“主人,您這是……還沒睡醒吶?”

孟蘭因聽了,把頭轉回去,對著鏡,當真不曾全醒,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就連南芝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待要說話,南芝已經聽得外面吵吵嚷嚷了起來。

她大怒。

孟蘭因喜靜不喜動,莫說府中之人,便是世人也皆知,誰人敢如此放肆,在外面胡鬧?她與孟蘭因道了一聲暫且告退,出去一瞧,誰知眼前忽就出現了一頭熊。

便是南芝也被嚇一大跳,還沒驚呼出聲,這熊竟先開口了。

“蘭因你醒了沒有啊!”

這麽討人厭的大嗓門,南芝一聽便知是誰,擡手一掌就朝熊臉上拍了過去:“滾——”

對方當即也將掌一推,借力退開,還委屈:“南姑娘,怎地這麽兇?是我啊!”

就因為是你才打的!

南芝一看見他,就又是怒,又是頭疼。

這個混蛋婁心月!這個瘟神,怎地又來了?!

楚萊婁氏之少門主名心月,表字望延,如今正代灩氏暫管那青墟一城。

世人皆知,他婁心月身懷仙骨,天資過人,能招魂引魄,一作神銷骨銼之法;那家傳雙鐧,問道誅邪,也是無往不利;其為人英姿颯爽,恩仇快意,什麽都好……就是嗓門有點大,性子特別糙,徒有姓名風雅,其實就是個大老粗,成日裏不修邊幅的。

他自己這樣,活得高興也就算了,偏得那喜歡文化人的毛病。

在這世間,他婁心月最仰慕的,正就是此間晉臨孟氏之主人,孟蘭因。

而南芝最惱的,也便是此事。

天機只可窺見不可道破,此前孟蘭因背離天命,贈給林寬天機一言,以致十數年間入夢不醒,那外人不知此事,只當他閉關,無人敢來打擾;唯有這婁心月無聊極了,沒事就跑來他們孟府,若有事來不成,便沒頭沒腦地寫信過來。

孟蘭因雖不知,卻把南芝都看煩了。

這婁心月也是當真膽大,還大過了頭。一口一個蘭因的,自作主張叫得親密,臭不要臉!每次就問蘭因起來了沒,起來了給我回個話,春天花開好,夏天蟬鳴好,秋天葉落好,冬天雪降也好,四時更替,百景不同……蘭因你到底睡醒了沒有?快起來看。

這說話,這行事,全不顧孟蘭因是如何能為,如何受眾仙門及世人敬仰前輩高人,而他婁心月不過是個別家的後生晚輩!

如今在外面如此鬧著,也太不成樣,南芝心裏已全忘了自家主人的教誨,滿是煩躁。

又見婁心月如今嫌熱,竟把那身上披著的裘皮衣裳褪下了,露出一身勁裝,矯健身形……不知道為何,被他這麽一條壯漢盯著猛看,南芝頭都覺頭暈。

這人竟還作勢往裏面闖,南芝怒推他道:“婁少主!你幹什麽吶!”

婁心月卻一笑,央告道:“我就看看呀!”

南芝勃然大怒:“誰讓你進來了?誰放你進來的?這兒是我們孟府的內堂!這裏頭是我們主人寢臥的內室!你現在趕緊給我滾出去!不然我就要和婁門主說理了!這天底下到底有沒有這樣的行事?!”

這個婁心月,不好好管那青墟城!三天兩頭地往孟氏仙府這裏鬧!這是他們婁家人該有的的本事?

婁心月聽了,肅然道:“南姑娘,我做晚輩的,白關心關心你家主人身體好不好,想問個安而已!要不,你現在去找我爹說話?讓我先進去看看蘭因?”

說著這話,就不顧南芝阻攔,往前就沖。

南芝也確無法真的攔阻住這麽個五大三粗的婁心月,真個被他氣到無言,忙也跟了進去。

然後二人就見孟蘭因竟又爬上了他那床,像是準備要重新躺下。

他見這二人沖進來,那眼神也迷惑。

婁心月大驚失色,忙上去攔他:“孟蘭因你別睡了——”

南芝也忙央道:“您別睡了——”

孟蘭因坐在那床上,一臉的倦容:“我想睡,讓我睡。”

婁心月還沒說話,南芝便已又怒。

她道:“主人,您別睡了!一睡十幾年,這一位婁少主把我們鬧得都煩了!一年十二個月,他月月都來逼著問我們您醒是沒醒!這也就算了,不來就成天寫信!堆得跟山一樣了!您自己起來瞧瞧!若您當真還要睡!也成!但我求您先說一聲!要殺還是要打!只求您一個示下我就好動手的!”

聞言,孟蘭因便看婁心月。

他自己都覺大約沈眠太久,是真迷糊了;此刻對著婁心月看了半晌,都沒認出來:“……誰?”

南芝氣絕。

婁心月竟也一臉地難以置信,道:“是我啊蘭因!你的心月啊!”

南芝心內更氣了。

什麽你的我的?狗東西!快閉嘴!

可說起婁心月這個名字,孟蘭因其實是記得的,還立刻就想起些往事。

一時記不清哪年哪月哪日,夜風微涼,他偶動心意,出了屋去,在自家院中賞花,偏有一個年輕人做賊,爬墻入內,正被他撞見。

大約是因孟府的陣法厲害,他竟是特意從學宮那頭闖進來的。

這位年輕人,皮相真好,那粗布衣裳,也難掩內斂精華。孟蘭因一眼便見他身懷仙骨,卻又見他行動起來,沒個正經,痞裏痞氣。

他人從墻頭跳下來,見自己站在花下,竟先作一楞,卻不慌張,未語先笑。

這年紀輕輕卻似做賊的來客,正就是婁心月。

婁孟二家,從來不睦,婁心月耳聞孟府內仙體半成的孟蘭因已久,卻從來不曾親眼見過。

除了他爹,人人都說孟蘭因有仙姿瑰儀,男女莫辨,神秘非常,婁心月十分好奇,這日才偷偷溜進來的。

見到孟蘭因,婁心月笑對著他看了好天,方道:“老子……不對!晚輩是從楚萊婁氏來的,鶴背慣騎,腰纏萬貫,對仙子一見傾心,願與仙子永結同心……呃?也不對?那個詞……那個詞是什麽來著?哎呀!沒什麽要緊!仙子,你懂就行!”

孟蘭因猜他大概想說結為至交,但這語氣真是流氓無賴,真不想搭理。

可他姓婁,又身負雙鐧,這般年紀,孟蘭因已知這一位,大概便是那位婁門主的愛子,婁心月了。

孟蘭因賞花都覺倦,懶怠極了,並不想糾正他那言行,只隨口道了一句:“不敢當……我是男的。”

婁心月毫不猶豫,立刻便答言:“不妨事!我特別喜歡男的!”

孟蘭因隨便改口道:“那我是女的。”

婁心月居然還嚷起來了:“那我也可以!”

孟蘭因何許人也?修仙問道百多年來,歲月悠悠而過,容顏不改,也早過那念止之境,心靜自如水,無波亦無瀾;卻不知為何,見到這個年輕人,言語輕佻,舉止放浪,偏是那婁家的後生晚輩,心內竟有了些起伏,但這也不過轉瞬即逝。

於是,轉身就要走。

誰知那婁心月見他走,忙不疊上來想拉他。孟蘭因哪裏會被他碰到一點半點?一念動,便已避開,卻不防婁心月沒碰著他人,卻將他身上隨意披著的外裳拉了下來,落在了地上。

孟蘭因看他一眼。

婁心月卻訕笑,高聲嚷著“抱歉”,沖上來就搶先為他撿起衣裳,也不等孟蘭因說話,就趕著為他披上。

孟蘭因那鼻間都嗅到了一點塵土味,心內的波瀾成了洪水。

他對著婁心月,一字一頓道:“我不可以。”

婁心月一臉茫然:“哎?”

如今的孟蘭因,一時也忘了自己當時是如何出手。

而那婁心月,大約也沒看見他是如何出手。

反正還沒等南芝喚他的聲音入耳,婁心月就已經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作者有話說

回歸主線。

第一卷 ,是卻紅塵,知己莫問前情。

所以,第三卷 是辯天機,舊友一夢蘭因。

謝謝觀看,歡迎評論聊天。

P.S,我發現特別逗的一件事兒,我一更新就掉收藏,餵餵真的有這麽爛嗎xs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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