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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章之二十六 懷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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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去塾堂,沒什麽大事。

林信不知道和陸琮說了什麽,兩人像是和好了,今天一起來上學,神色如常,和以前差不多。

而林惠看見,也不說什麽,由得他們去,只吩咐林墨一個,離陸琮遠點。

倒是午後,今日不學禮樂,而是那策問一門。

教習眾人策問的先生姓孟名星文,聽聞是孟蘭因之堂親一脈,也是他的一名入室弟子;又因要作對答,便還有個季思明相陪。

這位孟先生和那一位孟先生,卻是不一樣,很是放浪形骸,頭發花白,胡子拉渣,全不打整梳理,顯得一旁的季思明更是古板嚴肅。

別的人也還好,如季朝雲又或者林信,看到這位先生都作皺眉。林墨卻覺得不錯,若人隨便成這樣,還能得孟蘭因青眼收為弟子,一修仙道,那說明他林六郎也還有點希望,不用太早因懶放棄前途。

孟星文那說話,和他之形貌一般,也是一樣的不循規蹈矩。他坐在上頭把大家都看了一遍,跟沒睡醒似地,竟撓了撓頭,茫然問季思明:“敬德,咱們今天是來說什麽的?”

敬德是季思明之表字,二人相識也久,故而孟星文也喚得親密隨意。季思明無奈,咳了一聲,道:“星文,孟府主叫你來策問諸事,一試眾人方略。”

孟星文再看了一眼眾人,那表情震驚:“就這群小兔崽、就他們?策問?方略?”

又長嘆:“我就曉得,我師尊找我就沒好事,我看他老人家,就是想為難我孟某人!”

他看著離他最近的林墨,覺得這小鬼一臉狡猾,便無奈問道:“小鬼,你認得幾個字啊?”

林墨沒作答,卻是“噗嗤”一聲笑了;結果季朝雲和林信都瞪他,林惠竟也對他搖頭,忙把頭別過去對住灩十一憋笑;邾琳瑯在背後看見,臉色立刻變了。

季思明都有點怒了:“孟星文!”

孟星文道:“好好好,我問,我問!”

他看了一圈,竟也不像季思明,先點名問過眾人誰是誰,卻也沒有那孟蘭因的本事,一看便知誰是誰。

又見此間也就邾伯堯、季平風和陸懷瑛幾個年紀大些,他便先指向邾伯堯:“那個坐在後頭,老低著頭的——”

季思明咬牙,與他道:“邾伯堯。”

孟星文忙道:“就你了邾伯堯!你說說,什麽是策問?”

聞言,邾伯堯那面上竟也無奈。他悶聲道:“孟先生,所謂策問,說經義、論時事、談道法,為問為試,要我們解答,一作方略。”

孟星文又問大家:“哦?那你們都知道什麽是策問,對不對?”

眾人不管是真的懂還是假的懂,此刻都使勁點頭。於是孟星文對季思明抱怨:“你看看!他們說都懂啊!那我還教個什麽勁兒?我累得慌!”

季思明真露出了一臉怒容,孟星文便只得又看向陸懷瑛。

那陸懷瑛先笑道:“孟先生,我是陸懷瑛。”

孟星文心道隨便你誰,但聽他說姓陸,觀其形容,大概猜到他來自虞城陸氏,嘖,這陸氏的人吶……便又隨口問道:“陸懷瑛,依你所見,人間有八座仙府,你們那父母長輩,自禁轄八座仙都,諸般事務,有輕有重,此間為重者為何?”

陸懷瑛答:“為眾生,為社,為祀,為戎。”

天予八仙府權柄,護一切眾生,一片疆土,諸般信仰,抵禦敵辱,不受侵害。

孟星文聽見,坐得略端正了些,又問他:“一切眾生,以百千萬記,你虞城陸氏仙府高高在上,又有幾人?於他們來說,如在九重天,如何一一相護?”

陸懷瑛道:“確實,我們陸氏仙府尊貴,對所轄眾生來說似是有些面目模糊;但虞城下設數十縣鄉有餘,虞城內也不獨我陸氏一家仙府。我們陸氏以眾仙門英才為令使,正如一方之父之母;他們上不負天,下不負民,行的正是掌治眾生,顯善勸義之事。”

又笑道:“不過,據我所見,一鄉也大,諸事繁雜;若能在縣鄉之下,五裏也好,十裏也罷,再設亭所亭吏,用以禁罰奸惡,理訟平賊,恤其中時務,就更好了。”

陸懷瑛這所思所答,皆有文理,從容自若,別說認真的季朝雲,就連林墨都認真聽住了;唯有那陸琮雖不做聲,卻面有嘲笑之色。

孟星文看在眼內,便指著陸琮問:“你!那個誰!你笑什麽?你誰啊?你來說說你們家那輕重之事!你們家那道法所求!”

陸琮沒料到會突然問到自己頭上,前面還有個陸懷瑛先答了,答不好就壞事丟人,一時間又實在沒什麽可說的,便慌了神:“我、我——”

“我”了兩聲,都沒說出半句話來;別人憋笑也就算了,林墨對著灩十一是擠眉弄眼,而林惠更為厲害,溫柔莞爾,似無嘲諷,卻越見嘲諷。

孟星文倒沒看林墨,卻是看見了林惠在笑,轉而問她:“你又是哪一個?”

林惠泰然道:“孟先生,我自安寧來,我叫林惠。”

來自安寧一城,又姓那林字,孟星文也便知她是安寧林氏仙府來人。

世人皆尊安寧林氏為諸仙門之首,又道林氏子弟那天資高卓,孟星文便問她:“那你說說?”

林惠想了想,道:“我安寧林氏是輕,天下蒼生是重。”

那林信聽了,忍不住看她,而季平風與陸懷瑛也皆看了過去。只見林惠又開口道:“安寧林氏中所求,與我之所求,也從來明白。”

她形容如此秀氣端麗,說話卻爽直,孟星文覺得有意思,便笑問她:“哦?那你說說看”

林惠斂容道:“作道法,一信慈悲論;施愛憫,以此護眾生。”

這句說話令林墨想了一想,默默記在了心內。

孟星文看林惠,又看陸懷瑛,覆看季平風,最後對著林墨看了一看,道:“有趣,可惱!”

又覆嘆道:“唉,賊老天!”

就連季思明都不知道他嘆的是什麽,那下面的大家也就更不知道了,皆作一臉茫然。

下了學,花勤芳季平風與陸懷瑛等都要去玩步打*,就連陸琮也要去;幾個女修,李夢哲說自己也是個中高手,還拉著林惠和季凝芳一起。

林墨也不是沒興趣,不過他更想等著灩十一出來,心裏揣了些有些話要問,卻見林信居然在同灩十一說話;也不知道灩十一到底說了什麽,林信的樣子還有些高興。

直把林墨看得撇嘴,而那邾琳瑯,卻已經靠過來了:“六——”

其實邾琳瑯這兩日已經是十分收斂自己那脾氣,聽說林墨最近總叫著牙疼不舒服,她還給林墨做了點藥,雖然治不了本,卻能讓林墨沒那麽疼,今天就想給他;但她一開口,林墨哪裏還敢等灩十一?忙看向旁邊,大家都走了,唯獨一根救命稻草,卻又燙手。

“季朝雲——”

比起玩球,季朝雲還更喜歡練劍,聽見林墨叫他,季朝雲瞪了過去。

林墨忙改口:“朝雲哥哥!”

季朝雲一臉冷漠。

林墨上前去,腆著臉求他:“朝雲哥哥,咱們一起走吧!”

季朝雲卻不說好也不反對,抱著他那書與功課,一聲不吭就出去了;林墨便也立刻跟了上去,隨口對邾琳瑯丟下一句:“琳瑯再見!”

邾琳瑯心內不甘,躊躇了一下,沒跟過去,面上都是委屈。

邾伯堯都看在了眼內,走過去對她道:“走吧,琳瑯。”

邾琳瑯不甘不願,和她大哥同路;可走著走著,她又惱極,把手裏的書匣子扔到了地上,道:“我不想回學寮去。”

邾伯堯自上前去,替她把東西都撿起來,卻也不知道怎麽勸解,只得道:“還有功課。”

邾琳瑯氣出了哭音:“哥哥,我就是不想回去!”

邾伯堯便想了想,道:“去看他們?”

他們自然是指的花勤芳季平風等人,邾琳瑯雖也覺得無聊,但總比看著林墨和季朝雲走強。

那個季朝雲一臉冰冷,對林墨半點好臉色都沒有;自己好歹算是笑臉迎人的,也聽長輩兄姐的話改了改脾氣,不計較當日在安寧林寬攆她之事,林墨還要她如何?

這個林墨,剛才眼睛只看著林信他們說話,分明是想等灩十一;可她一叫,林墨就寧可跟季朝雲回去學寮,也不等她說半句話。

邾琳瑯對灩十一的討厭,比之前更多了一些;如今她拉著邾伯堯的手,卻是一步一回頭,看林墨仰著頭和季朝雲笑著說話,那心內,真作十萬分的委屈。

然而邾琳瑯也不知,林墨跟著季朝雲一路,其實心裏也沒比她舒坦多少。季朝雲冷著臉,林墨在旁邊說什麽,他都不想搭理的樣子,一句話都不肯回。

林墨真的心累,他都快假笑不動了,只覺怎麽回學寮的路就能這麽長?平時跟別人走在一塊,一點都不覺得啊!

都快走到了林墨那屋了,眼看要分別,季朝雲才停下腳。

他道:“林墨。”

林墨就真的假笑不動了,又想到林寬和林惠訓他的話,便唉聲嘆氣地答他:“唉,朝雲哥哥,你講,你講……我都聽著呢!”

誰料季朝雲卻是摘了他的褡褳,還是和上一次同樣,穩穩地丟在了林墨的書匣上。

林墨一楞。

季朝雲道:“我——”

他略頓了一頓,又道:“記得還給我。”

說完就走了。

這兩句沒頭沒腦的,林墨都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想了想,伸出一只手自那褡褳內一摸,這才明白過來,然後笑了。

褡褳裏面裝的,是上回和他季朝雲說好的,季凝芳做的糖。

以及,吃完要把季凝芳做的小褡褳還給他。

這個朝雲哥哥吶,林墨真覺無奈。

其實他人也還算不錯?就是也太惜字如金了吧!那不惜字如金的時候,又好像總想揍他,怪裏怪氣的!

他自己一個人先進屋去,高高興興地吃著糖寫著今日的功課,心裏還在想著真奇怪,那樣和氣的季平風,那樣熱情的季凝芳,怎麽就會有這麽個冷冰冰的弟弟?想不通。

寫著寫著,卻又想到灩十一,又或者說是灩九?這麽一會功夫了,那林信的廢話應該說完了吧?此刻別人都還沒回來,幹脆把筆一扔,想先去找灩十一說說話。

林墨推門出去,卻發現灩十一正在門外。

他伸著手,好像也剛要叩門,見林墨突然開門,就楞在了原地。

*********

*步打:一種徒步持杖打球的活動,用籌計得分,唐宮詞有雲:“殿前鋪設兩邊樓,寒食宮人步打球。一半走來爭跪拜,上棚先謝得頭籌。”

作者有話說

你們不是要知道秘密嗎?那就下一章,再解一點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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