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章之二十四 作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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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婁門主自問粗人一個,他們婁家的園子卻有清幽逸趣,那花廳也風雅,正是瓊花綴芳芬,卷簾待月還。

婁門主與林寬論酒,見林墨在旁邊挑挑揀揀地吃得開心,忍不住對他道:“六郎,你要不要喝酒?”

林墨興致勃勃,反問他:“沒喝過。婁伯伯,酒好喝嗎?”

婁門主正色道:“酒入喉,解得萬古之愁,你說好喝不好喝?”

林墨忙道:“那我要喝!”說完又捂半邊臉:“我最近剛好覺得牙有點疼!”

林寬嘆道:“婁門主,我家六郎年紀還小——”

婁門主便道:“我們喝我們的,小孩子有小孩子喝的。”說完吩咐人去拿之前家裏新釀的米酒來,又道:“我那個傻狗兒子,會吃飯就開始喝酒了,不也沒半點事?你們這些人,就是喜歡大驚小怪的!”

真不知他這是何苦,罵親兒子是狗,可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林寬如此心道。

更何況也正是他自己,天天罵婁心月是蠢貨,竟不像是腦子不好使,而是根本沒腦子。

若不是太不敬,林寬也真想問他,是不是因為小時候被他灌多酒了?

如今他先提婁心月,林寬便笑問:“說到這個,心月怎麽不在家?我這兩次來,都沒見著他。”

此刻有人送來了米酒,婁門主親自給林墨倒了一碗,見他嘗了以後露出笑臉,自己正也高興,將一碗烈酒一飲而盡;可聽見林寬這問話,臉就變了顏色,竟是對林寬恨道:“他爹的!別跟我提這小兔崽子!老子就當沒生過這個王八蛋!成天跑得不見人影!老子不知道他是去哪兒了!不過你要是有空就多住幾天,說不定這狗東西就自己回來了!”

林寬便道:“是了,正要和婁門主說,這一回我真的要帶著我家六郎多打擾幾日。”

觀察林寬的面色與態度,知道他大概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但他既然不明說,婁門主便作不以為然:“你愛住多久都成!”

卻見林墨,自己默默在旁喝完了一碗米酒,又拿酒壺開始倒酒;還不等林寬那勸阻的話出口,婁門主已經高興了,誇道:“這才是有出息的。”

又對林墨道:“等你大了,也和你大哥來我們家,婁伯伯給你喝更好的!”

這酒真的甜甜香香的,更好的酒,豈不是更甜更好喝?林墨忙點頭。

話是這麽說,今日的林墨,卻無什麽好酒量;喝了三碗,人就已經倒在桌上了。

林寬怕夜風裏著涼,先解下自己的外裳給他披上。只聽婁門主問他:“倒是來說說正事。青墟那個婆娘什麽意思?賴在她那橫波殿內,盡顧著自己風流快活,以後準備一輩子不出來?她那一城的百姓不顧?城內各家仙門也不管了?”

提及此事,林寬也覺心憂。想了又想,他還是與婁門主道了實話:“我來這之前,正是去了橫波殿。灩夫人與我明說,她心裏其實不願意做什麽家主,不想再過問諸事,也叫我們不要再管青墟——”

婁門主拍案大怒。

“我聽她放屁,這婆娘是真的瘋了!她不想做灩家的家主,誰求著她非要她做了,她怎麽不自己滾下灩家那家主的位子?讓我們不管?你怎麽不叫她出來,我當面問她!我們管的是她青墟?我們要她青墟何用?還嫌管自家這一畝三寸地不煩?我們管的是無辜百姓,那人心和人命!你聽過別家仙門的人怎麽議論她那些事情沒有!如果她不願意擔起責任,護佑黎民百姓,那就我們其餘七家主持,詔天下正道仙門共議,她不願意來正好,幹脆就別來了,換個青墟城內願意管的來——”

說到灩夫人,婁門主便氣急。心內猜是安寧離青墟遠,不曾聽到太多,可他們這裏不同,別說是青墟了,就是他這楚萊,還有旁邊的晉臨,誰不知道她灩夫人,挑選花奴,充作面首,那縱情荒唐行事,竟也不避忌世人議論。

許許多多腌臢說話,真叫婁門主都覺聽汙了耳朵。見林寬不語,婁門主又問:“她灩夫人說是不嫁人不招婿,但我聽說她是有個女兒吧,叫她去做那家主不成?”

林寬點了點頭,卻是先想到這次與林墨一齊說話的灩九,據他看來,倒是十分的溫柔穩重,奇在竟是個男孩子、

也確實如婁門主所言,灩夫人還有一個女兒,那與林墨一齊升山問學的灩氏少門主,灩十一。

灩家世代女子為尊,這灩十一是將來之家主無疑,可她現在的年紀,聽說與林墨也就差不多。

哪怕真如林墨說的,她小小年紀,天資出眾,又細心妥帖,甚至代灩夫人送信予自己;可灩十一實在太小了,莫管是灩家的門楣,還是世間的言語,都足將她輕易壓垮。

林寬心內知道婁門主說的都是氣話,便道:“我也想過了。但是灩夫人的女兒也就和我家六郎一樣大,怎麽做家主?”見婁門主氣到無言,他又道:“也許我們其他七家仙門,不貪圖什麽代掌青墟,甚至取而代之,可天下其他的仙門呢?”

又道:“這樣的事,要如何共議?誰有道理?誰無私心?誰來分辨?誰又公正?如今青墟並無大亂,灩夫人的性情不說了,那些事情我未親眼所見,便也不想聽別人如何說她不是;就算當真有,那也是她的私事,既然世間男子可以娶妻納妾,貪戀聲色,為什麽又要苛責一個女子?再者,我們都是外人,難道我們所有人議完,便可以沖上去,廢她青墟灩氏一門權柄?”

如果是,那灩家人今後在天下,可還有半點容身之處?為免事端,是不是要將她灩家趕盡殺絕?

那將來,七仙門也好,八仙府也罷,如有嫌隙,是否也便各自聯手,興師問罪,殺人取命?

何況灩夫人雖然任性,卻也天真,罪不至死。她之道法,蒔花馭鬼,自恃強絕,別說青墟城,這天下間又有幾人能出其右,又更適合執掌青墟一城?

婁門主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且心中懷仁,不願輕易使灩家成為天下笑柄,更不願意有奸佞之輩趁亂起勢,但如今灩夫人如此混賬,他們就一點辦法也無麽?

見他動搖,林寬又勸道:“我聽我家六郎說,那灩家的十一是個好孩子,天資過人,性格溫柔,咱們且再看幾年吧。灩夫人之事,我暫也不想告訴別人知道,只是先要煩勞婁門主費心看顧照拂青墟一城,我也會盡我所能相助。”

婁門主唉聲嘆氣,將那酒連喝了三碗。

他心內嫌棄灩夫人,並非是因她那些私事,實則是因為她背棄身上權責。

但林寬那些說話,也都是正理,叫他不管青墟的百姓來求助,他也當真做不到,只是要苦了自己和自家這些弟兄姐妹了。

於是他也只得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愁明日愁!喝吧林寬,我叫人把你弟弟送回屋裏睡去!”

林寬知道他也是心軟,待人把林墨帶走,便將酒也端起來,與他聊些別的樂事,且將青墟與灩夫人之事拋諸腦後。

作者有話說

有時想及林寬之風骨,我亦愧疚汗顏。

謝謝觀看,歡迎留評,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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