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章之十 姊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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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再次醒來,卻是因聽得淅淅瀝瀝的雨聲。

季凝芳不曾誆他,安神藥真的安神。林墨這一覺倒無夢,卻也淺,雨聲漸響,那屋外也響起輕輕的腳步聲,他便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發覺此刻天色已暗,屋內還未有人點燈,一片漆黑。

然後便聽到門前有人輕聲說起話來。

“如何?”

是季凝芳的聲音。

“已見過陸懷瑛,也把今日之事告知他了。”

這個是季朝雲。

怪道他醒來的時候唯獨季朝雲不在,原來是去求見陸懷瑛。林墨欲要聽得清楚些,於是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躡手躡腳地來到門後,悄無聲息地倚門而坐,抱著膝蓋聽他們繼續說話。

只聽季凝芳又問:“陸懷瑛可有說什麽?”

季朝雲道:“只說知道了。世間無良修道者貪圖進益,這爐鼎修煉與金丹換骨雖是惡法,奈何屢禁不止,那陸琮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邾琳瑯和衛君淩卻是大患,必要誅殺;如今既逃逸不知其所蹤,也只好先小心查探究竟,小心提防。”

此番拜訪,陸懷瑛聽得他所言,倒沒有什麽顧慮和懷疑,卻是客氣道了一聲多謝,又即下令陸氏子弟及虞城各亭所不要打草驚蛇,暗中防備追查。

“這樣也好。怎麽了?你怎麽這樣的表情?”

聽到季凝芳這樣問,林墨豎起了耳朵。

季朝雲沈默了片刻,道:“無事,陸懷瑛邀我們入府暫住,我道是不用。”

又問:“他呢?”

這個“他”自然是指林墨,那季凝芳“呸”了一聲,道:“小王八蛋還是那樣!沒個正形正經的,面上看著比誰乖巧,其實狡猾透了。他先前昏睡,不知道怎麽地被魘住了,直哭著叫他姐姐,我實在沒法,只好先把他叫醒過來;可問他話,又什麽都不肯說,一張臉笑得比哭還看,只當我是瞎呢?盡跟我打岔,逼他喝點安神的湯藥,好不容易灌下去,我半句話還沒問呢,又同我耍賴說要睡了!喏,你看看,到現在再沒聽見他在裏頭有什麽響動!”

季朝雲還不曾說話,林墨卻已驀地紅了臉,心內感謝季凝芳不曾當面戳穿,又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臉頰微微發燙,林墨忙拿冷冰冰的手貼住。

季凝芳又喚:“朝雲。”

“是。”

聽到季朝雲如此恭順回是,季凝芳卻忽然躊躇了。她猶豫半晌,方道:“硯之是什麽樣的孩子,姐姐怎會不知道?但當年那些事,世人所見所聞,總不會全是假的吧?他當年引陰火***,如今化鬼歸來,你與他同行,便是大哥和我不說什麽,可若叫別人知道,又如何是好?就連父親那一關也過不去!再說那墨吟暫造的肉身,終是虛幻,你看他身上的傷口,不消一日,便恢覆大半……他當真已經死了,此刻是鬼非人,你——”

聽她論到此事,饒是林墨也忍不住自欺欺人地用手捂住了耳朵;那季朝雲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只淡淡道:“我自有打算,請姐姐不必掛心。”

被季朝雲雲淡風輕地打斷說話,季凝芳大約也是氣了,好半天才接著說道:“成!莫說你如今這樣大,就連硯之,也不是當年升山要我終日費心顧著的小毛頭了!你們倆,任是哪一個我都勸不了也攔不住;可假如,我只是說假如,硯之他真的和世間人所說,行過那些惡事——”

一句“你又當如何”還未出口,季朝雲已答:“他沒有。”

他倒是一點猶豫都沒有,竟比林墨本人還爽快堅定些。

季凝芳越發無可奈何,嘆道:“老天爺!怎麽偏讓你們二人都做了家中的老幺?”

依她看來,這兩個家夥被寵得俱是無法無天。別的不說,這虞城也是林墨來得的地方,季朝雲竟也不攔阻?都說林墨狂妄任性,她看這季朝雲也是不差他什麽。

季朝雲卻道:“姐姐,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什麽?”

聽到他這樣說,林墨也好奇了起來,但外間季朝雲的說話聲卻越發低了下去,連他都聽不清楚;林墨便較上了勁,整個人貼在這門上,欲要弄個明白季朝雲到底說了些什麽,卻不料那門外之人突然出手,將門拉開了。

林墨一下就跌了出去,滾到說話的二人腳邊。

這季凝芳和季朝雲一齊瞪他,氣勢當真非同小可,唬得林墨連逃都忘了,生怕真的挨上一頓姐弟混合毒打,立刻抱住頭道:“哈哈哈!凝芳姐姐!仲霄兄!當真是巧啊!我這才剛醒!正想出來看看月亮——”

外間磅礴大雨,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月亮。這拉門的也正是季朝雲,他一腳把信口雌黃的蠢物踢進門去,方對季凝芳道:“他就是傻成這樣。”能做什麽壞事?

季凝芳面無表情:“夜深了,我要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罷,當真再多一句都懶得說,轉身就走。

季朝雲口中道著“姐姐慢去”,出手制住省起來要逃的林墨,拖著他丟回床上去。

從床上一個打挺坐了起來,林墨見季朝雲點亮屋內燭火,解下劍與簫,自去梳洗,便抱著被子揚聲辯解道:“仲霄,我是真的剛醒!”

季朝雲哪裏會信:“林六郎,你閉嘴!”

林墨並指向天,眼神真誠:“真的,仲霄!我對天發誓!”

老天卻也賞臉,他話音落地,轟隆一道天雷降下,老大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季朝雲冷笑:“聽聽,老天有眼。”

林墨啐罵:“賊老天!”

又是兩聲雷鳴,還兼慘白閃電。林墨就不敢罵了,慫著肩躺倒回床上,且自腹非心謗。

但見季朝雲洗整完畢,來到他床前,道:“你睡進去點。”

林墨大吃一驚:“什麽?”

季朝雲道:“沒有多餘的房了,我們睡一間,你忘了?”

林墨其實倒也沒忘,只是事到臨頭,仍是猶猶豫豫,好半天才往床裏頭退了一點,又不死心問道:“那姐姐怎麽有房間睡?”

季朝雲解去外衫與鞋襪,上了床躺好,道:“怎地?你要去她那屋裏睡?”

林墨立刻搖頭:“不了,不敢。”

如今又不是小時候,雖說仙門兒女豪情萬丈,不拘小節,卻也有那禮數二字;就算沒有,他說要去,季朝雲就能讓他去了?就算季朝雲讓他去了,季凝芳能答應嗎?必定當場把他打個半死攆出來。

季朝雲道:“那不就結了?閉嘴睡你的覺罷!”

說完,他先閉上眼,手腳都放得規規矩矩,安然等待入眠。

林墨含怨看他:“我怎麽睡?我都睡了一天了!”他現在精神是真的好得很,力氣也恢覆了不少,說著,便伸出手對季朝雲推推攘攘。

見季朝雲並不理他,他更寸進尺,伸手捏季朝雲的鼻子,還掐季朝雲的臉頰,一邊抱怨一邊發問:“季朝雲你趕緊起來!你瞞得了姐姐也瞞不了我,那陸懷瑛跟你說什麽了?!”

他指的是季凝芳問話,而季朝雲說無事那一會。

季朝雲將他手拍下去,不答。

“季朝雲——”

“季朝雲——”

林墨一本正經的叫了季朝雲兩回,見季朝雲怎麽都不肯搭理他,越發起了壞心,趴到季朝雲身旁,貼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輕聲喚道:“朝~雲~哥~哥~”

這一聲就似舊時兒戲,又甜又軟,林墨都覺自己怪會惡心人的。

“林硯之!”

果然季朝雲一個暴起,翻過身抓住他手便把他|壓|在|床|上,一臉鐵青。

見狀,林墨這促狹鬼十分得意,那季朝雲板著臉不說話,他卻在哈哈大笑,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還要賴皮:“我的朝雲好哥哥呀~咱們說會話唄~”

季朝雲的眼神就像是當初久別重逢,目不轉睛,抓著他的手也越握越緊;林墨臉皮厚極,好整以暇,根本不掙紮;但等了一會,季朝雲竟還不松手,他覺得這姿勢太不舒服,便提起腳輕輕地給季朝雲一下:“別鬧!難不成你還真想揍我呀?”他現在可是很本事,會還手的,季朝雲可別想像以前小時候一樣打他。

到底誰在鬧?這促狹鬼當真煩死個人!季朝雲忽地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翻身躺下,背過身去不看他。

誰知林墨居然還不肯放過,爬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臂彎上:“季朝雲!你聽見我說的沒有!那陸懷瑛跟你說什麽了!”

季朝雲手臂一擡,將他推了下去:“關你屁事!”

謔,令秋君罵人了!

林墨抓著他胳膊,高聲嚷道:“聽聽,這等粗鄙之語!還令秋君呢!明天我跟凝芳姐姐告狀,叫她罵你信不信?”

他竟還敢提告狀二字?季朝雲是忍無可忍,這回總算翻了個身坐起來了,道:“好!你要說話是不是!那我就跟你說話!”

林墨歪在床上,喜滋滋地道:“這才對嘛,仲霄兄!”

季朝雲斥他:“你這吊兒郎當的成何體統?給我起來坐好!”

他如此聲色俱厲,林墨卻不以為然,剛要開口嘲笑,就被怒火中燒的季朝雲揪起來,慌忙中雙手拉住衣襟趕緊坐正,只覺差點沒被勒死。

“林硯之,你有沒有記性?我有沒有說過不能詔借陰兵?”

林墨無言,不是說那陸懷瑛嗎?怎麽又說到自個頭上了?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有很多很多事情……精神上的負擔,以及工作生活當中的事情。每當我支撐不住,每當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我會想想林墨季朝雲還有灩九……甚至其他人所遇到的苦難。沒有辦法,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所以咬牙撐下去,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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