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章之一 奪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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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仙府長樂門遭橫禍。

近日,安寧城出了一樁大事。

莫管那尋常百姓,還是修道之人,見面竊竊私語,說到長樂門之禍,閑話雖多,真論起來其實也不過兩句。

“鬧鬼了!”

“鬧惡鬼了!”

想這安寧城大小仙門林立,最有名的便是昔年的林氏及如今的長樂門。百姓們都說那仙府修得通天氣派的,大概門人也是仙風道骨,能有通天能為。

不過這回有點特殊,這鬧鬼的地方不是尋常百姓家,卻是長樂門新近修葺的仙府。

大家夥兒都傳得活靈活現的:某一日寅時五更,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從長樂門仙府長長的墻外經過。一如往常,他打著呵欠,有氣無力地喊了兩句“寅時五更”,就準備回家補眠。

誰料這一日卻不同,他路過之時,恰看見一只貓躍上了長樂門仙府的外墻。

那貓黃身白肚,正所謂金被銀床,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兩只碧瞳瑩瑩發光。

他第一個反應是不吉。

第二個反應就是料也無妨,長樂門仙府的結界,若此貓妖邪,哪裏可闖?

然後便見那貓踮起腳在墻頭上徘徊兩步,喵地一聲,輕靈一躍,輕易就跳進了長樂門仙府。

更夫呆立原地,過了約一盞茶功夫的寂靜,那墻內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鬼哭狼嚎。

嚇得他拔腿就跑。

第二日就有消息說,長樂門的門主謝正才死了,長樂門的少門主,謝正才的千金謝箐箐也被惡鬼所擾,病了。

想那昔年安寧第一的仙門林氏勢敗,如今長樂門扶搖而上,聲望愈佳,謝正才也正春風得意:他門下弟子一日比一日多,那長樂門的舊仙府已經不夠看了,一來二去,竟將腦筋動到了舊日林氏仙府的舊址之上。那林氏雖勢敗滅門,但舊址仍算得風水寶地,靈氣充沛,故此謝正才倒也不怕忌諱。

有仙門中人暗暗諷刺,那林氏滿門雖非因他一人而死,到底有些關聯,殺了人還要奪人仙府舊地,也真做得出來雲雲,他也不懼:“那林氏一門是自作孽不可活,我謝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謝正才身正,倒也算是個笑話,眾人卻不好說,亦不敢笑。於是長樂門的新仙府當真地在林氏的舊址上造起來了,雕梁畫棟,美如仙境,叫人看了竟有些回想起當年林氏的氣象。

誰料突來這場惡事,仙府倒變鬼府,不止教人議論紛紛,也引起了仙門眾人的重視。論起名聲,那長樂門今日代管安寧,也勉強算得當今修真大家;謝正才此人,不說有絕頂的天資和修為,但畢竟身為門主,總該有點能耐吧?而那少門主謝箐箐,雖不知其資質好歹,但她父親膝下只有她一女,愛惜如命,其父也當傾囊相授吶?

結果竟然有惡鬼出入長樂門如入無人之境,神不知鬼不覺,逼得這樣兩個人物,一死一病。

有好事者將此事與那從前禍事聯系在一起,最後得出結論:長樂門自己作死,在林氏舊址建自家仙府,是林氏的惡鬼來索命了。

這實在是最可信也最不可信的結論,別說這麽多年來長樂門安穩無憂,若真是惡鬼哪有等這麽多年才來報仇的?再者,當年覆滅林氏的,又不止他長樂門一家。

雖有理智之人提醒此事不可信,但提到林氏,安寧城中的大小仙門還有誰人敢管?當然,哪怕不是真的林氏惡鬼,這些人也不敢管:想那長樂門現在號稱安寧仙門第一,都落得如此下場,他們又何德何能?

一時間安寧城門緊閉,人心惶惶。

然而他們不敢管,自然只能由別人管起來了。

正道昔年聚結以對抗妖人禍世。得勝之後,這正道盟約倒也沒廢棄,繼續發光發熱。

眼見惡鬼行兇之事又過了一日,安寧城內有數名修道者於酒肆相逢,相互道好問安後,免不了又將此事提起。

“聽說那貓妖闖進門內,不到一刻謝門主就斷了氣。”

“我怎地聽說那貓妖是幌子,惡鬼才是真!聽說謝門主的千金連夜寫了信送往其他仙門吶!”

“怪就怪謝門主膽子忒大,在那林氏的舊址上起仙府,那等晦氣的地方——”

眾人七嘴八舌,忽聽到馬蹄聲疾,由遠及近,然後在酒肆外停了下來,少年喝馬長籲之聲,駿馬嘶鳴之聲傳進耳內。

有人望出去一看:哎喲,好一個白馬飾金羈,翩翩少年郎!那馬不大,馬上之人年歲亦不大,生得白皙俏皮的一張臉,著青衫佩玉帶,身負長劍,腰懸玉簫。

酒肆中的夥計忙去迎客,少年道:“不必不必,敢問一句,長樂門仙府在城中東南何處?”

那夥計忙不疊地指明道路,少年頷首記下,抱拳道謝後,立刻策馬而去。

“了不得,了不得,平陽季氏的人也來了!”

“啊?來的難道是季、咳、令秋君?”

“嘁!哪裏請得動他大駕?聽人說令秋君近日仍在閉關呢,說不定立刻便要突破通神之境界了——”

“這少年我是認得的,正是他那個入室弟子!倒也巧,他也姓陸,可叫什麽我一下倒想不起來——”

說到此處,眾人又開始品評起來,各個頭頭是道。

“當今天下仙門中流砥柱,季氏、陸氏當為一品。”

有人道:“哎,說到這令秋君吧!呃,令秋君什麽都好,就是不說話的時候有點、有點可怕!”

聽到這話,眾人一下便沈默不語了,吃菜的吃菜,飲酒的飲酒,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只在心內琢磨:瞧您這話說的,仿佛那令秋君說話便不可怕一樣!

“話又說回來了,這平陽季氏怎麽就來了一個人?瞧今日晌午虞城陸氏那一群人進城的氣派,真真不得了!”

當下便有人笑出了聲:“那豈能比?你瞧見那虞城陸氏人來,領頭的是誰?”

眾人也便都笑了,皆知那一位年紀雖小,手段卻厲害,可不好惹,那謝門主的千金今日怕是不好過了。

自從安寧林氏傾覆,長樂門在正道諸仙門扶植之下,暫管安寧。如今平陽季氏人來,長樂門中人卻還未得到消息,這倒不是病中的謝箐箐疏忽,卻是因為此時也顧不上來。

她一向自恃貌美,晌午時分聽見虞城陸氏的少主陸允璉帶人前來捉妖,慌得梳妝打扮,笑臉相迎。本是期待這一番禍事就此平覆,誰知道這位少主不僅氣派大,脾氣也大,還未說上三五句話,先令人將好好一座仙府攪了個天翻地覆,見誰都說舉止妖邪,行跡可疑,全令人捆了綁在鬧鬼的屋前,一頓好打。

就這鬼哭狼嚎吵吵鬧鬧的陣仗,陸允璉還嫌不足。

他倒是貴家公子作派,早有懂事的陸氏弟子從這家中搬出兩張椅子,陸允璉越眾在前頭一坐,捧了剛奉上的熱茶,愜意悠閑得很。

只見他喝了一口茶,方問謝箐箐:“謝師叔請坐,你們謝氏的仙府怎麽就這麽幾個人?還有什麽可疑的人物沒有?”

如今眾仙門子弟,雖不屬同門,但為表親近之意,同輩間多半也互稱師兄姐弟,這謝箐箐雖資質尋常,卻與如今陸氏之主陸懷瑛份屬平輩;可陸允璉嘴裏叫一聲師叔,卻反客為主,倒請主人家落座,舉止間無半點敬意,實是因為論起仙門地位,謝氏這樣的出身,難及陸氏多矣。

謝箐箐身形一顫,身旁站著的管家謝英忙將她扶住,坐了下來,並對陸允璉道:“回陸少主的話,我們府上的人都在這了——”

陸允璉待要說話,忽有人來報季氏來客已經到了門口,謝箐箐正想令人去迎,可一看自家人,除了管家謝英,盡數都被捆在地上挨打呢,當下真是苦不堪言,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一猶豫間,季氏的人都進來了。

謝箐箐一看這來人,眼神立刻失望極了,面上只能硬生生擠出半點笑容:“令、季師兄沒來麽?”

少年聽到這話,發出一聲嗤笑。見謝箐箐面色不佳,他一挑眉道:“謝師叔安好。哦,往後怕是要稱一聲謝門主了,此先之事還請節哀。”

這少年不及束發之年,與陸允璉年歲大致相當,一般的唇朱齒白,生得清俊,加之季氏子弟這一身仙風道骨的衣裳襯托,已可窺見日後的人品風流。

平陽季氏同是當今天下大家,與陸氏卻又不同,門風謙和,講究的是一謙自益,不露圭角,這少年說話行事間偏帶著傲慢,說這番話半點真的要人節哀的意思也沒有,直戳痛處。

不等謝箐箐發怒,那少年又拱手作揖,道:“怕是要讓謝師叔失望了,我師尊如今閉關未來,晚輩陸不洵特遵師命,前來除妖斷祟。”

謝箐箐笑得更加勉強:“陸師侄有禮。”

她這心內是含怨又含氣,想那季氏是天下仙門頂峰,怎麽做事如此荒唐,竟把這個乳臭未幹的冤家小輩給派來了?

又看到陸允璉,此番一個二個皆是姓陸,言語間亦是一般傲慢,若不是陸允璉先至,陸不洵又是季氏弟子的裝扮,倒真像一對兄弟。

話說回來,她也不是不知這陸氏少主驕矜傲慢,天下聞名;而這位陸不洵也不遑多讓,他那師尊令秋君不喜言談,卻不知道怎教出他這麽一個徒弟:一言不合……不管合不合,少年人羽翼未豐便已眼高於頂,專愛刻薄,人送外號“嘴上無德”。

果不其然,他隨著謝箐箐入內,如今他師尊不在,又不在季氏家門中,嘴上無德的毛病立刻就發作。

“謝師叔有心,難為謝師叔一把年紀,受了驚還如此勞累,一大早起來塗脂抹粉,為我接風。”

作者有話說

經歷過大綱調整,劇情修訂,全文重寫,真真坎坷……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開新坑了,很忐忑,求點擊收藏評論【委屈巴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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