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緊張一直持續到送孔念溪進入考場，席凝在外面等著，心裏還揪在一起。

倒不是對孔念溪的專業水平和天賦沒有有信心，短短幾個月的集訓時間，席凝見證了對方突飛猛進的成長，手機裏還保存著孔念溪分享給她的每一幅作品。只是這次考試的競爭也同樣激烈，畢竟是錄取率極低的頂級美院，每年失利覆讀來年再戰甚至都成了考生常態，而且她知道孔念溪只準備了這一所學校的校考。

為了不影響孔念溪的心態，席凝並沒有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不過相較於她的緊張，孔念溪本人卻輕松得像是來一日游的，吃早餐的時候還高興地計劃著考試結束後的慶祝活動。

這個季節，B市要比她們的城市寒冷很多，算算時間快到考試結束了，席凝排隊買了杯熱奶茶，然後回來繼續等，擔心被風吹涼了，就塞進衣服裏揣著。

孔念溪隨著人流從裏面出來，一眼就在人群中鎖定到席凝的臉。她悄悄繞過去，從背後捂住席凝眼睛，高高翹起嘴角：“同學采訪一下～請問是在等你的寶貝女朋友考試嗎？”

席凝眼前視野忽然一黑，無奈地由她鬧著，只是擡手把懷裏的奶茶遞過去：“累不累？考試還順利嗎？”

“有點累，但一想到你在外面等著我就不累了。”孔念溪下巴壓在她肩上蹭了蹭才松手，一臉輕松接過奶茶：“考試自然是輕輕松松，等覆試結束後，我就徹底解放啦！”

見她笑得自信，席凝也跟著放松了心情，本想提醒她還有高考呢，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孔念溪接奶茶時碰到席凝的手，觸感又涼又冰，低頭一看手指都凍紅了，忙牽起來，心疼道：“你手怎麽這麽冰啊，也不放口袋裏暖暖。”

席凝這才註意到手指確實有點凍麻木了，她剛心神不寧，思緒全在孔念溪身上，都沒察覺到。

“沒事，也不是特別冷。”

話音落下，孔念溪忽然低下頭，把她的手指抵在自己唇上親了親。

席凝觸電般把手縮回來：“別這樣……不衛生。”

孔念溪委屈：“凝凝你嫌棄我？”

“……”席凝嘆了口氣：“不是嫌棄你。”

孔念溪抿了抿嘴，猛然踮起腳尖，直接在她唇上“吧唧”親了一口，勾唇道：“那現在我們扯平了。”

周圍人來人往的，席凝沒料到孔念溪會當眾親她，餘光掃到旁邊站著的女生瞪大眼睛看過來，耳根一紅，拉著孔念溪就往前走。

“我約了車，我們去前面路口等吧。”

“哎？去哪兒啊？”

“回酒店收拾東西。”

“啊...你這麽快就要走了麽？”

雖然也舍不得，但孔念溪馬上還有覆試，席凝不想影響她，而且只請了一天假，明天要回學校，下午也不得不回去了。

第二次見面是時隔大半個月的三月下旬，席凝整個高中時期第二次請假，去接順利完成覆試的孔念溪回家。

教室黑板上掛起了高考百天倒計時，距離6月7日已經不足一百天。

整個高三學年孔念溪已經落下了太多覆習進度，所以她想藝考完就放松一下的念頭自然被席凝堅定否決了，拋開老師的進度，席凝單獨為她定制了一套高效的學習計劃。

兩人窩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課桌上堆著小山般高高的書本，完成老師安排的必要任務後，席凝就開始給孔念溪開小竈，累了就靠在彼此身上充充電。

好在孔念溪基礎非常紮實，在席凝的計劃下趕一趕，很快就重新回到了集訓前的水平，不僅如此，成績還在高三大大小小繁瑣的考試中不斷提升，兩人的名次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長期霸占年級前二的位置，並且把第三名越甩越遠。

月光如銀，女生宿舍六樓側門的露天天臺，粗喘的呼吸交織纏綿，兩米外的玻璃門外不時傳來忽近忽遠的腳步聲，席凝睫毛輕顫，唇齒分離之際，抵著孔念溪的額頭，輕聲說：“回去吧，一會兒來人了。”

孔念溪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我這次考試總分數和你拉近了十分哦。”

席凝嗯了聲，聲音略啞：“你很棒。”

“……”孔念溪不樂意地圈住她脖子：“打住，這次別想再糊弄過去，該兌現承諾了～”

席凝垂眸對上孔念溪的目光，眼底情緒收斂，隨即一寸寸靠過去，貼著她的唇，主動和她接吻。

吻了幾秒，孔念溪輕輕推開她，氣息微喘：“不是這個，我要……一點其他的獎勵。”

“……”

席凝忽而不自然地偏過頭去，望向旁邊隨時都有可能被推開的玻璃門。

孔念溪捏著她的下巴轉向自己：“門我上鎖了，不會有人進的來。”

席凝覺得更不妥了：“但是，這裏應該屬於公共場合……”

孔念溪撲哧一笑：“想什麽呢，當然不是在這裏呀。”

席凝：“……”

她只是想說隨便把公共場合的門上鎖是不太正確的行為。

“哎？怎麽有人把門鎖上了，誰呀這麽缺德？”

這時玻璃門的把手“哢嚓”轉動了幾下，有人在外面喊道。

女生手裏端著泡面桶，正在心裏罵罵咧咧，下一秒門便被人從外面打開，見到一張眼熟的臉略顯慌張地從旁掠過，登時楞住。

雖然不認識，但女生是知道席凝的，她的照片每回都出現在樓下成績榜上，而且穩居第一，想不認識都難。

正好奇年級第一大晚上不學習在這種地方幹嘛，緊接著，又看到集訓大半年沒學習、回來後成績不降反漲還沖到年級第二的孔念溪懶洋洋走出來，仔細一看，臉頰還微微泛著紅，眉目含……春？

“……”女生不禁想起了關於這兩位大佬的一些小道傳聞。

四月中下旬，校考的專業成績排名出來了，孔念溪的成績十分優秀，排名比預想中的還要靠前，席凝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孔念溪拉著席凝的手，摸到她掌心的虛汗，彎著眼睛歪頭看她：“你幹嘛這麽緊張？”

席凝眨了兩下眼睛，含糊道：“是麽，好像是有點。”

孔念溪從課桌上抽了張紙巾幫她擦拭掌心，忍俊不禁：“要緊張也該是我更緊張呀，如果沒考上也沒關系，大不了就覆讀一年唄。”

“又開始胡說。”席凝責備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但你現在沒辦法覆讀了，要和我一塊去B市了。”

孔念溪靠在她身上，語氣有點遺憾：“是啊，不過你不覺得那樣也挺好的嘛。”

“？”席凝睜大眼睛看她。

孔念溪笑嘻嘻湊過來，撐著手放在她耳邊，小聲說：“這樣我就是你的學妹了，和高中生學妹談戀愛，不覺得刺激嗎？”

“……”席凝抖了下肩膀甩開她：“我又不喜歡學妹。”

孔念溪來了興致，勾著她的小拇指玩味地問：“為什麽，學妹不好嗎？”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刷刷寫字的聲音，躲在堆滿課桌搖搖欲墜的書墻後面，席凝小小聲說：“我只喜歡和你談戀愛。”

倒計時的天數越來越少，天氣也越來越炎熱，畢業前的最後幾周，學校開始安排高三各班拍攝畢業班級合照。

拍攝時間倉促，進入高三就“由奢入簡”每日素面朝天的女生開始利用有限的工具，盡量把自己收拾得再精致完美一點，這畢竟是日後珍藏著她們最美好青蔥歲月的畢業照。

親手為彼此塗了口紅，席凝和孔念溪牽著手來到圖書館大門前集合。

大家按照身高一排排站在臺階上，孔念溪擠在席凝旁邊，和她並肩站在女生的最後一排，為此還偷偷踮起腳尖，但這樣的結果是沒站太久就累了，身體開始搖搖晃晃，不時撞到席凝的肩膀。

註意到孔念溪的小動作，席凝無奈揚唇，想勸她去下面的臺階，這樣就不用那麽累了，但張了張唇，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擡手從下面環住她的腰，渡力幫她站穩。

“哎，最後一排那兩個女生，你們站的太近了，稍微分開一點吧。”下面的攝影註意到緊挨在一起的她倆，伸手比劃道。

這一聲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了最後一排，一眼看去，吃過瓜的、半真半假嗑CP的、還有知道真相的，很快就註意到席凝和孔念溪的小動作，周圍發出一些小小的暧昧起哄聲，很快有人喊：“她們關系很好的，就讓站近一點唄～”

“讓她們站近點，求你了！”

“對呀對呀！”

攝影師被這群學生逗笑了，看了看也沒什麽影響，便沒再說什麽。

“註意了，看我這裏，準備，一、二、三……”

孔念溪的臉稍稍向席凝湊近了些，唇角噙著明媚的笑容，伴隨著攝像機閃光，這一刻永遠定格。

六月。

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所有高三生返校整理留在教室的課本書籍。

以前沒意識到，整理了之後才發現小小的課桌竟然堆得下這麽多書，還有撕掉的日歷、眼罩、抱枕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好幾個箱子都裝不完。不知道從哪個班先開始的，所有人都沖到外面走廊上，一張張的卷子、撕碎的書頁，洋洋灑灑，雪花一樣撒向樓下。也算是一種傳統吧，高一高二的時候她們也為高三的學姐學長們收拾過樓下的殘局。

外面全是宣告解放的歡呼聲，只有孔念溪和席凝兩個人安靜地坐在教室裏。

知道孔念溪是喜歡熱鬧的性子，席凝用手肘碰了碰她：“要不我們也出去？”

孔念溪看了眼席凝桌上整齊幹凈、一點褶皺都沒有的課本，說：“你舍得自己這些書嗎？”

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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