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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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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不要怕

周言從浴室裏帶出一瓶身體磨砂膏, 這是他平時給許微微抹膝蓋用的,她以前經常摔倒,有些淺淺的傷痕在上面, 周言說多擦一擦可以促進皮膚的新陳代謝,讓疤痕淡點。

但這一次他用在了別處。

如同工匠師為心愛的作品塗上薄釉, 又似畫家在用雙眼丈量模特的身體結構,周言的目光不帶有任何冒犯的意味, 呼吸平靜而穩定, 他坐在一旁, 默默地數著秒針的走動。

許微微羞赧回頭,及腰的長發瀑布般洩開,卻無法遮住周言的目光所及,她不適地動了動,想緩解一下身體的酸痛。

“別動。”周言像一座雕塑靜坐,按住了她的腰,睫毛淡淡垂下,對她微微笑了笑,“乖一點。”

磨砂膏幹了, 周言用濕巾擦幹凈,許微微如釋重負,討好地趴在了周言的腿上,臉頰貼著他的肌肉,暖洋洋的, 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周言,我們睡覺吧……”她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周言順著她的長發撫摸, 提著她的肩膀向前挪了挪, “好, 一會就睡。”

指頭按在她尾椎的位置,周言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微微,你會守護好我們的家,對嗎?”

許微微咧開嘴笑:“嗯!”

他獎勵般摸了摸她的臉,表情沒有剛才那麽僵硬了,卻仍是遲疑,“微微也會一直愛我,不管發生了什麽,對嗎?”

許微微歪過腦袋,困惑的小狗似的盯著周言看了一會,慢吞吞道:“是呀……”

周言的喉結滾了滾,將手從她頭發上移開,拉過一點被子,為她蓋上。

但許微微想了想,又說:“因為周言很愛我,只要你一直愛我,我就會一直愛你!”

周言滯住,嘴角繃著向下壓去,許微微感覺到他的異常,用頭頂了頂他,“你愛我,我在你身邊才算寶貝,如果你不愛我了,那我就是負擔。”

既是負擔,那她就會離開,就像她當年離開他和徐招娣一樣。

許微微覺得自己雖然很笨、很傻,但她懂得人心的冷熱,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能過得很好,所以她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越是在意的人,她越不想,尤其是周言。

王好好說的對,愛情並非如她所想的一帆風順,也許會遇到許多阻礙,她會按照周言說的,竭盡所能守護他們的小家庭,可要是有一天周言變心了,她不會強求。

她會放他去他該去的地方,就算不能再見面,也無法再了解他的動態,她依然為他祝福。

這之前的五年她就是這麽做的。她並不覺得那些日子有多難過。

能有一個可以在心裏默默喜歡的人,已經足夠幸運了。

“我要睡了哦。”她沒心沒肺地笑了一下,沒註意到周言把被子又拉開了。

空調制冷的聲音,樓下偶爾傳來醉漢的嘔吐,夜行的鳥兒用雙腳抓住電線,翅膀震動發出的微鳴,這一切都是和周言生活在一起才能有的安心氣息,她眼皮越來越沈,慢慢合上。

月色靜美,風鼓動著窗紗,周言晦澀的眼神始終停在她的側臉上。

他需要從許微微身上源源不斷地汲取愛意才能活下去,可他現在才發現,這是多麽荒謬的一件事。

許微微的愛是有前提的。

他要愛她,她才會施舍她的愛給他。

但事實是,他什麽都能給她,哪怕要他的命也沒關系,都給她。

可偏偏愛情,他沒有。

他在這方面一窮二白,是真正的拾荒者,要依靠每天夜裏拾取的一點點溫暖碎片才能獲得滿足。

他說許微微可憐,他又何嘗不可憐,他更可悲。

眼眶酸澀地發著熱,剛剛用磨砂膏擦過的肌膚細膩嫩滑,禁不起一點觸碰,稍稍動一下都要留下印跡,脆弱得像是一個初生的嬰兒。

這樣純粹的人,誰都可以把她攥在股掌之間,肆意欺騙,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周言仰起頭,苦澀地合上了眼。

他能承受許微微的再一次離開嗎?

或許能。但他不想。

只要明白這一點,他就知道該怎麽做。

他緩緩掀開眼簾,臉上已經沒了迷茫和不解,摸著許微微的臉,他輕聲說:“微微,乖一點,真的要乖一點。”

他真的受不起,他要瘋了。

風吹走他近似祈求的卑微,他擡起手,指節微微蜷縮,落下的時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劃開空氣的鋒利,割得他生疼。

啪!

許微微尖叫一聲驚醒,茫然地捂住自己的屁股,扭頭錯愕地看著周言,他只剩下一個陰暗的輪廓,仿佛隨時會融進夜裏,和影子成為一體,她委屈地揉著自己,埋怨:“你幹什麽,嚇到我了……”

第二掌落下。

許微微全身震了下,她眼裏迅速蓄起一泡淚,剛要張開嘴哭,第三掌、第四掌便如疾馳的暴雨般砸下來。

她疼得連哭都忘記了,不敢置信地盯著面無血色的周言。

“周言,我做錯了什麽……”

她不信周言會無故懲罰她,一定是她自己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是什麽呢……是什麽呢?她想不起來了!她想不起來了!

掌心拍響人的最怕疼的地方,許微微的哭寂靜無聲,他卻仍可以捕捉到她細碎的嗚咽,和周圍的噪音一起,周言凝眉,伸手取下隱藏在發絲間的微型助聽器。

終於安靜了。

他胸膛起伏,後續的幾掌更狠厲。

許微微趴著,張著嘴不斷呼吸,但始終沒有辦法緩解那裏的痛感,散下來的頭發粘在了她濕潤的臉上,有幾縷鉆進了她的嘴裏,她顧不上拽出來,只知道哭。

懲罰結束,她抱住自己,狗狗般濕漉的眼睛乖巧地望著周言,希望他可以抱一抱她。

但周言沒有。

他只是將她翻了個身,而後是深入肺腑的碾。

他一言不發,盡管唇片就貼在她的耳邊,她只聽到他焦急的一呼一吸,暴烈不安,像被入侵了領地的野獸,與入侵者滾打在一起。

她在極致的痛和極致的愉悅中昏迷。

周言同樣在這樣的糾結中,直到意識遠離。

第二天醒來,他還維持著那樣的姿勢,看著周言不安穩的睡顏,許微微恍惚了一下,伸出雙臂,抱住了他。

“不怕、不怕……”她哄著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聽不到那只的耳朵,趕忙摸到他的助聽器,壓在他的極片上。

做完這一切,她繼續拍著他的背,小聲說:“周言,不要怕。”

她隱約察覺到周言的狀態不好,比她單純的身體的疼痛更加危險,她不禁想起小時候在海邊那次,周言就是這樣忽然爆發,把她推下了海。

她一直都知道他有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她猜他只是想懲罰完她,再看她撒嬌依賴他。

他之後一定會後悔的,可是周言的性格不允許他把這種後悔說出口,他只會在心裏壓著,獨自難過。

周言的睫毛顫了顫,許微微貼緊他的耳朵,盡力讓他聽清她的話。

“不要怕,周言,我不怪你。”

身體裏還擠著他,她不自在地推開周言,跑去洗手間照鏡子。

背對著許微微離開的身影,周言顫抖著睜開眼。

他沒想過,許微微會和他說不要怕。

她知道他在怕嗎?那她又清楚他在怕什麽嗎?

為什麽她總是那麽好,在他又一次失控後選擇抱住他,安慰他,讓他自慚形穢。

“周言。”許微微出來,郁悶地揉了揉自己的痛處。都青了,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呀……沒輕沒重的。

周言慌張地合上了眼,假裝沒醒。

許微微從身後摟住他,他身體一僵,手指不自覺抓緊了被子。

“我知道你醒啦,你不要賴床了,該去上課了……”許微微親了他的頸後一口,吧唧一聲,又大聲又魯莽,卻飽含了小狗笨拙篤定的愛,“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

周言難堪地低下了眉。

她從沒說過我愛你,只有我也愛你。

在許微微的世界裏,周言是愛她的,所以她才會說,我也愛你。是也。

小孩子般的親吻落在他的臉上,從額頭到下巴,細細密密地爬滿了他的心,他鼓起勇氣擡起眼睛,對上的是許微微笑盈盈的臉。

“周言,不要怕。”

她還是這句話,用最柔軟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最陰暗的傷口。

像乖順的小動物,周言怔怔點頭,“好,不怕。”

許微微松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發,“下次生氣,不要把助聽器摘了,我昨天說了好多好聽的話,你都沒聽到。”

“是嗎。”周言垂下眼簾,蒼白地笑了一下。

他一個字也沒聽到。

許微微穿衣服去了,周言沈默了許久,突然問:“你都說了什麽,可以再講一遍給我嗎?”

許微微趴過來,對著他的耳朵嘰裏咕嚕說了一頓,臉色越來越紅。

無非是求求老公,不要那麽狠之類的私房話,甚至還叫了他幾聲爸爸。

話講完,許微微停了一下,狠狠地親了他幾口。

周言像只小貓咪般享受著這一切,她覺得自己哄好了,大著膽子問:“所以,昨天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呀……”

還重要嗎?

她能理解嗎?

她要是知道了自己在嫉妒許巍然,會不會覺得他瘋了?

許巍然只是她的弟弟。

眼球緩慢地挪動,他看著耐心等待的許微微,又驀地垂了下去。

他沒有勇氣在那樣的失控後還同她單純的眼睛對視。

周言抿唇,或許,他應該試著和許微微說一說他自己的心結。

嗓音幹啞,伴隨著從十歲起就存在的雜亂噪音,周言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響,還有自己重新跳躍的心跳。他再清楚不過,這是一種無力的心存僥幸。

“微微,我不想你和許巍然有聯系。那個電話,也許是許巍然打來的。”

作者有話說:

還記得醫生的話嗎?一旦他開始感到慚愧,他就完啦!完啦!感謝在2023-03-01 12:50:41~2023-03-02 13:49: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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