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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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花果和巧克力

今天是開課第一天, 周言穿得比前幾日正式些,正統的西服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用啫喱固定過, 臉部棱角不多,卻清晰分明, 三庭五眼皆是按照最標準的分布長的,既精致, 也刻板, 不笑的時候很嚴肅。

許微微放下刀叉, 不吃了,把自己藏在桌下的腿悄悄縮了回來,腳尖滑著地面摩擦出撓人耳朵的聲響,明明在播放著古典樂的西餐廳裏,她卻聽得到這些細響,更覺得羞人。

周言穿得皮鞋還是她挑的,她早晨特地擦過這雙鞋,清楚現在蹭在自己小腿上的柔軟皮質是什麽。

皮子刮過肌膚的剎那,空調仿佛都開大了些, 冷氣鉆進她的毛孔裏,她忍不住發顫。

她偷瞄周言,他一臉端正地吃著一個生蠔,雙眼半擡不擡地盯著她,伸出舌把那塊細嫩的貝肉卷進了口中, 然後意猶未盡地飲下了剩餘的鮮汁。

她的臉無端變熱,捂著雙頰將腿撤得更後了。

但她感到了一股阻力, 拖著她的小腿移向他。

她楞住, 震驚地看向周言。

他還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笑著看著她,什麽也不說,甚至夾起半顆無花果放進她的碟子裏。

男性的骨骼硬實,肌肉也更為強壯,被腳背鎖住的腿動彈不得,許微微深呼吸,驚慌地瞅了周圍一圈,還好,桌布將他們的腿蓋得嚴嚴實實,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許微微壓低了聲音,“周言,你不要這樣……”

人很多呢。

她在中專裏學過西點的烹飪,老師第一節 課教的便是西餐禮儀,在認知簡單的許微微眼裏,西餐的食用場合是比中餐要正式得多的,特別這還是一家黑珍珠級別的餐廳,大家都在享受美食,而周言卻……

她低下了頭,既是害怕別人發現他們的小動作,也是在遮掩自己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周言好像越來越沒有節制了。

在京城那還好,她要上班,烘焙是個體力活,下了班骨頭都快散了架,周言照顧她,不多要;但來了這邊,就像最後一道能約束他的紅線也不見了。

他幾乎沒日沒夜的發出信號,只要視線對上,結果就不再受控制。

足尖碰到她的膝蓋,她身體一震,站了起來。

鬧出的動靜過大,用餐中的食客紛紛擡起頭望向許微微,她支支吾吾半天,又重新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問服務生:“可以把座位搬到我先生那邊嗎?”

周言微頓,而後無奈地笑了笑,“直接過來就好。”

貼著周言的手臂,許微微癟著嘴握住他的手,“這樣行了吧?”

她和周言平時吃飯是一定要並排坐在一起的,她猜周言剛才那樣是因為不滿意她坐到了對面。

他就是這樣的,不開心很少明說,要靠琢磨。

周言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清清淡淡的雙眼後隱藏的是燃燒的火,他張了張唇,低聲說:“嗯。”

服務生剛才上了一道小甜品,名字叫無花果塔塔,橫面切開的無花果表皮微幹,內裏鮮紅而艷麗,微妙地蜷縮著,有種神聖又墮落的矛盾感。

許微微還沒怎麽用無花果當過配料,小小嘗了一口,味道竟然很清甜,很好的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膩,她眼睛一亮,立馬和周言分享自己的新發現:“周言,無花果,好好吃!”

周言垂下眉眼,切開一塊無花果,看著裏面艷紅的汁水流出,他嗓音平和:“在某些領域中,無花果對應暴食和貪婪,但夏娃和亞當在偷吃過蘋果後,用來遮身的葉子也是無花果的。”

許微微從沒聽說過這種說話,呆呆地張開了嘴,周言餵給她一片,捏著她的下巴合上了她的口,專註而認真地看她咀嚼完,才說:“顯然創作這個甜品的西點師有自己的信仰,他把信仰增添在作品中,表達自己的理念。”

“什麽理念?”許微微一直覺得自己在創作這方面有所欠缺,雙眼亮晶晶地盯著他。

周言抿唇,俯下了臉,輕聲問:“你真的想知道?”

許微微本來求知欲旺盛的,但他這麽一問,她又不確定了。

她直覺那不是個好答案。

周言笑而不答,回家的路上,卻在超市買了幾顆無花果。

許微微毫無察覺,她只為今天又平了一件大事而開心。

畢竟周言後面再也沒有碰過她的小腿了。

周言走到廚房,沖幹凈鋒利的水果刀,他幽深的眼眸映在刀面上,他淡淡垂下眼,一刀切開一個無花果。

紅色的汁液順著紋理流出,周言擠了幾滴巧克力醬上去。

許微微盯著看了一會,突然紅了臉。

她一臉淩亂:“這也算理念?”

“星本身就是創作驅動力的一種,在藝術領域更為常見。”周言摸摸她的頭,“大藝術家的靈感繆斯多為異性,你以為是因為什麽?”

許微微大受震撼。

這是她之前從未設想過的東西。

周言笑笑,在無花果切面的頂端擠上了一滴白色的奶油,“瞧,這是我的作品。”

許微微搓搓臉頰,背過身去,不肯再看他。

周言舌頭一卷,把那粒小巧圓潤的珍珠狀奶油吃掉,用含著奶油的唇親了親她的耳朵。

雙手疊在她的腰前,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去,許微微縮起了脖子,他卻不允許,掰著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氣息在甜味中不斷升溫和加劇,當這個吻結束,周言的襯衫扣子已經盡數解開,露出漂亮緊實的胸肌。

他啞聲道:“寶貝,我也想吃無花果。”

無花果自然被他吃得滾爛。

許微微眼神直直地看著他,半晌才緩過來,繃直的腳尖終於放松。

“你太過分了……”

周言打開手機,給她看一張剛拍下的照片,許微微尖叫一聲,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頭。

“你刪掉!”

“嗯?”周言沈聲笑,“我覺得很好看,適合你藝術加工一下,做成新的甜品。名字就叫……”

他略微沈思,“叫花水塔塔,怎麽樣?”

許微微冒出一雙眼,苦苦哀求:“你刪掉……好不好?”

周言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抱歉,雖然我很不想拒絕可愛的微微的要求,但是這個要求太無理了。”

許微微又默默鉆進了被子裏。

周言關掉手機,躺在一邊,望著飄動的窗紗說:“白天見不到你,留著看看,就好像在看你。”

“那你倒是看我的臉啊……”

“臉在我的腦海裏。”他摟住許微微,突然掀起被子,抵住她的額頭,笑著說:“微微的所有都在我腦子裏,只有這裏,平時微微不讓我仔細瞧。”

雙手雙腳親密地纏在一起,許微微還是害羞,但依然選擇順從。

周言想她呢,白天也會想念她,這足夠讓她竊喜了。

周言真的超愛她!

柔軟的羽絨被隔絕了空調的冷氣,她享受著周言的體溫和擁抱,在他耳邊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的傻話,周言時不時點頭,在聽到一些實在有趣的事情的時候也會發出幾聲低笑。

許微微怔怔地看著他的笑臉,捂著心口,這裏,跳得好快。

可他們分明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在聊天,說的都是再尋常不過的話題。

她遲鈍地拉開一個笑容,腦門撞上了他的,用力地蹭,像一只熱情的小狗在以最純樸天真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喜歡。

好喜歡、好愛周言……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沒有之一。

許微微一臉幸福:“周言,為什麽我能和你結婚啊,我真的超級幸福,你知不知道!”

周言楞了下,眼裏有什麽迅速劃過,他慌張地垂下眼眸,“我知道,你幸福就好。”

這話說得古怪,許微微覺得不對勁,卻找不出來哪裏不對,遲疑了幾秒,周言很快抱緊了她,大力到她快承受不起,張大嘴呼吸。

“微微,我愛你。”

一陣風從陽臺吹進來。

許微微扭頭去看,窗簾像是舞蹈家的裙擺般揚起,飄逸夢幻,月光和燈光淺淺的冷冷的,房間裏似乎播放起了關於愛情的音樂,她晃了晃腦嗲,眼眶濕潤地摟住了周言的脖子。

周言鮮少提及“愛”這個字眼,愛情對他來說,似乎是不能輕易講出的咒語。

但每一次說,她都像掉進了溫柔的海裏,浸在這樣的水中,徐徐被包裹,哪怕獻上生命,她也是願意的。

她重重點頭:“周言,我也愛你,許微微也愛周言。”

“嗯。”周言竭力繃住唇角,閉上了眼,“微微,我想睡一會,你乖乖的,好不好?”

“我要去做一會筆記。”

“好。”

許微微坐在桌前,攤開自己的筆記本,咬了咬筆桿,尋思著從哪裏開始。

晚上周言的無花果言論給了她很大啟發,她想,她或許可以以她最愛的周言為主題,創作出這期課程的結業作品。

用6B鉛筆畫下輪廓,許微微專心地添上最能代表周言的東西,傻乎乎地笑了一聲,手機突然響起,她放下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國內京城的陌生號碼,怔了一下。

她來這裏有一陣子了,還沒人給她打過電話。

是店裏的人?

可店裏的所有員工她都有存下號碼的。

她怕是工作相關的電話,趕忙按下接通鍵。

中年女人的哭鬧聲、嚴厲男人的訓斥聲、警車尖銳的嗡鳴聲,還有一陣一陣急劇的呼吸打在話筒上的噪音。

但就是沒人講話。

“餵?”許微微走到陽臺,納悶地看了眼手機,信號是滿格的呀,為什麽沒有聲音,“聽得到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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