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你好愛我

周言先上去了, 許微微做好新一批西點後才進去。

百葉窗密不透風，隔絕了外面的日光，這裏也沒有開燈, 暗沈沈的黑，她心裏一跳, 不敢動了。

男性荷爾蒙裹挾著焦急的呼吸靠近，她聞到專屬於周言的洗發水味道, 總算松下了提起的肩膀。

平鋪直敘的吻壓下來, 許微微無助地勾住他的脖子, 周言個子高她太多，情急的時候也難以照顧將近40厘米的身高差，她吃力踮著腳尖，小腿肚一抽一抽地轉著筋，她低聲喊：“周言，我站不住了！”

身體一輕，腰間的那雙手抱著她坐在了桌面上。

桌面冷冰冰的涼，許微微活動了下小腿，用手揉著自己發酸的小腿肚, 周言突然停下。

分明什麽也看不見，但她就是知道周言不滿意了，她連忙收回手，重新攀上他的肩膀。

擁抱緊得要命，周言的發頂向下, 她摸著他的臉才發現，他在咬她的上衣。

西點師的衣服很厚, 沾滿了面粉和奶油, 她不禁慌張, 推他：“臟……”

周言卻捉住了她的手腕。

許微微顫抖，太可怕了，她從來不知道周言有這樣一面。

幹凈得像是雪花的男人，做飯也不會讓任何東西弄臟臺面的男人，竟然會含著她的手指低低地喘，還用臉蹭她起伏不安的軟肉。

他不嫌她的手臟嗎？

他不怕蹭到一臉的面粉嗎？

許微微惴惴抽回自己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指尖，不意外摸到了幾個齒痕，像是刻進去的那麽用力，又像刷了一層釉似的濕潤。

周言箍著她的腰，她腰細，也不知道那麽多器官是怎麽擠在裏面的，但她知道，周言再勒下去她就要窒息了。

她吐著舌呼吸，“周言，不要，不要……”

隨著一道吸氣聲，周言“嗯？”了一聲，“別怕，只親一親，只是親一下。”

他吻得又深又狠，許微微仰頭望著黑蒙蒙的天花板，產生了星星掉下來的錯覺，她閉上眼，安靜地感受著周言的變化。

王好好才剛同她說過巴巴，現在巴巴就在蹭她。

好燙、好燙。

一上一下。

許微微覺得時間好漫長，周言就像不知道滿足的小孩子一樣胡鬧，她摸著他的頭發，輕輕晃了晃頭。

他總算停下，靠在她的肩膀上拼命的張口呼喘。

“你先出去。”周言說，“我要冷靜一下。”

他現在的樣子見不得人，被拍下來恐怕要上社會熱搜。

許微微點點頭，拉好衣領，捂著胸跑下樓。

那裏像是紮了兩根針，刺痛著她，她低頭一看，衣服濕了一半，她只好去更衣間換備用的。

大家正在吃飯，她不好意思，背著身脫下臟了的，揉了揉長了好幾個牙印的肉肉，苦著臉把新的換好。

幸虧沒人看到，不然丟死人了。

周言還真變成大金毛了，咬人這麽用力的。

店裏顧客依然滿滿當當，她不敢懈怠，進了烘焙室就開始忙。

周言是游離在各職位之外的閑散人士，這會卻很忙。

開了燈，他望著一桌子酸奶狀的白色，掏出濕巾擦。

這東西極其難擦，他用了一包紙巾弄幹凈，不敢丟進垃圾桶裏，害怕財務來了看出異樣，全部塞回了包裝袋裏。

給屋子通好風，那股霏糜的味道散去，他拉下一點百葉窗簾，撥出了一個電話。

在得到那邊的答覆後，周言匆匆離開了can。

許微微下班後等不到他，悶悶不樂地回了家。

第一次沒和周言一起回家，她很不開心，坐在小院裏盯著蝴蝶的翅膀發呆。

那些蝴蝶肥肥胖胖的，忽閃忽閃飛向一個小盒子，裏面盛滿了桂花蜜，許微微啞然一笑，“什麽嘛……”

還家裏有花，大騙子，明明是他拿花蜜養著的。

屋子很空曠，周言一向不喜歡繁瑣，他也說他其實考慮過買更大的，但家裏只有兩個人，他不想在打掃上浪費太多時間，於是買了這棟。

許微微傻樂，反覆咀嚼這句話，終於品出來了——周言從一開始就不準備讓她幹家務，他始終把這些活攬在自己身上。

周言真的很愛她。

她單方面原諒了他的消失。

夜裏十二點的時候，周言回來了，他輕手輕腳，因為這個時間許微微應該早睡了，沒想到這小丫頭還在看電視，狗血晚間檔，那些臺詞他聽了都腦仁疼，許微微卻看得津津有味。

她罕見地開了一瓶可樂喝，周言失笑，“發生了什麽大喜事？”

許微微沒回答，她輕輕親了他，臉紅著說：“周言，我也愛你。”

周言微微楞住。

想法閃現得太快，他抓不到那些細碎的、讓他心臟緊張的東西，他只能抓到懷裏柔軟乖巧的許微微。

周言知道自己的眼眶酸了，他矮下一點，用明亮沈靜的雙眼註視著她，嘴角稍顯緊繃，仿佛卸開一點力氣都會暴露他的顫抖。

“微微，這是你第一次主動親我。”

也是她第一次說愛他。

在這一秒之前，周言甚至沒有想起過這個字。他們會互相說喜歡，卻從沒有提及過愛。

愛是什麽？周言不清楚。

一個孩子，若是在父母那裏得不到答案，那他的後半生註定要在這個問題上跌倒。

周言垂眸，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暗紅色的本本，“我下午去找你媽媽了，我和她說我們要結婚了，需要這個。”

許微微眼神閃了閃，下意識避開那個東西，“嗯。”

“她說恭喜我們，還讓我好好照顧你，不要對不起你。”

“……嗯。”

“你弟弟……”

許微微突然擡起頭，“周言，我不想聽了。”

上一次聽到他們的消息的時候，就是她最後一次惦念他們，她不打算、也無法再聽到一丁點關於他們的事情。

她連戶口本都不想翻開，她害怕看到那兩個名字，他們都往她的心裏紮過針，每每想起，傷口都在流血。

周言抿唇，“微微，我發誓，我一輩子都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從今以後，我的所有都屬於你。”

許微微亂糟糟的，她並不為這句珍重的承諾感動，繼續看電視。

周言無奈地笑：“寶貝，你該睡覺了。”

“明後天連休。”她清晰果斷地答。

那張稚氣的小臉上鋪滿晃來晃去的光影，難掩失落，周言不方便多評價她的家人，坐在一邊攬住了她的肩膀。

半晌，許微微反應過來，驚喜地捂住了嘴，“周言，你說的，一輩子不能對不起我！”

在許微微單純的世界裏，一個男人最對不起女人的，只有兩件事。

一個是死去，像她爸爸拋棄徐招娣那樣，一個是在外面有其他人，像周言媽媽那樣。

她完全不知道對不起還蘊含著更殘忍的深意，能將她的愛剝離到血淋淋的地步。

這一夜周言沒有碰她，小花花已經腫透了，他小心地為她上好藥，哄她睡覺，可許微微顯得很興奮，不肯閉眼睛。

“周言，我們後天去結婚嗎？我是不是要打扮一下？我要不要給同事們發喜糖？婚禮呢？什麽時候辦？”

周言下床拿了一個小本本，讓她把自己想做的都寫上去，許微微一行行列，手很顫，她知道此時她寫的是她的人生大事。

“寫完了。”許微微晃著腳尖，呼呼對著本子吹氣。

周言握住她的手，扶著她在所有計劃最上方寫下新的一行字。

「明天正式約會一次。」

許微微張大了嘴，“約會？”

她的確沒有和周言約會過！

周言淺笑，“是啊，正常情侶會去吃飯看電影，大學生一般還會去電玩城，你想做什麽？”

許微微興趣不多，她苦思冥想，“我、我想……”

她想做什麽？

她大腦一片空白。

第二天她找到了想做的事情。

周言給了她一套他們那屆的高考卷子，無比正式地把書房清空，他負責監考，嚴格按照高考的計時讓她寫卷子，還給她印了一張山寨準考證。

許微微就這麽做了一整天的卷子，從早晨七點到晚上六點，足足四門，她頭昏腦脹，抱著周言求：“我想吃飯！”

周言敲敲她的笨腦袋，“恭喜許微微同學完成了高考，明天領完證後許微微同學就可以正式進入青大，以畢業生的身份陪同你的老公去上課。”

人生遺憾又劃掉了一項，許微微胃口大開，吃了許多，周言帶她去電影院看了一部愛情片。

男女主矯情又做作，但礙不住青春的氣息滿面，許微微怔怔地看著男主穿著校服向女主表白的樣子，看向周言。

周言也曾那樣青澀過，他穿著最普通的校服便能成為全校女生的夢中情人，可那時候，他的眼裏只有她。

“周言，你好愛我。”她莫名其妙哭了出來。

周言第一次手足無措。

他本來覺得這片子這麽爛，許微微一定不愛看，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親她一個小時，舒服的情侶座可以放平，他原本計劃給她一個一生難忘的長吻。

但許微微居然跟這部爛片共情了，還沒頭沒腦地說了這句話。

他眼皮猛跳，艱難問：“你，喜歡看這種電影？”

周言學習優秀，教養也好。他根本沒辦法知道，人喜歡的東西和受教育水平直接掛鉤，許微微愛慘了這種狗血淋透又爛俗的玩意。

她可憐巴巴地擦掉眼淚，鉆進周言懷裏，仰起無辜又清純的臉，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周言，你還沒有說過愛我，我想聽你說你愛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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