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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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的小笨狗呀

許微微腦子嗡的一聲, 因為她在周言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到了慍怒。

周言極少發火,但一旦動怒了,就可能做一些她不能理解的事, 她害怕。

“麻煩你了。”周言似乎笑了一下,隨後是同桌興高采烈去後排的腳步聲。

椅腳剌著地面, 滋啦啦的動靜,許微微壓下心裏的恐懼, 默默把自己的椅子挪開一點。

周言坐下, 無可奈何地看著墻角裏龜縮成一小團的許微微, 她個子本來就矮,這麽一窩更加惹人憐愛,嬌嬌小小的像個娃娃。

他嘆了口氣,用手撐住下巴,“微微,你昨天送魚給我家了?我媽做了,很好吃。”

吃了??

許微微急忙轉過身,也顧不上躲他了,“那是要養的呀!金鱒魚象征鯉躍龍門, 我是、我是……”

她突然哽住,反應過來後又轉回那邊,額頭撞著墻壁懊悔。

“微微?”周言拍拍她的後背。

她不動,也不回答,周言頓住, 轉而摸了摸她的頭,掌心的溫度順著頭皮淹進去, 許微微松弛下來, 用很小很小的幅度輕蹭。

她還是喜歡周言, 還是依賴周言,不管別人說了什麽。

小小苔蘚也有向陽而生的權利和願望。

“微微,你打算永遠不理我了嗎?”周言掰過她的臉,眼神溫柔,“我知道,我媽說話不好聽,你這麽做是為了我好,對不對?”

周言和別人都不一樣,不論是媽媽還是弟弟,抑或是各科老師,他們說話都很快,不會因為知道她聽不懂久慢下自己的節奏,他們不會等她,但周言會。

周言同其他人講話是正常的,可對著她,他總是慢慢的,雙眼緊盯著她的表情,隨時確認她有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身上有著類似於幼兒園老師的耐心。

許微微委屈地癟了嘴,“嗯……班長學習好。”

周言勾起唇角,笑容像晴天裏的六月雪,罕見的清澈和純白,和他這個人一樣。

“謝謝微微,我收到了你的心意。”周言欣慰,“真是長大了啊……懂得為我操心了。”

後桌的同學被他倆這一番對話驚得一楞一楞的,周言現在像個小學老師,又像位老父親,親昵的觸碰還有點寵愛妻子的丈夫那味。

“不過,你不能這樣躲著我,”周言話鋒一轉,臉色微沈,“你再這樣躲我,我恐怕要懲罰你了。”

許微微矮下眉眼。

奇怪,剛才還怕得不行,他這會說出來了,她卻不怎麽當回事了。

“別人說什麽你都要聽,醫生說你考不上高中,那你是怎麽考上來的?別人說你考不上大學,那你還要不要考了?”周言攥住她的手,眼神微微上挑,一根根掰開她緊張的手指,“微微,你做過的所有不可能的事,都是他們不敢相信的奇跡,但我相信,所以……”

他停下話音。

許微微難得聽懂這麽長的句子,隱約還摸到了一點數學邏輯,激動地盯著他,催他:“所以什麽?”

周言傾身過來,笑著在她耳邊留下一句話。

許微微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好癢……

周言吹過來的呼吸。

好像鉆進了她的心裏,撐開她窄小的血管,沖到了手手腳腳的末端,麻麻的癢。

周言回去了,許微微表情呆滯地望著那個方向,他已經在解答同桌的問題了,陽光將他的發絲照得發黃,他整個人都處在暖色的光暈中,皮膚白得反光,輪廓都模糊了,精制逼人的五官卻因為足夠立體而更加清晰。

他是活在光裏的孩子。

許微微收回視線,對著上節課的筆記握了個拳。

她可以!

她趴在書桌上,翻開課本的扉頁,想要把周言剛才講的話記錄下來。

但那上面已經有了兩行字。

周言清秀鐫刻的字跡壓在單薄紙張上,他習慣用鋼筆,墨水淹透到第二頁,許微微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寫的。

——

“致我的小狗:

這是很長很好的一生,我等著看你創造奇跡。”

班主任進班,淩厲的腳步帶起一陣風,那張扉頁被吹向另一邊,許微微含淚望著顫動的紙張,像她那天想養又養不起的蝴蝶的側翼,雖有缺憾,但仍舊美麗。

他的小狗。

他的小狗……

不是別人的,只是他周言的,許微微是周言的小狗,是周言的小笨狗。

可是周言從不嫌棄他的小狗笨呢。

許微微把課本捧在胸口前,心裏暖暖的。

“咳咳咳。”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馬上月考了,這也是咱們最後一次月考,後面全是模擬考和期末考,大家務必要緊張起來!同學們,高考是改變命運最大的一個機會,你們一定一定要珍惜它,或許你們現在不覺得它有多寶貴,但我敢保證,當你們長大進入社會、進入職場以後,你們做夢都會想要回到今天,而且不止一次會夢到今天!”

下面一雙雙小眼睛亮得出奇,班主任舒服地摸了摸心口,很好,都聽進去了,“嗯嗯,今天開始,大家早來半小時,牛老師會每天帶著大家跑圈,然後那個那個體育課啊,咱們以後就不上了。”

“什麽?!!”男生們驚呼,好家夥,這是給頓雞血再潑一臉狗血是吧!“李老師,這跟坐監獄有什麽區別啊!!”

班主任臉色很尷尬,“胡說八道,等以後你們工作了,總共就一個格子間屬於你,二十四小時待命,遲到早退都要扣錢,那才叫坐監獄呢。”

年輕的學生們不會懂,班主任可是遭受過社會毒打的中年人,他知道他說什麽他們也無法理解。對付這個年紀的小破孩,就一個辦法。

“來,分卷子,寫卷子,總覆習了啊,都給我精神點。”生怕小孩們不好好做題,他又補了一句:“這裏面有月考的原題,白給的分,你們要不要?”

“要——”同學們整齊劃一。

開玩笑,月考成績提高了他們才能過個好年。

他們不懂高考的重要性,還能不懂壓歲錢的重要性?

許微微專心做題,班主任站在門口斜著眼看,她寫得慢吞吞,班主任心裏跟打鼓似的,不過結果還挺好,至少簡單的題她都做對了。

卷子交上去,班主任給許微微遞了一沓初中數學公式總結,“這個,你這兩天好好看,對你考試有幫助。”

他是許微微的班主任,憐憫這個笨拙但勤奮的學生,加上這次換同桌,他覺得對不起她,於是連夜找初中部的老師要了這份資料,當做對她的補償。

“你啊,基礎太差,初中的地基沒打好,高中再多的東西搭上去都不牢固,好好學,別放棄,這才剛開始總覆習,還有機會。”班主任也摸了摸她的頭。

冷不丁身上一寒,周言的目光刀子一般紮過來。

班主任悻悻收回手。

什麽嘛,這麽小的歲數,一身腐朽的爹味兒。

許微微來姨媽,每節課課間都要去趟洗手間。

她每次回來,保溫杯裏又續上了新的開水,她回頭,周言對她招招手,然後舉起一本輔導材料,示意她趕緊寫,別偷懶。

許微微一頭紮進那本書裏。

真正的高考節奏拉開序幕,從班主任灌完那頓雞湯後,班上的氛圍明顯緊湊起來,平時會出去打球的男同學也老老實實坐在班裏溫書,女孩子們更是神情凝重。

雲城很小,很落魄,女孩要想走出去,難上加難。

她們已經十八,面臨每個小城姑娘的問題,即將被家裏逼著相親訂婚。

如果不考出去,只能找個人處著,等到了歲數就結婚生子,生一個還不夠,今年開放了二胎政策,家家戶戶都在催著要老二,連三十四的爸爸媽媽都在湊熱鬧,想拼個弟弟出來。

四老、丈夫、弟弟、兩娃,明明是漫長的一生,卻一眼就能看到結尾。

周言也忙碌起來,周媽媽每天來接他上下學,生怕他出什麽意外。

他再不能陪許微微去走那條熟悉的路。

周六正好是國慶的第一天,周言找了個借口出來,帶許微微去了趟商場,給她買了一雙柔軟舒適的新運動鞋。

他親自為她換上,捉著她纖細的腳踝說:“這樣早晨跑操就不怕傷到膝蓋了。”

運動量突然加大,許多學生出現了膝蓋牽引痛的問題,許微微做慣了力氣活,暫時還沒反應,但周言還是擔心,提前給她買好裝備,也省得真出事了他心疼。

許微微在地上蹦了兩下,驚喜地喊:“好軟啊!”

周言微笑,“這叫踩屎感,合不合腳?”

許微微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裏求蹭蹭,周言些許訝異,慌張地瞧了一圈周圍,臉紅著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許微微很小很軟,她微胖的身材抱起來很溫暖,周言忍不住多抱了一會。

“該回家了,我媽媽說,給你做了好吃的。”許微微掙開,在前面走。

周言盯著空落落的掌心,稍稍低了低眉,笑著跟上。

萬裏紅霞燒遍遠方,他牽著許微微的手坐上一輛公交車,到了許家,徐招娣熱情地招待了他,拉許微微進屋。

許巍然在補課老師家還沒回來,許微微回頭看著一桌子好菜,問:“媽媽,不等弟弟回來嗎?”

“今天和他沒關系。”徐招娣取下了她的眼鏡,用一個黑色寬發帶包起她的頭發和劉海,露出她漂亮驚人的五官和小圓臉,又讓她換上了一身白色小裙子。

她滿意地笑出來,她這閨女,人傻反應慢,但模樣是真好,雲城再也尋不出第二個這麽俊的姑娘來。

許微微惶然捂著胸口,“媽媽,這個衣服不好……”

領口太低了,她低頭就能看到自己白嫩的肉肉,特別這還是個收腰款,顯得她上身更胖了。

她怔怔照著鏡子,飄逸的白裙和無遮擋的光滑額頭讓她幾乎不認識自己,可是……

燈光灑下,白中浮出曲線誇張的黑,許微微崩潰地捂住了臉。

“媽媽,這個布料好透!”

“你懂什麽,聽話,出去給周言看看,問他喜不喜歡。”徐招娣拍拍她的頭,“別給你媽掉鏈子,今天很重要,快點!”

作者有話說:

我們至今仍未知道那天周言說了,我們只知道,下章周言要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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