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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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天剛蒙蒙亮, 晨輝破曉而出,百姓窸窣熱絡的交談聲從街道傳了出來。

早先關於小王爺要圍攻京都城造反的風言風語鬧得京都城裏一片人心惶惶,走的走躲的躲, 偌大的都城空了大半, 望眼過去,只覺蕭條了許多。

還是多虧了今日昭王納妾的這一樁喜事, 滿地紅綢,才讓城裏多添了些熱鬧的氣息。

昭王府的家丁們早早便聽著令守在道路兩旁, 將不住張望打量的百姓齊齊擋住, 以防擾了婚車的安寧。

遠遠的, 從城郊國公府別院出來的喜轎穩穩當當地朝著昭王府的方向而去。

眾人鉚足了勁探頭往轎子裏看,想看看那新娘子究竟是何模樣, 又忍不住連連搖頭嘆息。

聽說,這二姑娘可是難得的仙人之姿,竟就這麽白白糟蹋在了昭王一個老頭子身上,真真是可惜。

在一片遺憾的唏噓聲中,喜轎還是進了昭王府。

等了半日,卻不見轎子裏頭的人有動靜。

站在轎旁的喜娘忍不住開口催促。

李歸轅早沒了耐性, 同站在賓客中的俞安行對望一眼, 也再顧不上什麽禮節,直接便掀了簾子把人抱進了喜房。

看著懷裏的人整個身子無力地栽倒到床上,毫無反抗之意, 李歸轅便知曉是俞安行先替自己將人給處理好了。

他嘿笑一聲,不懷好意地掐了掐那人的腿根。

“小美人, 等我回來。”

垂涎的目光肆意在那人身上打量了好幾番, 李歸轅才戀戀不舍轉身離開。

門被重重關上。

唐蕓被這聲音驚醒。

她努力擡起眼皮, 卻只能勉勉強強地半睜開眼。

眼前似乎被什麽東西遮著, 看到的全是一片刺目的紅。

她想擡手拂開,雙手卻軟綿無力,怎麽都使不上勁……

耳畔傳來的嘈雜聲響靠近又遠去,眼前依稀的光線逐漸黯淡,最後湮滅成完全的黑暗。

唐蕓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只記得自己最後看到的,俞安行面上盈和的笑意……

黑暗的恐懼籠罩了全身……

外頭。

昭王府裏的賓客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從白日一直到半夜,府裏的賓客才陸續離開。

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俞安行。

李歸轅親自將俞安行送到了馬車上。

國公府世子體弱,一向滴酒不沾,即便是在今日昭王的喜宴上,也只能以茶代酒慶賀。

李歸轅不屑。

又不得不承認,對他來說,俞安行還算有點用處。

還是經由俞安行提醒,他才意識到,李晏口中所謂的曲州有異動,不過是為了調離駐紮在京都的曲州軍的借口。

他差點便上了椒房殿那女人的當。

且如今借著他納妾的名義,讓大半的曲州軍以賀禮之名大搖大擺進了京都城,還是俞安行替他出的主意。

就俞安行這麽一副病懨懨的身子,對他也構不成任何的威脅。

即便是日後生了什麽變故,他也能輕易將人除去。

想到那觸手可得的坐擁江山美人的日子,李歸轅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酒嗝,轉身搖晃著步子往喜房而去。

他沒看到,在他身後,那輛緩緩駛在夜色中的馬車,卻並沒有往國公府而去,而是拐了個彎,駛向了遠處的宮城。

李歸轅推開門時,屋裏點著的喜燭不知什麽時候就被夜風給吹滅了。

讓候在門口的嬤嬤進來重新燃了蠟燭後,他擡手屏退房內的其他人,迫不及待來到床前,一把掀開床上人的紅蓋頭。

刺目的光線突然湧入,唐蕓有些不適應地瞇起了眼睛。

還沒來得及看睜眼看看自己究竟是在什麽地方,脖子卻突然被人粗暴地攥起。

她喘不過氣來,嗚嗚地掙紮著,面龐青紫一片,連眼球都幾欲突起。

李歸轅一張臉漲得通紅,目眥欲裂地盯著眼前的唐蕓。

“你是誰!”

沒等到回話,門外突然急急闖進來一個小廝。

“王、王爺,宮裏好像有情況……”

李歸轅回頭,眉頭緊擰:“怎麽回事?”

利箭穿破空氣,徑直紮穿小廝的胸膛,小廝瞪著雙目,直楞楞地倒在了地上,胸膛流出的鮮血在地上積起一個小窪。

火光聲、兵甲聲齊齊朝昭王府聚攏。

突然而來的變故令整座府邸大亂,丫鬟仆婦紛紛亡命奔走。

各式衣服箱籠散亂一地,變成滿地的狼藉。

李歸轅突然想到了什麽,一個用力,將手上的唐蕓狠狠用力擲到了一旁的墻角上。

後背重重砸在墻上,唐蕓當時便嘔出了一口腥甜的血。

而李歸轅已顧不上她。

他大步推門走出房間,要召集府中的曲州軍。

迎面卻遇上了等在門口的元闌。

看到李歸轅,元闌笑笑,腰中利劍倏然出鞘,直指他胸口。

“昭王殿下,眼下這府裏,可沒有什麽曲州軍。”

李歸轅後退半步,擡頭去打量,才發現那些身著曲家軍盔甲的人全都是生面孔。

他竟徹頭徹尾被俞安行給耍了!

遠處,一粒火星子擦破黑寂的長空,墜落在昭王府高高翹起的飛檐上。

大火熊熊燃起,照亮了李歸轅黑沈的面色。

夜空中一輪飽滿圓月悠悠看向人間。

禦花園的六角亭裏,石桌旁的地板上散亂一地酒杯碎片。

裏裏外外站了兩圈的禁衛軍,將桌旁的皇帝李歸軒、祝皇後同太子李晏三人團團圍住。

祝皇後看著站在對面的李歸軒,冷冷一笑。

而她手上,正拿著剛掏出的令牌。

“既然陛下已知曉了一切,正好,那本宮也不必遮掩下去了。陛下不會以為,將本宮的父親調到幽州去,本宮便沒有辦法了嗎?如今這宮裏的禁衛軍都已是本宮的人,本宮勸陛下,還是識時務些比較好。”

李歸軒不言,他胸腔悶悶咳了一聲,嘴角立馬多出一抹猩紅的血跡。

毒性深入髓體,到如今,他一言一行,都不過是茍延殘喘。

自他身後,李歸樓緩緩押著身前的祝玉,一步步朝三人靠近。

毫不在意地擡手抹了抹嘴角,李歸軒瞇眼看向站在眼前的祝晚玉。

“你我二人,又何必走至今天這步田地……”

從相濡以沫的枕邊之人……到如今的兵戎相見……

偌大的後宮之中,他若待她無情,又怎會立她的生子李晏為太子……

一切是從什麽時候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或許,是從他發她哄騙他手刃了李歸轅的生母秦貴妃時、從他發現她的欺瞞時始……從她發現他想要廢太子時、從她對他下藥時始……

星雲湧動。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朝中政權更疊,不過朝夕之間。

聖上薨逝,李歸樓即位。

戰火未波及自身,龍椅之上的人換了另一人,於黎民百姓而言,並非大事。

而至於那突然惡疾纏身的太子、被燒毀的昭王府、鋃鐺入獄的祝光……均成了百姓口中不敢提起的禁忌。

這些事情,青梨並不知曉。

很多天之後,她才在祝晚玉口中得知。

在微薄的曦光中,她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致。

鼻端濃郁的花香被淡淡的草木清香替代。

她知道,是俞安行將她帶來了這處新的宅院。

或者說,是被他關在了這裏。

他似乎又忙了起來。

她在這裏住了多日,一直未曾見過他。

卻見到了一個她未曾料想過的故人——秦尚儀。

青梨記得她。

之前為百花宴作準備時,老太太曾將人請到府上教習她和俞青姣。

而除此之外,她再見不到這府裏的其他人。

也不能出去。

直到祝晚玉過來看她。

破天荒的,祝晚玉並非如往常那般孤身一人過來見青梨。

而是多帶了一個小廝。

那小廝一直佝僂著背低著頭,毫不起眼。

青梨未多註意。

直至斟茶水時,那小廝走近,她才看清了他的模樣。

是蘇見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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