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出去找個地方咱哥兒倆單獨聊聊？”葛大志不敢往前，而且說哥兒倆這個詞的時候自己都心虛。

葛小天特別想問你扔下爛攤子走的時候記得我是你兄弟嗎？走了就連死活都不告訴家裏的時候記得我是你兄弟嗎？在外地偶然相遇冷著臉不相認的時候記得我是你兄弟嗎？現在想起咱們是哥兒倆了？可這些話不能說，至少不能現在當著爸媽說。

父母對葛大志的恨是源於對他的愛，那是親兒子，所以葛小天不能讓兩位老人為難。

“走吧。”葛小天扭頭就往外走。

葛大志趕緊追了上去。

這是個老小區，外圍沒什麽適合聊天的地方，但多走幾步到了大路口有個必勝客，工作日的下午基本沒什麽人，葛小天選了那裏，要一份下午茶也不用擔心人家嫌棄。

幾年沒見的兄弟倆隔著桌子坐下，葛小天戳著自己跟前冰咖啡杯裏的冰塊，等著葛大志開口。

“小天兒，這幾年你過……”

“我挺好的，至少現在真挺好，要是問我咱們還是回家吧。”葛小天打斷了葛大志，他需要葛大志給他一個交代，而不是他來交代這幾年怎麽過的。

“我……我最初沒打算一走了之，我就是想把錢追回來。”

葛小天嗯了一聲卻壓根沒擡眼皮，這話他信，知道出事兒的時候葛大志比他受的打擊大多了，畢竟背叛他的是戰友，那種感情沒當過兵的人不會懂。

“可我根本沒找到他。”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能找著估計也就回來了。

“我接受不了，也沒臉回來……”

“但你有臉把這爸媽和那一百多萬的債務都扔給我。”葛小天用很平靜的語氣敘述了一下這個事實。

葛大志被噎了一下，他確實沒臉，可：“小天兒，我給你留了個存折，應該能頂上些窟窿，算下來不該還有一百多萬啊，難道他們一來就滾了利息？”

葛小天皺著眉頭看著葛大志，也是兩個人坐下之後葛小天第一次願意看他，“什麽存折？”當年葛小天把家裏翻遍，值錢的都拿去賣了，哪兒有什麽存折？

葛小天這麽問，葛大志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是沒看見存折，心裏一陣翻騰，他雖然沒有勇氣回來承擔，但在外頭也一直盡力掙錢按月往存折裏打款，可如果小天兒壓根兒不知道的話，那這些年自己以為的唯一一個能被原諒的理由也沒有了。

葛小天看著葛大志突然黯淡下來的神色，反倒覺得松了一口氣，“所以，你不是真的扔下我不管了對吧？”

葛大志沒想到小天能這麽問他，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為什麽當年不回來呢？

“既然一直往存折裏存錢為什麽不回來？”葛小天問出口的正是葛大志心裏質問自己的。

葛大志有好一會兒沒說話，“我當時……不想活了，但沒死成，渾渾噩噩的根本不敢回來見你們。”

這次換成葛小天沈默不語，“可你都成家了有了孩子為什麽還不回來？你知道爸媽那幾年都不敢接家裏電話嗎？”

“你知道我娶的是誰嗎？就是把咱家害成這樣的那個人的妹妹，我怎麽帶回家？可就是他妹妹照顧了沒死成的我，讓我活過來了，不光人，心也不至於就死透了。當時她說了一句話，說她跟我一起還，她替他哥哥還。我就……”葛大志頓了頓，跳過了自己的這段兒：“我在部隊不是有車本麽，幹脆就幹了出租，反正我們倆就盡可能的往那個折子裏存錢。可沒過半年，懷上了閨女，她說打了不要，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我舍不得，我覺得自己已經對不起爹媽和弟弟了，不能再對不起老婆孩子……”

葛小天擡手打斷了他哥：“哥，別說了，咱們回家吧。”

這聲哥叫得葛大志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看著兄弟兩個一起回來，家裏老兩口才算松了口氣，手心手背都是肉，二小子受了這麽多年罪他們疼得慌，可一走就沒了信兒的大小子回來，甭管是打是罵，也不願意看他們兄弟真反目啊。

知道葛小天壓根沒見過自己留下的那個存折，進屋之後葛大志就問當年家裏擺的照片都哪兒去了，他發現現在家裏擺的幾張都是他走之後爸媽跟小天一起照的。

“找那個幹嘛？”

“還都在不在？”

葛爸爸指了指陽臺，“那個舊箱子裏呢。”

葛大志趕緊去翻，有個相框裏頭是他跟葛小天兩個人的合影，是小天兒大學畢業那年照的，扣開了相框，拿掉支架，裏頭竟然藏著個存折。“我想著把這個留下你們好歹能應急，而且我一走，小天兒你指定的恨我，砸了咱倆的合影自然就能看見了……”

“你說你一個粗人跟誰學的這一套？”葛小天真不知道這會兒應該擺個什麽樣的表情合適了。

不過，要是一早就發現了存折，雖然這些年會好過不少，也不會總在被拋棄噩夢中驚醒，但恐怕也就沒辦法認識黎越和馮總了，更不會遇到姚耀，這麽算起來，葛小天倒寧願是現在這個樣子。

然後，姚耀就收到了那條短信。葛小天是真的沒事兒，但姚耀卻揪心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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