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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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寬敞的車廂,柔軟的靠墊,新鮮的水果以及安神用的香料,絲毫無法減輕藍非此時的頭暈目眩。說到底,軟件如何充足也不能彌補硬件的簡陋,再怎麽折騰馬車也絕不會突然變成汽車,更何況坐汽車自己也暈,藍非有些絕望地想。

有氣無力地瞄了眼一邊活蹦亂跳的墨漣,藍非不由嘆了口氣,原始人的神經真是粗壯啊!

“小夜哥哥不舒服嗎?”墨漣瞪著海藍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藍非,隨即又開心地笑道,“小漣唱歌給小夜哥哥聽吧!”

不待藍非點頭,墨漣就自己打著拍子唱起來:

“夕陽西下的山上,

閃閃發光的紅葉,

青蛙和蜥蜴互相問候,

有鯉魚魚片,

還有活的小鰻魚。

夕陽西下的山上,

閃閃發光的紅葉,

青蛙和蜥蜴互相問候……”

稚嫩的歌聲隨著車轅一顛一簸,幾乎分辨不出什麽旋律,盡管如此,在場的眾人都露出了微笑,連車外的馬蹄聲都變得輕快起來。

如果讓墨湘來唱,不知會是個怎樣的情景。藍非隨著歌聲不懷好意的想像,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微笑。

“喲!都很精神嘛!”鶴羽掀開車簾,將頭探進來,又齜出他那口白牙,說道,“前方國主下令日夜兼程,一切活動最好都在車中解決,十日內方可到達蘇芷!”

“一路不停?鶴羽先生,你幹脆現在就一掌拍死我吧,反正也活不長了,給個痛快!”藍非被顛簸得早沒了脾氣,奄奄地說道。

“呵,你說得倒輕巧,到時候交不出你,小墨也得一掌拍死我啊!”鶴羽搖頭苦笑,想了想又道,“小墨說過,要是你不舒服,可以吃顆梅子!”

“啥?梅子?”藍非一臉鄙夷地看向被棄置車角的包袱,現代的暈車藥也未必見效,更何況這不起眼的梅子?

“哎喲,試試嘛,就算死馬當活馬醫唄!”鶴羽勸說道。

那邊,墨漣早爬過去取來,打開精致的小木盒,捏起一粒就往嘴巴裏放。

“好吃!小夜哥哥也嘗嘗!”

藍非無奈地看著旁邊這個反客為主的小鬼,也吃了一粒。

“怎樣?”鶴羽看藍非嚼了嚼吞下,好奇地問道。

似乎是不那麽惡心了。藍非心裏這麽想,表面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說道:“又不是仙藥,哪兒那麽立竿見影的?!”

等鶴羽片刻後再去看,藍非已經坐直了身子,津津有味地吃著豐盛的飯菜了。

“果然很有效嘛!”

藍非擡眼看看鶴羽,繼續埋頭吃飯,只含含糊糊地念叨著:“安慰劑,這絕對是安慰劑!”打死他也絕不承認這種偽科學的東西!

既然不暈車,腦子就轉得快了,和墨漣兩人能想出的話題都說完了。整天坐在車裏無所事事,藍非覺得現在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莫過於發呆和妄想。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地要找地方傾訴,卻發現墨湘已不在自己身邊,瞥見一邊吃吃睡睡的小鬼,頓覺興致全無。

講給一啥都不懂的小鬼聽,有什麽成就感可言呢?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藍非發現這幾日的夢中都會出現墨湘溫和的微笑和總是拍向自己腦袋的修長手指。醒來便覺心中郁悶,又無法向他人抱怨。

“白少爺,怎麽每天醒來都是這副臉孔啊?”鶴羽早晨總會來到車外,瞅瞅裏面剛醒來的低血壓大魔王陰沈著臉,給出怎樣的指示。

“我神經衰弱!”終於在經歷了四天的噩夢後,藍非爆發了,“我要一塊布,筆墨,還有針線!”

鶴羽與墨漣對看了一眼,權衡著還是保命要緊,什麽話也沒問,立刻去給藍非準備材料。

到了中午,鶴羽剛靠近馬車,就覺一股陰氣從車頂襲來。定睛一看,原來車頂的一角掛了一只放晴娘,這東西藍非在鶴羽家門口也掛著一個,自不陌生。只不知為何,這人偶的表情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馬車搖搖晃晃,突然一陣風刮過,讓鶴羽看清了在美好事物下隱藏著的險惡用心!這放晴娘的背後赫然寫著“墨湘”兩字,旁邊歪歪扭扭的若幹小字看不清楚,一根長長的鋼針貫穿其中,在陽光下泛出縷縷兇光。

鶴羽倒抽了口涼氣,放慢腳步,遠離那輛滿是怨念的馬車,搖頭嘆道:“真是作孽啊!”

(某崇尚科學的同學,請解釋一下乃令人發指滴行為= =+)

到達蘇芷都城蔚錫時正值傍晚,紅彤彤的火燒雲蔓延至天邊,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不時能見其上炊煙裊裊。

藍非坐在剛安頓下的廂房中,抱著茶杯無聊地看著侍女們忙裏忙外。

“小夜哥哥!”墨漣嘀嘀嗒嗒地跑進屋,輕輕跳上藍非旁邊的凳子上,甜甜一笑,“呆會兒國主邀我們共宴,小夜哥哥不要整理下換身衣服麽?”

“什麽宴?八成是鴻門宴吧?”藍非連眼皮都沒擡,懶懶地說道。

“鴻門宴是什麽?”墨漣眨巴著眼睛問道。

“就是挺好一桌菜,卻沒人有心思吃!”

“為什麽?”

“去看看就知道了唄!”藍非沖墨漣笑了笑,站起身,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就往門外走去,“肚子餓了,管它什麽宴,總比沒有好啊!”

藍非雖然對各國形勢不感興趣,但也知道這蘇芷國主必是怠慢墨漣的。從謙耶出發到現在整整十天,硬是沒露臉。除了送食水的仆役,就沒見有蘇芷的人來問候過他們。不是說蘇芷最註重的是禮儀麽?

藍非一臉不屑地跟在墨漣,鶴羽身後進了宴會廳堂。

廳中燈火輝煌,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松軟厚實,正中的水晶吊燈折射著絢麗的光芒,兩旁都是金色的盤龍柱。瞇眼看去,高高坐在黃澄澄的座椅上的上位者,執著金杯的粗壯手指上滿是珠光寶氣,正微笑著向藍非他們舉起酒杯。

“喲,這品味……”暴發戶啊!

還沒等藍非下半句話說出口,鶴羽就急忙用肘部撞向了他的肋間。

藍非痛得彎下腰,裝作行禮,橫了鶴羽一眼,小聲說道:“先生也是這麽想的吧,要不然我還沒說你就打我?!”

鶴羽輕輕咳了兩聲,就聽國主靳無逸說道:“十皇子一路辛苦,路上照顧不周,還望見諒!”說罷,揮揮手,讓兩邊的婢女領了墨漣在左側的上手坐下,藍非和鶴羽站在墨漣兩邊。

這時,藍非才左右看看,原來兩側衣著光鮮的官員們早已就座,但都崩著張臉,挺直腰桿靜靜候著,無人出聲。

“素聞謙耶能人才俊輩出,論及詩詞典籍,曲藝丹青,其中翹楚也大都出自謙耶,今日十皇子遠道而來,本不該太過勞累,但寡人與眾臣皆盼望已久,不知十皇子是否能勉為其難,展示一二?”

出現了,出現了!就知道這暴發戶國主沒安什麽好心!藍非四下張望,看著座下都暗中竊喜,不由冷笑。

墨漣皺了皺眉頭,撅著小嘴,扭頭看向鶴羽。見鶴羽向他點點頭,墨漣微笑答道:“這位鶴羽先生在都城禦京也頗有些名氣,琴技更是精湛!”

鶴羽緩緩走到大廳正中,躬身行禮道:“鶴羽不才,願為國主與眾大人彈奏一曲!”

婢女們開始清楚場地,為鶴羽擱置古琴。不想靳無逸又開口道:“十皇子所攜之人必不尋常,不知另一位……”

“這位是墨漣的伴讀,不是……”墨漣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招等著自己,立即為藍非否認,卻見藍非微笑著沖自己搖搖頭,只得吞下後半句話,狐疑地盯著藍非。

“小人跟鶴羽先生學過幾年雕刻,若國主不嫌棄,可現即刻小章一枚,博眾人一笑而已!”藍非行完禮,手中多了一塊白凈的玉石和一把刻刀。

“好!看你小小年紀,也有這等才能,不知如何稱呼?”

切!你是看準我年紀小,啥也不會吧?心裏憤憤,但藍非還是恭恭敬敬躬身道:“小人名為白夜!”

為了給藍非爭取更多的時間,鶴羽這一曲奏了將近一個時辰。但眾人都聽得入神,竟顧不得在意時間的流逝。

一曲奏完,眾人皆沈醉在如夢幻般的韻律中,滿臉陶醉。

鶴羽向藍非望去,只見他舉起兩只手指比了比,又露出得意的笑容,知道那邊也已大功告成,遂朗聲叫醒眾人,行禮回座。

藍非將雕刻好的小章讓侍女呈上,見墨漣和鶴羽都好奇地看著自己,只眨眨眼,故作神秘的一笑,便不再理睬。

只見這枚小章,章頭處刻的是一只憨態可掬的麒麟,蜷著身子,懶懶地臥在印章的頂端,章身只略略鏤出了幾朵祥雲,顯得樸實大方,卻不知到底是刻的何字。

紅色的印泥與雪白的宣紙很快被呈了上去,眾人都看著靳無逸手中那枚小小的印章無聲地落在白紙上。

“咦?”看到紙上所印之字,靳無逸不由詫異,又隨之微笑,招招手讓一邊的侍女拿了印,給眾位官員觀賞。

嘿!不知什麽意思還裝模作樣?把難題丟給官員們就能解決麽?藍非譏誚地笑笑,眼睛掃向下面愁眉苦臉的眾臣。

過了半晌,終於眾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後,推舉出了一位年輕的官員。瞧他位居末席,就知地位不高,定是充當炮灰的角色。

那人猶豫著站起,硬著頭皮問道:“不知白公子這兩字出自何典?”

藍非搖搖頭以示同情,也不想太為難他,當即一臉嚴肅地答道:“此二字乃麒麟之別稱,貴國將麒麟繪於旗上,自應更為尊重此神獸,故白夜不敢直呼其名,避去其名諱!”

藍非看那人依然呈恍惚狀,無奈又提示道:“麒麟乃似鹿非馬之神獸否?”

此語一出,就聽堂中一陣嘩然,皆作豁然開朗狀,逗得藍非硬板著張臉,也忍不住要笑出來。

“餵,小夜,你到底寫了什麽啊?”鶴羽不知為何藍非要強忍住笑意,小聲問道。

“自……自己去看!”某人只能勉強擠出這幾個字,便捂住嘴巴,蹲下身,一陣顫抖。

待笑夠了,藍非站起身,又恢覆嚴肅,大聲問道:“不知國主可滿意?”

“白公子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文才,又深谙禮數,寡人受教!”靳無逸說罷,站起向藍非舉杯。

一堆客套做完,這頓飯也算吃完了,藍非隨著散席的人群,拖著疲憊的腳步,撐著腰向門外挪去。此間還不時有官員向他行禮告別,藍非只得一一回禮。

“小夜!這兩字到底什麽意思?”回到住處,鶴羽拎著那張印了字的紙在藍非面前晃了晃,“瞧你那樣兒,也知道剛才你是瞎掰的!”

藍非看見紙上印著的“馬鹿”二字,又忍不住一陣大笑,“先生不認識這兩字?”

“馬——鹿?”鶴羽狐疑地念道。

“不對喲!”藍非笑得奸詐,搖搖手指說道,“這兩個字讀ba——ka——(日語笨蛋的意思)”

“嗯?”鶴羽回想起以前藍非經常用這兩個讀音的場景,也不由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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