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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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在將軍府的後院裏,就建起了一幢透明的小屋,最令人驚奇的是,小屋的外形完全成半球狀,就像一只倒扣著的水晶碗。

幾個孩子興奮地圍著小屋轉了一圈又一圈,一次又一次伸手觸摸它那光滑的外墻。

“小夜,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做出這麽漂亮的東西!”白瓔由衷地表達著自己的感受。

藍非卻完全沒當作是讚美,不服氣地說道:“這是什麽話?我養的金黃色葡萄球菌明明是那麽美……”

“……”眾人都無話可說地看著只顧著自我陶醉的藍非。

墨湘只好嘆嘆氣說道:“哎,小夜你的品味才是異於常人!”

藍非也不理會眾人的取笑,拖了前幾天放在竈臺旁的麻袋,就進了小屋。

小屋裏又是另一番景致,暖暖的空氣慵懶地流淌著,金色的陽光照出空中漂浮著的微塵,投下巨大的光斑。透過四周的玻璃向外張望,整個世界放大而扭曲,宛如夢境。

藍非拆開麻布包,原來裏面填充的全是細細的砂土,濕潤的泥土味頓時充斥了整個小屋,仔細看,那些粘成塊的泥土上,星星點點遍布著指甲蓋大小的乳白色菌傘,看上去水嫩又嬌弱。

拿過早就放在陰涼處的濕潤槁木,藍非將一簇簇真菌小心地移植到其上,又輕輕放回原處。

“這是什麽?”墨澐蹲在藍非旁邊好奇地問道。

“哼哼,這就是你最討厭吃的蘑菇!”藍非看著自己辛苦培育出的成果,一時也忘了要防範墨澐,不無得意地說道。

墨澐先是一陣詫異,接著笑道:“是麽?那天我只是隨口說說的!”

“你……”藍非聽了這話,也不管手裏是不是自己這麽多天的心血,就要往墨澐腦袋上招呼。

兩人一追一逃,無數的木頭在不大的空間中飛來飛去,不亦樂乎。

墨湘只得護著白瓔,站在一角,見戰事愈演愈烈,忽然靈機一動,大喊道:“玻璃易碎,不要失手砸了!”

兩人果然停手各站一邊,遙遙相望。卻僵持不下。

墨湘總算舒了口氣,拉了受驚的白瓔就往外走。卻聽見背後傳來藍非毛骨悚然的笑聲,不由停下步伐回頭看。

只見藍非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自以為事地說道:“哼!青椒和芹菜人人都討厭吃,我就不信你吃得下!”

是這樣麽?那你還種了幹什麽?墨湘哭笑不得地想著,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再火上澆油,擠出一絲笑容,帶著小瓔盡快離開這危險地帶。

自從院中有了這麽個漂亮又溫暖的小窩,藍非他們的活動基地也轉移到這裏,天天看著細小的綠色植物一點點長大,也是令人興奮的。

“哎,你這倒黴孩子,澆那麽多水,都被你淹死了!”藍非坐在屋角,一手扯過迷樣生物飄飄的長尾巴,裝作親昵地撫摸著。可憐小東西嚇得全身炸了毛,無奈尾巴被死死拽著,逃不出魔掌。

因為白瓔的關系,藍非和墨澐不得不經常出現在同一場合。雖然有墨湘在一邊控制著,但找找茬不算過分吧?

鬧得厲害了,藍非就搬出自己的殺手鐧——“你不願意呆這兒,可以回家啊!”噎得墨澐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又礙於白瓔在場,也不能真的和他較真。

最後總要墨湘拉過藍非,安撫幾句,才能平息爭端。

此時,白瓔多半會走到墨澐那邊,拉拉他的衣角,送上一個安慰的笑容。有時候藍非會忍不住偷偷看向他們,可墨澐每次都一動不動地杵著,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也不理睬白瓔。

看到白瓔著急的表情,藍非有些心痛,但奇異的是,更多的卻是有些幸災樂禍。

“小夜,墨澐是好心,給澆點水,你不用每次都……”看到白瓔又向自己使眼色求救,墨湘也只好開口相助。

“是麽,一看他那樣就知道沒文化!有人只喝水不吃飯的麽?它們也一樣!”藍非抱起還沒放棄掙紮的飄飄,拉起它的爪子指指地上一壟壟的幼苗。

“不知小夜有何高見?”墨澐尷尬地停下手上的勞動,皺著眉問道。他從小到大哪受到過如此嘲諷。整日拿著毛筆的人,勉強討好地在菜園澆水,卻沒想被說成了胸無點墨。

“把那邊的幹木炭點了!”藍非倒是一點不客氣,指使著墨澐幹活,“火燒旺一點!”

墨澐笨拙地打出火花,引了火,又怕辛苦點著的火滅了,匆匆將手邊的木炭一起堆了上去。

“澆水和燒柴有關系麽?”墨澐做完,想了想,又覺得藍非在戲弄他,不服氣地問道。

“當然啦!”藍非在飄飄尾巴上打了個結,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因為它們的糧食一部分來自於土壤,另外的就在空中咯!”

“土壤裏的溶在水中,靠根系吸收,而空中的靠葉片!”

說完,藍非轉過身,面向墨澐,炫耀般地露出笑容。

墨澐剛想接著詢問詳情,就見藍非收斂了笑容,盯著他身後的火堆,突然大喊起來,“哎喲~倒黴孩子,少放點木炭呀,這樣會出人命的!”

“你到底想怎樣啊?”墨澐忍了半天,還是沒法無視藍非的挑剔,怒道。

“沒,九皇子,這回是真的不能!”藍非迅速站起身,放開飄飄,推開門嚴肅地說道,

“快點出來,你那麽燒炭非出事不可!”

白瓔和墨湘也不知藍非到底是演的哪一出,都疑惑地看著站在門邊的藍非。

“這回是真的!”藍非無奈地嘆氣,“這麽燒下去,這溫室直接就成咱們的水晶棺材了!”

墨湘也覺得藍非的語氣不對,拉著白瓔走了過去,笑著說道:“小夜這回裝得挺像真的麽!”

見墨澐還站在原地,藍非沈聲道:“九皇子,裏面危險,先出來再說!”

“這回不是詭計!”看著還在猶豫地墨澐,藍非只得再進屋,強行把他拉出來。

四個人坐在回廊中吹著冷風,望向玻璃屋中被燒得通紅的木炭,一明一滅,冒著縷縷青煙。

“現在可以說了吧?”墨澐還在懷疑藍非此舉的動機。

剛從溫暖的地方出來,大家都不能馬上適應。藍非直接抓過飄飄,將手放在它的肚皮下,輕蔑地說道:“有你那麽生火的麽,連個火苗也沒有?你家怎麽教的啊?”

墨澐不開口。

墨湘看著他被炭火熏黑的小臉,知道他其實也盡力了,還要受藍非的冷嘲熱諷。雖不知他為何還要如此忍耐,不管以前怎樣,但畢竟還小,自己的弟弟總不忍看著不管。

“小夜!你見過哪個皇子會生火的麽?”墨湘搖頭苦笑,又轉開話題繼續說道,“可就算是那樣的炭火,其實宮裏取暖也經常這麽用的!”

“那是你命好,屋子也大,所以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藍非不滿墨湘替墨澐說話,恨恨地瞟了一眼,解釋道,“就那個小小的玻璃屋,又沒窗,一會兒娘來就可以為我們收屍了!”

“而且……”藍非齜著牙,做出猙獰的模樣,故意壓低聲音說道,“死得還很好看,臉色紅潤,連放出的血都是鮮紅的,嘿嘿。”

“小夜,你又嚇人!”白瓔緊緊捏著衣襟,顫聲說道。

藍非搖搖頭,嘆氣說道:“特別是這樣的冬天,離奇死亡的,大多是這種情況,也查不出死因!”

“那麽小夜是怎麽知道的?”墨澐聽藍非說得詭異,忍不住又問道。

“呃……”

“好了,大冷天的,在外面談論這事有意思麽?”墨湘笑著打斷了藍非的回答,站起身說道,“去書房吧,不要著涼了!”

誰都沒想到,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藍非每每回憶起自己當時說過的話,都痛心疾首。原來命運,不管是多麽想去避免,都是無用的,該你的就無法逃脫。

寒冷的冬季終於在藍非與墨澐一次又一次的圍剿和反圍剿戰爭中離去了。院中的草木漸漸有了綠意,早到的燕子辛勤地築起今年的第一個窩。

“最近總覺得困啊——”藍非無聊地趴在窗臺上,看著飛來飛去萬分忙碌的燕子,無精打采地說。

“哼,你難道不是每天這樣?”墨澐諷刺地說。

“神情恍惚、憂慮、健忘、神經緊張……”藍非也不理會他,認真掰著手指細數自己的癥狀,想了想,突然醒悟過來,大聲說道,“啊——是五月憂郁癥啊!”

“小夜,現在才是三月!”墨湘實在受不了藍非突如其來的自怨自憐,搖搖頭苦笑道,“再說‘五月憂郁癥’這種病也沒聽說過!”

“晚上總覺得有人在監視我,緊張得睡不著……”藍非說完,又可憐兮兮地望著墨湘。

“你這麽說想暗示什麽?”墨湘暧昧地笑道,“讓別人誤會了可不好!”

暼見一邊的白瓔和墨澐都尷尬地移開視線,藍非順著墨湘的話,無所謂地說道:“被你調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什麽好誤會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悉簌地腳步聲響起,等房中再次安靜下來,藍非環顧四周,白瓔、墨澐,連同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都不見了。

“哈?全走了?早知道說句話就能趕走墨澐,何必費那麽大力氣……”

“你難道一直沒發現自己言語的殺傷力?”墨湘走上前,安慰地拍拍藍非的肩膀,優雅地走出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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