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繁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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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充沛的水氣和微微鹹腥的海風,趁著緩緩開啟的城門迎面撲來,似是來迎接遠方歸來的主人。

藍非斜眼看著地上被掃起的細沙和零星樹葉,默不作聲地跟在墨竹後面。

“下官繁貝城主蕭築,恭迎三皇子!”

眼前的男子中等身材,一身寶藍色的官服平整服帖,發髻也梳理得一絲不茍,低著頭,身體微向前傾,雙手抱拳恭敬地向墨湘行禮。

藍非偷偷擡起頭左右瞅了瞅,在蕭築身後跟著兩個隨身侍衛,一高一矮,也同城主一同向他們行禮。除此之外,就剩下左右兩個垂手站著的守城小衙役。

一般,首長來視察,不都該夾道歡迎的麽?藍非頗為失望地撇撇嘴,懶懶地拖著腳跟,和他們一起進了繁貝城。

城內的景象也不比這寒磣的迎接熱鬧多少,寬闊的青石板道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青山下,街道上卻人跡罕至,三三兩兩的小店鋪點綴在街道兩側,大多只是販賣些日常雜物。

偶爾有一兩個用樹杈支起的簡易棚子,棚下放著一兩條長凳,一張破舊的木桌,擡頭可以看到上面掛著用發白的麻布寫著的一個“水”字,藍非不禁疑惑,這樣的小攤難道只賣淡水?卻礙於有外人在,不好當面去打探一番。

“三皇子這回來得匆忙,又囑咐了不讓打擾城內的百姓,故下官沒有通告城內百姓前來迎接!而且現在時辰尚早,到處冷清也是正常……”蕭築似乎也無法忍受這樣的冷場,擦了擦額上滲出的細汗向墨湘解釋道。

“蕭城主多慮了,這回來本就是私事。”墨湘擺擺手,打斷蕭築的解釋,又苦笑道,“再說繁貝的情況我也是知道的,城內人口本就不多,冷清也是自然的。”

“是下官管制不當!”聽到墨湘這樣的評價,蕭築只有更緊張的份兒。

“蕭城主不用妄自菲薄,看得出城內的百姓對你也很是愛戴啊!”從剛才起,經過的店鋪,鋪主都會出來默默地向他們行禮,墨湘自是看在眼裏的,轉而輕輕一笑,“直接去官邸吧,反正上次該看的也都看過了!”

聽了這話,蕭築才稍稍鎮定了些,引了墨湘等人穿過街道右側的小巷,徑直向官邸的位置行去。

說是官邸,實際上是個小小的四合院,更不能與禦京城的湘王府相比,進門的院落空空蕩蕩,只在院角種了一株海邊特有的鳳凰樹,火紅的花朵隨著海風輕輕搖動,像一簇簇弱小的火苗,惹人憐愛。

“接下來的事我的隨從打理即可,城主也不必一直陪同了!”墨湘站在院子中央對一旁的蕭築說道。

“那麽,下官也不叨擾了,三皇子有什麽需要直接差人告知下官,下官定盡力而為!”蕭築早已不能忍受這樣尷尬的氣氛,只想趕快抽身。

“有勞城主了!”墨湘點點頭,跨出幾步,推開正中大廳的門。墨竹和藍非只得跟在後面,扔下還在行禮的蕭築,一起進了屋。

屋中倒是打掃得幹幹凈凈,配備也齊全。藍非坐在廳中的紅木椅上,卻皺起了眉頭:“這官邸就我們三個人?那地誰掃?飯誰燒?”

“嗯?我不是有帶隨從麽?”墨湘似笑非笑地看著藍非,拂了拂剛剛被海風吹亂的長發。

“就墨竹一個人?他忙得過來麽?”

“我有帶了兩個隨從啊!”墨湘加重了語氣說道。

“你是說我?!”藍非從椅子上跳起指著墨湘,瞪大眼睛。

“不是不能暴露身份嘛,裝就要裝像一點!”墨湘一臉無辜地說道。

“行!只要你不嫌我做的飯難吃就行!”藍非強忍住怒氣,咬牙切齒地說。

“那我們就盡量在外面吃!”墨湘沖藍非一笑,吩咐墨竹去燒水泡茶,自己去換身衣服,準備一會兒先出去看看。

“這蕭築也挺可憐的,好不容易得了個官職,卻被發配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鬼地方。要是碰到個有權的皇子管轄吧,倒也有轉機……”

沒有蕭築跟著,藍非也輕松自由得多,一路從官邸逛到主街,嘴巴就沒停過。墨湘也由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幾聲。

突然,藍非停住了腳步,兩眼盯著街道右側的棚子,一臉的好奇。

站在棚中的是一個約莫十j□j歲的少女,身著鵝黃色衣裙,烏黑的頭發從頭上纏著的布巾中直洩而下,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肌膚散出健康的光澤,一雙靈動的眼眸流轉生光,而使藍非註意的是她右眼角綴著的藍色蝴蝶。

“你的戀母情結又發作了?”墨湘看了眼棚中的少女,笑著打趣藍非道。

“不過比起姑姑,還是少了點嫵媚啊……”墨湘又看了看,做出結論。

“什麽……什麽戀母情結?!”藍非被說中了心事,臉紅了紅,大聲說道。

墨湘只笑不語。藍非正準備進一步辯駁,就見那少女向他們走過來。

“看你們是外地來的吧?天氣悶熱,要不要進來喝碗水解解渴?”

這樣的水棚繁貝的街頭會有很多,但賣的其實不是純水,而是百分百的新鮮果汁。繁貝所用淡水都靠著鄰近的各城,但這樣的補給也只夠平時生活用水,而且價格不菲。故繁貝的百姓們就用新鮮的果汁來代替日常的飲水。

水果都是在黎明前後采摘,壓榨成果汁後保存在陶罐中,可以保持一天都清冽可口,卻比淡水要便宜很多。

“請問姑娘,這附近可有幹凈點的飯館?”墨湘放下手裏的青瓷碗問道。

“前面不遠就是,我們這裏平時也沒什麽外客的,所以飯館也只有那一家!”少女掩嘴笑道,“叫我胭脂就好,不用那麽客氣!”

“只是……”胭脂眨了眨眼,道,“估計你們去了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了!”

“不知此話怎講?”墨湘又問道。

只見胭脂強忍了笑意,擺擺手說道:“這我不能說,總不能擋了別人的財路!”

藍非剛喝了口果汁,全都噴在了桌上,很沒形象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說道:“你這樣的介紹,也叫不擋著別人的財路?!”

“可是這是事實啊!”胭脂聳了聳肩,又神秘一笑,“再說我想你們去見識一次也不吃虧的!”

“那就先謝過胭脂姑娘了!”墨湘起身付了錢,領著藍非和墨竹就向著胭脂所指的地方走去。

“鹽——分——糖——分——”藍非仰著頭,疑惑地念著面前飯館上的牌匾。

“呵,這名字倒也新鮮!”墨湘也看著牌匾,饒有興趣。

“是啊,和某人的審美觀一樣!”藍非有意無意地瞟了眼墨湘,又搖搖頭道,“反正就此一家,肚子也餓了。看樣子應該不是黑店,先進去吧!”

藍非正準備擡腳往裏走,撇見旁邊的墨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卻沒有要進去的打算。

“怎麽?”藍非遲疑地問。

“你怎知一定不是黑店?”墨湘整了整衣衫,悠閑地說道。

“有黑店會大白天的開在城裏最‘熱鬧’的主街麽?”藍非不屑地說道,“再說就繁貝這地兒,開黑店也得蝕本!”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店中。

裏面倒也幹凈,堂中的桌凳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櫃臺上放了幾壇還沒開封的酒水,卻是空無一人,整個店堂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藍非也膽大,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就大聲地喊道:“有人麽?點菜!”

“這位客官,我們這兒不點菜,上菜全憑廚師的喜好!”突然一個聲音從藍非背後響起,慢條斯理的清澈嗓音卻不知為何讓人頓生寒意。

看到對面的墨湘和墨竹驚異的表情,藍非忍不住轉頭去看。

背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瘦削身材,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神情,薄薄的嘴唇向上挑起,怎麽看都覺得透著詭異。又不像平常跑堂的,青色的布衣外罩著一件白麻布的圍裙,裙腳還特地繡了一枝玉色的蘭花。少有的銀灰色長發隨意綁在腦後,頭上戴了類似於牛奶工的寬幅青色頭巾。

這樣的打扮要是位少女,顯然已經具備了現代萌的要素,但一個身高七尺的男人這樣穿戴,卻讓人一時無法接受。

“小店菜式全由廚師說了算,不知幾位客官還要在小店用飯麽?”帶著涼意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霧冉你xx的!就是你總是擺著一副死人臉,我們才沒生意做!你xx的連小二都做不好,xx都不如!”後門邊不知何時倚了個人,魁梧的身材已快抵著門框,卷起的衣袖下露出黝黑粗壯的臂膀,只這樣隨便地倚著門,自有種萬夫莫開的架勢。

“哼!這店從開張,根本就沒生意,也不在乎這一樁!”霧冉轉過頭,冷冷地盯著那人,陰陽怪氣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地吐出。激得那人也不禁縮了縮手臂。

“小冉,小鹽不可以吵架哦~”甜美軟糯的聲音從門邊巨人的背後傳來,定睛一看,才發現巨人黝黑的手臂攀上了一雙白嫩的小手。與粗壯的手臂對比著,更顯得嬌小可愛,可也沒見費多大力氣,就將那巨人拽著踉蹌了好幾步。

“幾位客官不要聽小鬼亂說哦~小店的菜肴都很好吃哦~”巨人讓開的門口站著的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紅衣紅裙,頸上和手腕上都戴著一串串象牙色的貝殼飾物,亞麻色的頭發編成兩條長長的麻花辮,頭上纏了與衣裙同色的頭巾。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來到藍非他們的桌前,推開擋在桌邊的霧冉,對著三人一番打量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沖著墨湘說道:“不知這位哥哥怎麽稱呼?”

“喲!眼光不錯啊,真會找付錢的主兒!”藍非也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忍不住出言諷刺。

小女孩也不理他,繼續笑瞇瞇地看著墨湘。

“墨湘。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呢?”

“墨哥哥叫我如蜜就好了!”小女孩眉眼彎彎,嘴角右邊的一顆小酒窩若影若現,更添了幾分可愛,繼續甜甜地說道,“墨哥哥就留下嘗嘗如蜜的手藝,如何?”

墨湘含笑點點頭。

霧冉迅速布上碗筷。轉眼間,堂中又恢覆了原有的安靜,只剩下藍非他們三人。

過了半晌,墨竹還是忍不住,謹慎地提議道:“殿下,這店裏都是怪人,不知是否要盡快離去?”。

“我看倒是挺有趣的,再等等。”墨湘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笑著說道。

“墨哥哥,你被如蜜迷住了麽?”藍非捏著喉嚨學著剛才如蜜的腔調,說完,做出要吐的樣子,斜眼看向墨湘,“那小女孩莫不是看上你了吧?”

“嗯?”墨湘托著下巴瞇起眼,暧昧地說道,“這話有點酸吶!”

還沒等藍非接話,門口又響起如蜜甜膩的聲音:“墨哥哥,嘗嘗如蜜做的牡蠣羹!”

只見如蜜又蹦跳著過來,身後的霧冉,和被如蜜叫做小鹽的巨人各捧著一只碎瓷海碗,面無表情地跟在如蜜後面。

放在桌上的兩只海碗,一只碗中的應該是果汁,泡著五顏六色的新鮮水果,漂浮其上的是一顆顆白得有些透明的牡蠣;而另一只碗,用菱粉勾芡出了濃稠湯水中,能看到切得細長的火腿絲和各種菌類,面上撒了一把芫荽,主料卻也是牡蠣。

“這碗是如蜜做的!”如蜜伸手指了指先前的一碗,又指指另一碗,“這個是小鹽做的!”

然後又是燦爛一笑,托起墨湘面前的碗說道:“墨哥哥要先嘗我做的!”

“哪有海鮮是做成甜品的啊?肯定難吃!”藍非瞄了眼如蜜,一手拿起自己的碗,一手拿起湯勺,輕輕攪了攪羹上的芫荽,盛了一碗。

站在後面本面無表情的小鹽,頓時摸摸腦袋憨憨地笑了起來。

如蜜突然不笑了,撅起小嘴憤憤地看向藍非:“小鬼!你沒嘗過怎知不好吃?只有甜味才能最完美的調出牡蠣的鮮味,這都不懂!”轉身又笑嘻嘻地看著墨湘拿起湯勺,滿眼的期待。

“有人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啥時候也傳授點經驗我啊!”藍非也不看如蜜氣紅的小臉,自顧著搖頭晃腦地吹著勺中的湯汁,再慢慢吸進口中,頓覺鮮美無比。

“你……”如蜜氣得擡手搶過藍非手裏的碗,緊緊盯著藍非蹙起的眉頭,突然瞪得溜圓的大眼睛轉了轉,眼中又有了笑意,“墨哥哥吃我做的東西你不高興了?小丫頭怎這麽小心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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