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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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天,墨湘要為入住的新府選址,還要初步了解所分配下的朝中事物,也顧不上藍非和白瓔的課業,只叫仆從捎話來說過幾日可能還要去視察自己剛接管的領地並附上了地圖,讓他們不要擔心。

“吶,瓔瓔,你說墨湘選半天,卻選了縹緲湖的海邊?”藍非將拿到的地圖鋪在桌上,下巴抵著桌面,雙眼搭拉著,看著面前地圖上用紅色畫的圓圈。

謙耶人經過世代的習慣改變,雖也適應了以稻米為主食的飲食習慣,卻並不喜海產,又忌憚縹緲湖的傳說,輕易也不出海;再來海水本可曬鹽,這種家家每日必不可少的調味本也有利可圖,偏偏謙耶人大都嫌粗鹽苦澀,寧可多花銀兩購買附近鹽井出產的細鹽。

難道墨湘想在深海開發石油?!不要開玩笑了,藍非也為這種異想天開搖頭苦笑。

“先生自有他的打算吧。”白瓔正全神貫註地為鶴羽贈她的古琴調音,隨便答道。又頓了頓,若有所思地看著藍非,“或許只是不想惹人註意吧?”

藍非好似突然明白過來一樣,眨巴著眼睛似笑非笑地對白瓔說:“誰能告訴我,瓔瓔為什麽突然變聰明了?”

“小夜你這個大壞蛋!”扔下話,白瓔就往屋外走。

留下藍非一人還傻傻地看著地圖,喃喃道:“偶爾也換個詞兒啊……”

墨湘去領地的這幾月,藍非本以為終於可以過上悠閑的生活,不用為每日絞盡腦汁地講故事犯愁,卻沒想到門庭冷清的將軍府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先是玉石坊的工匠拿著不知是誰繪制的,藍非送墨湘的掛飾的圖紙,詢問這種溫潤但有細紋的玉石,到底是何種材質。

又有織繡坊的女紅托人來問那用細繩編織的雙翼鳳蝶,詳細的紋樣如何。

更有眾多王侯貴族親自備了厚禮,並願下定金,指名要求那日的掛飾。

“一件飾品,數量多了就不稀奇了呢。”藍非一手拿著接種環,一手拿著培養皿,熟練地在其上畫出完美的之字型曲線,滿意地點點頭。

這些天,白夫人也被上門的人搞得忍無可忍,幹脆關了將軍府的大門,概不見客,免得接待不當,得罪了別人,再說自家的開銷也不夠折騰啊。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墨湘從海邊回來,此時已是春暖花開的時節。

院子裏的苜蓿草開滿藍紫色的小花,藍非赤著腳坐在高大的梧桐樹上,搖晃著雙腳,手裏的炭條與紙張快速的摩擦著,發出簌簌的響聲。畫完了又輕輕撫了撫畫面,連連嘆氣。

“怎麽了,一個人坐這裏思春麽?”只見墨湘倚著不遠處的院門,笑吟吟地看著他。

“終於舍得從你那荒蕪人煙一片汪洋的領地回來了呀?”藍非也不甘示弱,嘲諷地對墨湘說。跳下樹,穿好鞋,向墨湘走去。

“其實海邊很美的,只是對姑姑的飯菜很是想念。”墨湘笑著,伸手抽出藍非手中的畫板。

紙上畫著的是一個瘦弱的女孩,單薄的身軀蜷縮著,蒼白的臉龐,空洞的雙眼,嘴唇微微張開,最惹人註意的是其纖細的上臂繪有一片四瓣的苜蓿草。

“不僅思春,癥狀還頗為嚴重啊!”墨湘摸摸藍非的腦袋,憐憫地看著他。

“你少來!”藍非嫌惡地拍開墨湘的手,看著畫面又嘆了口氣,“只是突然想起個故事……想聽麽?”

墨湘默默點頭,再沒有打趣他。

“為了防止國家遭到破壞,他們給有著超能力的孩子們標上能力的級別。這個女孩被研究機構鑒定為能力最強大的四葉,並限制了她的自由。

民間有個古老的傳言,如果誰能夠見到神秘的四葉草就會得到幸福。

女孩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裏,非常的孤獨,她說服研究機構給她一個月的時間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條件就是以後永遠都不動用自己的超能力來反抗這種禁錮。

女孩外出不久,遇到了一個男人,看到女孩絕望但渴望著自由的眼神,他說,自己願意守護她的一生……”

藍非驀然停下,攥緊了手,閉上雙眼。

“然後呢?”墨湘柔聲問道。

“然後那男人被研究機構殺了!因為他們不能讓女孩愛上任何人,不能讓她屬於任何人。”藍非黯然道。

之後是一片沈默。

“講完了?”墨湘緊緊盯著藍非,緩緩說道,“小夜真的不適合講悲劇呢,一點也不精彩!”

“那是因為你沒心沒肺!”藍非忍不住又白了眼墨湘,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片四瓣的苜蓿草,葉片因為受到擠壓,變得透明脆弱,流出黃綠色的汁水。

“其實這種四片葉的,只要仔細找,也不是那麽希罕的……”這只是個正常的基因突變。藍非看著院子裏遍地的藍紫色小花,冷靜地做出結論。

“大家都願意相信自己是最幸運的,不是麽?”墨湘拈起那片草葉,彎下腰,視線與藍非平齊,微笑著說。

藍非不理他。

“只有相信了,有了莫大的勇氣,才能找到幸福啊!”墨湘繼續說道,捏捏藍非肌肉繃緊的臉頰。

“這故事不要講給瓔瓔聽。”過了半天,藍非才長長嘆了口氣,輕輕囑咐了墨湘,擡頭看看天色。“該吃飯了吧,去看過我娘了沒?”

藍非說完,也不等墨湘作答,快步走出了院子。

至此,藍非幾個月日夜顛倒的快樂日子宣告結束!

吃完飯,墨湘就照例帶著藍非和白瓔去書房讀書。

“先生怎麽突然如此敬業?剛回來不用多歇幾天麽?”藍非一連打了幾個哈欠,流著眼淚說道。又瞥見墨湘腰間掛著的飾物,正是那天自己所贈,不由皺起眉。

“你今日可是坐車來的?”藍非歪著腦袋問墨湘。

“怎麽?”墨湘點點頭表示肯定,又不知藍非為何突然問起這事兒。

“怕你還沒出自己家門多遠,就壯烈犧牲了唄!”藍非不懷好意地笑著對墨湘說。

“小夜!”白瓔橫了藍非一眼,接著耐心地給墨湘解釋近幾月將軍府的遭遇。

“其實我也有問題要問小夜的。”墨湘聽完,轉過頭問藍非,“你什麽時候能將玲瓏雕出五層的?鶴羽先生可是說過……”

“嘿,鶴羽先生那是說的玉石呀!”藍非打斷墨湘的疑問,神秘地笑著。

“那麽說來,這塊是?”墨湘摩挲著那塊溫潤的白色圓環。

“是象牙!”藍非得意地說著,“我以前記得有人雕玲瓏最多能雕上二十三層,所以去問了鶴羽先生他到底能雕幾層,先生卻舉著長鋸說,要是有人能雕上十五層,他就當場把那長鋸吞下!”

藍非停下,喝了口茶,繼續道:“所以我想鶴羽先生所說是玉石不可能,但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材質,就想試試。”

結果證明象牙果然要比玉石堅韌,藍非沒費多大事,就雕了五層,想著墨湘生辰也近了,索性做個人情送他,也炫耀炫耀自己的本事,倒也沒想到會鬧出這種後果。

“那……象牙是哪裏來的?”墨湘小心地問藍非。

“我看鶴羽先生掛房門口好久了,也沒什麽用處,就切了一段,嘿嘿。”藍非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原來如此啊……”墨湘不由表情有點不自然。

那只象牙會特地掛在房門口,絕非偶然。那是鶴羽年輕時在蘇芷的深山裏,與一群意氣相投的朋友一起狩獵時的戰利品。

於是,前往領地之前,墨湘去鶴羽那裏拜別,就看見鶴羽蹲在墻角,抱著斷成兩截的象牙,喃喃道:“我的青春啊……”

還好當時沒有大搖大擺掛著罪證去刺激鶴羽,真是萬幸得很!墨湘想著,不禁背脊發涼。

墨湘的新府離將軍府並不很遠,故若墨湘有要事抽不開身,就會派仆從過來接藍非和白瓔去自己府裏讀書。

兩府之間有一處小集市,特別是午後,熱鬧非凡,各種各樣的小攤排滿巷道兩側。所以藍非拒絕了馬車,執意要步行前往。

春日的午後總是明媚的,陽光照在剛清洗過的青石板小巷中,閃著耀眼的白光。藍非拉著白瓔在人群中穿梭著,不時停在某個小攤前觀賞著琳瑯滿目的商品。

“小公子,你慢點,別摔著了!”後面提著食盒的王府小廝墨竹被擠在人群中,焦急地看著已經相隔很遠的兩個孩子,還在人群的縫隙中靈活的穿來穿去。

藍非只管拉著白瓔往前走,反正逛過了幾次,藍非連這條路上哪裏有坑,哪裏打滑都記得一清二楚。正左右張望中,卻被一個書攤吸引住了。

這小攤在一大宅後墻的背陰處,並不十分顯眼,可是藍非將近十年在租書店練就的火眼金睛實非等閑,一眼就看見書攤右角放著一本白皮的手抄本,娟秀的小楷赫然寫著“xxxxx”幾字。

這可是藍非初中時堅持早晨五點鐘起床的根本動力所在啊!激動地沖到書攤面前,才看到書皮的左下角寫著:編纂,水木。

“小公子真有眼光!這可是今天剛進的新書哦,現在搶手得很,已經是最後一本了。給你算便宜點,二兩紋銀,不能再少了!”攤主熱情地給藍非介紹著,也沒看清藍非額頭上爆出的青筋。

白瓔緊張地扯著藍非的袖子,生怕他控制不住,直接掀了別人的書攤。

“不知這書是從何而來?”白瓔小心地問,偷偷地觀察著藍非表情的變化。

“這我可不知了,說來這作者也神秘,按說幾年間寫的書也不少,但從來沒露過面。每次交貨的人都不同,而且數量也只這麽多,賣完絕不補貨。還放話說若有人私自謄抄,就決計沒有後續!”攤主還在津津有味地給白瓔他們說著八卦,一邊提著食盒的墨竹才滿頭大汗地跑來。

“拿錢!”還沒等墨竹站穩,藍非就不耐煩地說。

“什麽?”墨竹剛才只顧著用袖子擦汗,沒聽清藍非的話。

“二兩銀子!”藍非皺著眉,又重覆了一遍。

“啊?小公子,奴才只奉命出來接你們,哪能帶那麽多錢啊?”墨竹一時還沒弄清狀況,只得老實作答。

“哼!”藍非冷哼了一聲,一面緩緩拿起那本手抄本,一面不露聲色地拉起白瓔的手。斜眼看著攤主與墨竹正互相打量著,拔腿就跑。

留下墨竹一人傻傻地站著,一陣冷風吹來,夾著藍非戲謔的聲音:“先把你抵這兒,一會兒來救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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