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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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又有一個人發現杜雲初已經死了。

那是在涼州府一處陋巷的一家烏煙瘴氣的小酒館裏,初春後下了第一場薄雪,天氣濕潤得像是離人的心。

雲初正坐在油膩膩的桌前,同幾個酒客猜拳行令。他一手舉著杯子,一手指著自己的右肩,對身後正在為他捶背的粉頭道:“這邊一點,這邊。”

一個人影默不作聲地站在了雲初身邊。

“呀,你來啦?”雲初擡起迷蒙的醉眼,斜視身側那一抹湖藍衣袂,“一起喝兩杯?——老板,加個杯子!”

龍淵冷眼看他:才短短這幾個月的時間,杜雲初怎麽變了這麽多。

雲初探手抓住他,“來,過來坐。”說著轉眼向桌上的同伴介紹,“這個,我的老相好。”

龍淵擡腳將桌子踢了。

那粉頭尖叫一聲,轉身便跑。幾個酒客作勢向前,驀然想到這人敢在杜雲初面前如此放肆,該是個惹不得的角色,硬生生剎住腳步,退了開去。

“可惜了這麽好的酒菜,你要賠我一桌的。”雲初嘖嘖嘆息。

“杜雲初!”龍淵斷喝一聲。

雲初擡眼笑笑,歪著頭看他,“怎麽了?”

“你這樣作踐自己,有意思麽?”

雲初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身來,對上龍淵薄冰一樣的目光,“作踐?你怎麽能這樣說我呢?”

龍淵切齒道:“你現在活像個蕩.婦!”

“莫龍淵,你總是這樣關心我,很容易被人誤會的。”雲初不怒反笑,說著向前跨了一步,正色道:“你不會真的愛上我了吧?”

龍淵氣不打一處來,“我沒那麽賤。”

雲初緩緩點了點頭,“哦,不過沒關系,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蕩.婦的好處。”他盯緊龍淵的眼睛,擡起左手,用小指尖尖的指甲,沿著鎖骨慢慢劃下去,勾住衣帶,輕輕一抽,血紅的外袍翩然滑落。

龍淵吃了一驚,駭得退了兩步。

雲初緊跟而上,手撫在腰間,只一拍,中衣也松散開來,自胸前袒裸到腰下,立在龍淵面前。

“你夠了!”龍淵哪敢正視他,別過臉去,氣息紊亂。

雲初勾起一抹笑,湊上去,吐著酒氣,“這怎麽夠?”作勢要吻他的臉頰。

龍淵終於不支,狠狠推開他,落荒而逃。

雲初衣衫淩亂,捂著胸口,在他身後,笑得直不起腰。

這個人不是杜雲初,絕對不是!這是龍淵對那天的遭遇最後的印象。

只有唐苦仍舊不敢相信。雲初怎麽可能死了呢,他不過是睡著了,總有一天,他還要醒過來的。

唐苦五更起床,煎藥,做好早飯,等著雲初從前一天的酩酊大醉裏轉醒。

雲初很排斥喝藥,盡管他並不能明確感知那藥的滋味是苦是甜。唐苦一片好心,像往常一樣被他直接潑出了窗外。

唐苦不惱不怒,他看雲初的眼神,像看一個鬧別扭的孩子。

雲初在桌邊坐下來,飯吃了一口,就開始作嘔,又勉強吃了一口,終於支撐不住,捂著嘴沖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唐苦不忍看他,心知他的病已越來越重,加上這樣連日裏歡場買醉,只怕連三個月都撐不到。

雲初吐了一陣,梳洗更衣,對唐苦道:“走,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他也不管唐苦願不願去,拖著人家就走。

兩個走到街角時,撞見一支迎親的隊伍,眾人披紅掛彩,簇擁著一頂四擡的小轎,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雲初擡眼看當前那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官,對唐苦道:“你看,他穿得還沒我紅,這親要我來成不是更合適麽?”

唐苦不答話,先不說他能不能答出話來,這話本身就沒法答。

那新郎官登時變了變臉,礙著夾道人多,不便發火,強忍著氣,裝作沒聽見。

雲初仍不罷休,指著轎子上貼著的喜字,“你再看,這一龍一鳳,”他話說了半句,先笑起來了,“哈哈,哈哈……”

一眾人莫名其妙:這龍鳳呈祥的喜字能有什麽問題,有這樣好笑?

“哈哈,這龍鳳本非同種,怎麽能結為連理?就算能結為連理,這兩個,居然還都是公的!”雲初笑得幾乎透不上氣。他這麽一說,大家都去看那喜字,不少人跟著笑出了聲。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新郎官氣得面色青紫,勒馬指著雲初的鼻尖,怒道:“你這廝,好生無禮!”

雲初卻不答話,信步走到轎子前,擡手將那鳳紋剜了下來,塞進懷裏,留下那孤零零的一條龍和身後目瞪口呆的人群,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處子之身,只要你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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