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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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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彬一夾馬腹,挺槍而上,起左手槍隔住那人手中長矛,合身一撲,右手短槍已刺進了那人的胸膛。

一槍斃命。

李天烈吃了一驚。

韓彬白他一眼,“就這水平,跟我師父過招?回去練二十年吧先!”

李天烈右側一個闊臉長須的漢子受不住了,也拍馬向前,來戰韓彬。

雲溪早就手癢了,飛馬沖出來,他的戰馬極其快,那人還沒到,他已經搶到了韓彬身前。

那漢子也不相讓,兩個捉對廝殺,不過十合,雲溪拍飛那人手中鎦金镋,探手一提,將這人摔在陣前,活捉了回去。

李天烈打馬出陣,手指雲溪,“武藝不錯,你就是杜雲初?”

雲溪圈馬原地繞了兩圈,“我?哈,我比我哥可差遠了!”

“叫杜雲初出來!”李天烈吼道。

雲初控馬向前走了兩步,“找我何事?”

李天烈這一驚非同小可。這就是杜雲初?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杜雲初?他眼神一凜,嘶聲道:“受死!”

雲初左手一擡,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桿鐵槍,普普通通的鐵槍,架住了李天烈左手揮來的鐧。

李天烈大怒,右手挺槍,向雲初咽喉便搠。

雲初折身一倒,槍尖堪堪然抵到他的咽喉,卻刺不中。他緊接著貼住馬鞍,一擰腰,騰身而起,揮槍直劈李天烈頂門。

李天烈不敢輕敵,雙手握緊槍桿,死死架著雲初的槍。

雲初何等力氣,那槍尖一寸寸壓去,已經離李天烈不足一尺了。

韓彬和雲溪都捏了一把汗。

雲初的眼神中又透出了那一絲狷狂:一定要擒住李天烈,絕不可以失手!

雲初情知李天烈決計不敢帶著區區這幾個人來沖中軍大寨,自然還有伏兵,只是軍令如山,由不得他不戰。

若是失手,只怕身後三千兵將,統統要沒在當下。

這一槍沒有絲毫投機取巧,完全是力的對決,勝者為人,敗者為鬼。

李天烈已然不支,想他萬金之軀,竟要葬身此處……

“嗚——”

韓彬循聲側首,猛然看到雪野深處爆出一道烏光,直逼雲初心口!

雲溪也已看到,駭得呆了。

雲初一咬牙,雙腳扣緊馬鐙,長身而起,周身爆出一團氣勁,藉此反震那襲來的暗箭。

——就是震不飛,好歹,也不致命。

不管怎樣,不能讓李天烈有機會反撲!

那箭風極其霸道,像是連空間都要被撕出一條口子。

雲初只覺腹上一涼,陡然一陣銳痛,險些栽下馬去,忙收槍駐地,勉強接下了這一箭之力。

李天烈大喜,他沒有安排誰暗箭傷人,但不管怎樣,傷的是對方的人。

韓彬已經搶上來了。

李天烈一槍向雲初拍去。

韓彬單手抄住李天烈的槍,猿臂一舒,摟在雲初腰側,將他掠上馬,回馬便走。

雲溪也趕過來了,戟挑李天烈追向韓彬的金鐧。

李天烈身後兩員副將同時來救,四人扭打成一團。

宋軍要救雲溪,西夏軍不甘示弱,萬人吶喊,一發沖向前去。兩軍戰在一處,情形混亂不堪。

韓彬策馬如飛,載著雲初離了戰場,在山谷間飛奔。

雲初擡起手,握緊箭桿,提力去拔。他不拔還好,這一拔險些痛得背過氣去——那箭裏竟鑲了四枚機括,一施力,彈了開來,卡在了他的腹腔裏。

呂總督,是非要置他杜雲初於死地的。

韓彬在山間找到一處巖洞,將雲初抱進山洞深處安頓好,道:“師父,怎麽樣?”

雲初的臉色已經白得透明了,緩緩點點頭,“還好,去救小溪,快去。”

韓彬見雲初傷勢兇險,哪裏敢走,“師父!”

“快去!”雲初吼道。

韓彬已經漲紅了眼,不敢反抗他,“師父,你忍一忍,我馬上就回來。”

“等等,”雲初突然道。他已經痛得神智不輕了,眸中透出來一抹猶疑,然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過來。”

韓彬依言走過去,擡袖擦他額上的冷汗。

雲初霍然擡起左臂,勾住韓彬的後頸,將他扳到自己面前,極認真地閉上眼睛,擡首,吮住了他的唇。

韓彬熱血上湧,耳中嗡然作響,腦子裏一片空白。

雲初的舌尖探進他的口中,纏上他的舌,緩緩游走。然後,他猛地推開他,喘息道:“去吧。”

“師父……”

雲初別過臉去,“走!”

韓彬不敢耽擱,奔出巖洞,打馬而去。

雲初聽得他馬蹄聲遠了,掙紮著撐起身體,向巖壁邊挪過去,黑暗裏有血腥摻雜著雪的冷香。他花了一刻鐘,才勉強在巖壁上靠定了,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那支要命的箭仍在向腹腔深處鉆,痛得透不過氣,這樣下去,要不了半個時辰,就能將他鉆個對穿。

杜雲初會等別人來救他麽?

當然不會。

雲初聚力掰斷箭桿,解開衣帶,自衣袖上撕了兩片布下來。他抽了一枚扇骨,握在手裏,將其中一片布片對折了兩折,咬在口中,握著另一片,按在傷口上。

只要他杜雲初想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 這一著如果真的失敗了,唯有一死。

——所以,終於還是不甘心,放任了自己那麽一次。

雲初沒作多想,握緊竹簽,深吸一口氣,沿著斷箭釘入的位置,刺進了自己的腹腔。

杜雲初,你一定要撐住!

一定要,撐住……

作者有話要說:

☆、謀虎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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