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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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雲初“連驚慌失措都沒感受過”這回事,韓彬沒出三天就見了分曉。鏢車一進汝陽地界,雲初就開始“驚慌失措”。先是躲在車廂裏不肯出來,之後是心慌氣短坐立不安。韓彬起初還以為他老毛病又犯了,見他前前後後吃了數次藥一點效果都沒有,這才知道他是真的在“驚慌失措”。

車行到城內,雲初已如臨大敵,死死盯著窗外,像是大街上要冒出什麽吃了他。

韓彬暗自好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能把一向心高氣傲從容淡定的杜二少爺嚇成這樣。

街道上人來人往,異常熱鬧,韓彬驅車緩緩行進,一邊自顧自看街邊風景,看來來往往的人,自己找樂子。他喜歡看各種各樣的人,尤其是好看的,不管男的女的,他都要多看兩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說他純屬欣賞,也算不得下作。這一路走來,異常辛苦,唯一能苦中作樂的,就是看到的人都很中看。雲初修眉鳳目,一團氣質;雲冉劍眉朗目,沈穩端莊;長卿靈眉秀目,正邪參半,就連安爭、隱蹤子、釋蹤子、燕鶴,那相貌都是上上成。韓彬看人,長相是長相,為人是為人,性格是性格,能耐是能耐,絕不混肴。就拿雲初來說,他喜歡雲初的外貌,喜歡雲初的武藝,但絕不喜歡雲初的性格,非常不喜歡。

這會兒韓彬慢了下來,因為他在街邊的一家店鋪門口看見了一個人,一個女子。那女子特別美,美得像是一只剛剛抖開翅膀的蝴蝶,像是一枚正要舒展開第一片葉片的茶心,像是一只支棱著兩只小耳朵的毛茸茸的小貓……於是韓彬的視線馬上就挪不開了。

那女子也向他這邊望過來,然後掩著一張櫻桃般紅潤的小嘴,羞澀地笑了。

韓彬被迷得七葷八素,腦子裏飛快轉過數十個想法:回她一笑,打個招呼,裝深沈……怎麽辦,怎麽辦?

雲初見車停下來了,韓彬像被什麽東西附了身一樣楞著不動,便側目向窗外掃了一眼,然後,他也看見了這個女子,他也立時楞了,他跳起來,險些在車廂頂上撞到了頭,“楞著幹嘛,快跑!”他斷喝一聲,一掃往日的雍容淡定,鉆出來奪過馬鞭,對著馬屁股就抽。

那女子卻疾走兩步,嬌喝一聲:“杜雲初,我晚上去你家吃飯!”

雲初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頭也不敢回,只裝作沒聽見。那馬車終於在他的威逼之下放過了街邊的女子,徐徐上路了。

韓彬這才知道人家姑娘是在看雲初,這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心下有些不滿,沒好氣地道:“這女的誰啊?”

“是我的未婚妻,淩珞珞。”雲初心有餘悸,連聲音都走了調。

韓彬“啊”了一聲,“姓杜的你艷福不淺啊。”

雲初苦笑,“是啊,要不你來試試?”

韓彬發現雲初果然艷福不淺,自從雲初情急之下鉆出了車廂,路上的雌性瞬間多了,竟隱隱有要堵得水洩不通的趨勢。雲初駕著車在人群裏鉆來鉆去,兩條街活活走了大半個時辰,說不出有多鬧心。

這兩個走到掌燈十分,才到得城西,又轉了幾條街,在一棟紅漆重門大宅前勒住了馬。但見宅門前巍然端坐兩只石獅,在夜色中格外森然肅穆。

這便是冠軍大將軍杜一鳴的府邸了。

雲初上前扣響了門上銅環。不多時,那門隨著聲悶響打開一條縫,開門的是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看見門外的人,忙道:“二少爺,你可回來了,老爺在書房等你一天了。”說著打開門將他和韓彬放了進去。

雲初道聲:“劉伯辛苦了!”將鏢車托付給老者,來不及梳洗換裝,穿過花廳回廊直向書房奔去。

韓彬進了將軍府,迎面便看見安爭走過來,安爭拽著他一路向大廳走去,一邊細說如何將韓老爺子送回的開封,雲雲。

雲初奔到書房門口,見杜老將軍已在門前等候。老將軍見了雲初,忙拉起他的手噓寒問暖,極盡親熱。雲初伸手替父親攏了攏衣襟,疼惜地去撫他鬢角那斑斑的白發。

兩人說了許久,老將軍才問,“雲冉可曾回來?”

雲初忙把路上的事避重就輕說與父親聽聞,說到雲冉被劫一段,刻意略過他受傷之事,只字未提。

杜一鳴沈吟良久,道:“這個日沈閣的許長卿,可是苗疆的那個神醫,喚作‘白衣許邪’?”

雲初點頭稱是。

“沒成想日沈閣居然是他建的。”杜一鳴苦笑一聲。

雲初見父親認得此人,便問長卿為人若何,是何來頭。

老將軍道:“這人神通大得很,聽說他醫術絕倫,精通制毒下蠱,懂得鳥語獸言,能預知天災人禍,不是俗體凡胎。”說著嘆了口氣,道,“你那已故的莫大伯,便是他的徒兒,十九年前,他來掃墓,還在咱家裏住過,他那時已成名數十載,看來倒仍是二十出頭的樣貌,當真是……”

杜一鳴多有唏噓,想起自己青春年少時,於汝陽王座下,也曾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也曾有過割舍不下的戀人,也曾交過生死不離的兄弟。那時的自己豪邁灑脫,那時的阿浩飛揚跋扈,那時的阿昭風流倜儻……可好景不長,阿浩東去金陵養傷,阿昭南下苗疆學藝,自己北上邊陲參軍,這便各奔東西。再後來,阿昭刺秦身死,阿浩重病離世,獨獨餘下他一人,時時想起前塵舊事,竟如一夢南柯,不知是幻是真。

雲初自懷裏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來,“我這裏倒有一封他寫給父親的信,要我務必交到您手裏,說是錄了一段舊事。”

杜一鳴慌忙在衣服上抹了把手,這才極鄭重地接在手裏。那信很長,竟有十來頁,想必寫得極細。他大略看了一遍,臉色已經變了,“他給你的藥,拿來我看看。”

雲初便將那瓷瓶掏出來遞過去,“他說是治血氣不足……”

杜一鳴拔開瓶塞,只嗅了一嗅,已是大驚失色,“這藥叫什麽?”

“叫‘麒麟丹’,”雲初道,“他說是南洋帶回來的,萬分珍貴。我用銀針試過,並沒有毒,難道有什麽不妥?”

作者有話要說:

☆、一枚杏仁引發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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