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維，任何人都受用，不同的只是免疫時間的長短。

王獻之的恭維，著實讓蘇和有些飄飄然。有那麽一瞬，他甚至在想，如果真的做了又會如何？

“叔夏，假設我們能把亂局平滅，然後呢？ ”

“然後？當然是澄清政事，扶佐陛下，重興社稷了！”

“噢……，叔夏，你覺得你我二人的才情比謝大人如何？”

“自然是不如。”

“謝大人胸懷天地，才德廣博。連他那樣的人物，也扭轉不了晉國的頹勢，你我這等人物更是不行。

叔夏兄，江山待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皇帝這個位置換個人來當，對天下百姓來講也許不是一件壞事。

兄的好意，蘇某收下，兄如執意為之，還是另邀上才吧。”

說罷，蘇和放下面碗，就要與王獻之告辭。

“等等，蘇兄。不急不急！”

王獻之上前一把拉住蘇和，急著說道：“在下知道蘇兄向來不屑於皇族，視其與世家為一丘之貉。但大晉積弱已久，百姓連年疲於奔命，不久前吳地還生了民變。蘇兄，吾等如果再不平息都城兵亂，用不了多久，幾十萬亂民就會占領都城，到那時，整個江東都會陷入徹底的混亂……”

“吳地？”

蘇和聞言眉頭微皺，打斷了王獻之的話語。他與吳地關系密切，吳地生了民亂，他卻沒有得到消息，真若如此，那天視府的整頓就迫在眉睫了。

“吳地哪裏？領頭之人是誰？”

“蘇兄，不僅是吳地一隅，整個江、揚兩州沿海的郡縣都已落入亂民之手。聽說賊首是個叫孫恩的海匪，他們所到之處，官府俱焚、官吏俱亡。百姓如果不從亂民，就會舉族被滅，吳地肥土已是人間地獄，慘不忍睹啊！”

王獻之以為蘇和動了心，著重把吳地人民的慘相添油加醋的講了出來。

“是他……，放虎歸山，大意了……”

“怎麽蘇兄認識賊首？”

“見過幾面，功夫不錯。”

蘇和淡淡一笑，內心卻是佩服孫恩的韌勁。

“世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真是這麽回事，叔夏兄，我還有點急事要辦，咱們後會有期吧……”

說罷，蘇和不再猶豫，起身施禮而去，留下一臉遺憾的王獻之。

回堡路上，蘇和與齊白眉證實了王獻之的話。

“趙牙要向桓玄投降？這不太合理……”

“師傅，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如果趙牙真得是趙牙，那他一定不會投降。”

“可這不合兵理！宮城裏只有不到一萬的羽林軍，圍城的卻有十萬之眾。如果他們據城而守，還能相抗，一旦打開城門，沒了依托，兵力又處在劣勢，他們又能以何為依仗？”

“我也很想知道。白眉，今晚為師要進宮城裏辦點事情，需要你幫為師一個忙。”

……

入宮去見趙牙，對蘇和一人來說是件簡單的事。但帶上一個二百多斤的胖女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來，蘇和還有些發煩入宮的事情。如今，趙牙自己要打開宮門，那蘇和正好堂而皇之的進去。

當晚，蘇和套上北府軍的甲胄，伴成車夫，駕著馬車跟隨齊白眉順利的進入宮城。

宮城裏顯得井然有序，按照桓玄與趙牙的約定，羽林軍交出建康宮外圍的城防，退到臺城等待收編。

而建康宮之所以易守難攻，就是因為外圍高達五丈的城墻。如今城墻易手，臺城也就失去了屏障，桓玄掌控整個建康宮，只是時間問題。

“師傅，真得不用弟子陪同嗎？”

送蘇和到了太極殿，齊白眉下馬不無擔心的問道。

“不用擔心，你去了，也幫不上我什麽忙。別以為你在北府軍裏無人能及，就真的無敵了。這天地間，有許多你意想不到的人和事，想要活的久些，就回去繼續勤加修習。

這回建康城的事了以後，你們就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了。告訴那幫小子，想留在大陸，留在這花花世界上的，我不反對；想去島上的，我也歡迎。”

“師傅，弟子一定會隨您上島。可其他人弟子就不好說了。”

“呵，沒事，人各有志嘛。我們把他們扶上馬，送一程，結個善緣，有什麽不好。行了，你回去吧。”

打發走了齊白眉，蘇和一人駕著馬車在空蕩的宮城裏行駛。羽林軍撤走，桓玄的軍隊又都守在外圍，整個宮城裏空空蕩蕩，連只野雞野貓都不見蹤影。

大約走了半柱香的工夫，蘇和的馬車駛入一條筆直的宮巷。一入巷口，蘇和就察覺到一股凜冽的殺氣。

巷道內裏，一名寬袍大袖的修子男子站在道中，冷冷的註視著駛入的馬車。

“餵，帶某去華林園。”

馬車停下，修長男子面無表情的縱上馬車，挨著蘇和坐下。

“又迷路了？”

蘇和淡淡一笑，韁線一抖，馬車又緩緩在直道上開動。

“嗯……”

修長男子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其後馬上轉向駛車的兵卒，凝目而視。

“你是……”

是夜，陰雲密布。

借著宮巷兩側微弱的風燈，修長男子終於意識到了什麽。於是，他馬上飛身落下馬車，袖口處多出一把古樸的短劍。

“怎麽，不想搭車了？”

韁線收緊，馬車停下，蘇和回頭望向緊張的對方。

“你怎知，某今晚會入宮城？”

“看來咱倆是真有緣份，相不相由你。怎麽，今晚入宮又想刺殺誰呢？”

“你我只是約定了海上禁域，難道陸上你也要橫插一杠？”

“只要你記得海上禁域就行，我對你們誰想在陸上稱霸不感興趣。走吧，華林園不遠了，說不定我們想見的還是一個人。”

半路攔車的男子名叫孫恩。數年前，蘇和與他曾在宮城初識，那時孫恩入宮是為了刺殺褚蒜子。再後來，蘇和又在硤石海峽遇到當了海匪的孫恩。算上這一次，蘇和是第三次遇到孫恩了。

一段時間，蘇和曾懷疑孫恩也是同行者，但後來對方每每落敗，也就打消了蘇和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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