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劉牢之這個北府主帥還算恭敬，特別是三人中最強的齊白眉，一心都鋪在操練之上，在軍事、政事上也從來沒有反對過劉牢之的決定，被劉牢之視為親信。

在齊白眉的影響下，其他將領在軍務上也是沒有二心，這讓劉牢之對自己的拉籠之術頗為沾沾自喜。

王恭居高不傲，給了劉牢之大大的面子。劉牢之自然也懂得投桃報李的規矩，對王恭帶來的一名武者大加讚賞。

其實，不只劉牢之註意到這人，在場的齊白眉、劉毅和劉寄奴都在第一時間註意到了此人的存在。

來人身高七尺開外，一身普通晉軍兵卒打扮，頂著一顆油亮的巨大光頭，頗有些上古南極翁的韻味。光頭身上並沒有配帶任何兵器，只是在大腿兩側各掛著一個巴掌大的皮口袋，鼓鼓囊囊，不知裏面裝了什麽。

眾人發現光頭與眾不同，是因為此人入堂一刻目光掃過堂中各人時，明顯帶著一股陰寒的戾氣，可片刻之後這種戾氣便消失不見，整個人也宛如一名普通士卒。

武功高深之人，都深悉斂氣之術。能把氣息控制的判若兩人，可見其功夫之高。

“呵！劉將軍過獎了，一個普通老仆，上不得臺面。”

王恭淡淡一笑，心中卻是不滿光頭的表現。

光頭本是殷仲堪的族中高手，頗為神秘，素來被殷仲堪極為重視。這次他冒險入城，為了護他周全，殷仲堪特意派之隨其左右。王恭本來認為此人功夫高絕，想隱為後手，不想一入城就漏了餡。

“時辰不早了，辦完城裏的事，我還要回營。劉將軍，我看，咱們起程吧！”

……

入夜，淮河兩岸燈火通明。

通往秦淮樓和水月閣的道路早早就被雙方兵馬封禁，好奇的市井游民圍在域外，探長脖頸，幻想著遙遠處的美食、美景。

當晚，司馬道子和王國寶分別坐鎮秦淮樓與水月閣，審視己方影響力的大小。

本該萬家團聚的年節宴，被政治漩渦扯的粉碎。糾結近半月的都城權貴們此時大概分為三類。

其一，正統派。這些世家以帝命為正源，不論皇權來路。但他們同時又覬覦城外叛軍的消息，所以這些世家的家主親赴水月閣，而派出世子去秦淮樓。

其二，從龍派。其中人物多為末落世家，不滿皇權已久，深信宮城藏汙納垢。故而，遇其良機，他們打算鋌而走險，孤註一擲的支持會稽王撥亂，搏一個從龍之功。

其三，騎墻派。能騎墻者多為中等偏弱世家，他們既不像大世家一樣萬眾矚目必須表態，又不像小世家似的可有可無。所以，為了都不得罪，只能冒險騎墻，以觀後效。

赴水月閣的多是正統派，大世家居多。到秦淮樓的均是從龍派，良寡莠眾。

得知消息後的會稽王暴跳如雷。

年節宴看似事小，但其實是人心的一把尺子。往來的多與寡代表了信眾的強與弱。如今，他還沒與王國寶撕破臉皮，一旦開戰，按照現在的形勢他必敗無疑。

“他娘的！一群老不死的瞎眼鬼，敬酒不吃吃罰酒！

茹千秋，去告訴桓修。讓他現在就帶兵去水月閣，把那些不識擡舉的老東西給老子抓過來！”

急火攻心，司馬道子作勢就要把手中一柄玉如意砸碎地上。可旋即他又強忍下來，破口大罵道。

“是！”

“慢著！”

譙王見司馬道子又要犯諢，連忙攔下急匆匆的茹千秋。

“王兄，今日雙方都在城中布了兵馬，更突顯了城防的重要性。此時，絕不能把桓修從城防上調下來！否則，一旦事亂，勢必不可收拾！”

“是你說的！有了王恭和殷仲堪這個幌子，那些渾蛋老家夥就會屁顛屁顛的來咱們這兒？

可現在，他們都跑到了王國寶那邊！你說，不調兵，就眼睜睜地看著王國寶那個賤人得意嗎？”

“王兄莫急，剛才弟了解過了。目下，到我秦淮樓赴宴的家主有二百三十餘人，遠遠超過水月閣那邊。如今，只是四大門閥和幾個重要的大族家主未到，我們只要把他們弄來三兩個，態勢就會馬上翻轉過來！”

“我當然知道這些老東西沒來！可是不用兵，你去請嗎？”

“非也！王兄，不用我們親自去請！只要把他們派來的那些世子都趕回去，轉告各族家主，王、殷二位刺史的年節秘會只見家主。弟想他們一定會不召自來的！”

“管用嗎？”

“試試便知！”

司馬道子有些猶豫。在他看來，直接動手要比動腦筋來的簡單多了。可今晚他們即將舉事，提前暴露蹤跡必然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思來想去，他又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點頭讓司馬尚之再試。

“譙王，其他人不管，四大門閥的家主必須給本王弄過來！”

“放心，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此刻，司馬尚之要比司馬道子還要緊張。

俗言，近鄉情怯，他此時則是近位情怯。所以，每一步他都要做的小心翼翼。

王、桓、謝、褚四大門閥，現如今還能稱得上門閥的只剩下了一家半。

褚家因為崇德太後褚算子的離世徹底沈淪；謝家與褚家情形相似，沒了丞相謝安和北府兵，只靠一個謝玄在苦苦支撐。

剩下的桓家雖然四分五裂，但是荊州軍始終還牢牢的掌握在他們手中，所以在門閥裏，他們能算半家。

最後就是在江東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的瑯琊王氏。雖然他們已經過了風華正茂的黃金年代，但是王氏一族極善經營，深耕數十載，在江東朝野的勢力根深地固。

縱然族中沒有像謝氏謝安、桓氏桓溫這樣的大人物出世，但王氏的勢力也十分穩固。所以，四大門閥只餘瑯琊王氏一門健在。

桓修投入司馬道子麾下，會稽王府這邊已經手握了半個門閥。現在只要把瑯琊王氏的家主再弄過來，司馬尚之就大功告成，所以他十分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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