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無法反抗，只能吞咽一口，硬著頭皮跟在天貴妃的身後，心中不住向老天祈禱。

“這些日子太忙，好久沒有聊聊了，怎麽樣，在宮裏住的還慣嗎？”

“慣！慣！宮裏又幹凈、又寬闊，吃喝又不愁，妾在宮中一齊都好，勞娘娘您掛心了！”

“咱們之間，就不要‘娘娘’、‘娘娘’的稱呼了……”

天貴妃淡淡一笑，來到大堂之中。此時，王國寶已經離去，大堂中只有他們主仆二人。

“妾不敢，規矩不能亂！娘娘待妾恩重如山，妾心裏明鏡一般。只是妾笨手拙腳，幫不上娘娘的大事，反倒成了娘娘的累贅。”

“呵~，我能走到今天，你也幫了我不少的忙。我讓人在青溪給你置辦了套大宅，過段時間，等皇帝的帝位穩定了，你就出宮搬過去享福吧！”

“妾不需要大宅，妾要留在娘娘身邊侍候娘娘！”

“我身邊就你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你的心意我也明白。宮中的情況你也能看到，說不定哪一天我就得離開。所以，先讓你出去幫我打理好退路，別人辦我不放心。”

“可……”

聽了天貴妃的“肺腑之言”，郭氏心中一陣陣寒涼入骨。如果不是剛剛聽到兩人的對話，此時她應該被感動的一塌糊塗才對。

刀尖抵頸，天貴妃笑得依舊煦暖，就像往常一般，看不出半分假匿。

“好了，聽我的。不過，在這之前，你還得幫我辦好水月閣的事情。”

“娘娘放心，妾已經打通了水月閣這條路，只要有風吹草動，一定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好吧，這段時間皇帝新政，是非必然不少，你行事要小心低調，去吧。”

交待完最後的事宜，郭氏領命而去。待她的肥碩的身影消失在拱門之外，天貴妃長長的出了口氣，眼角微微瞇起。

離開大堂，郭氏頓覺劫後餘生。看來天貴妃並不想馬上殺掉她，而是要等她辦完最後的差事，再把她除掉。

‘哼！你不仁，就別靠我不義了……’

……

就在朝野上下震驚皇帝司馬曜駕崩的同一時間，謝安的靈柩也在萬眾矚目中入祖地歸宗廟。

謝家在謝府擺宴一日，招待送故和吊唁的友人。由於家主已亡，新任家主尚未接任。蘇和便以謝府內人的身份挑起了迎來送往的重擔。

直到入夜，送走了王獻之、張玄等人，蘇和才伸展了一下筋骨，輕舒了一口氣。

“主人，大小姐傳來秘報。”

“說什麽？”

“劉牢之今晚入宮，北府軍前鋒營一萬騎兵明日就可抵達建康。剩餘的兩萬步兵，估計後日也可抵達。”

“噢~，司馬曜死了，建康城看來又得亂一陣了。不過，天視府是越來越有效率了，這回連數目都標的這麽清楚。”

“你忘了，前鋒營的掌印將軍可是白眉啊！”

“白眉？噢！對對。瞧我這腦子，老嘍。連這小子都當上將軍了，你說我這把老骨頭是不是該退休了？”

“主人說笑，您春秋鼎盛。”

“呵呵，你啊！也學圖圖溜嘴皮了。告訴白眉和那些臭小子，進了城都老實點，沒言語不要來找我。”

“得令。”

戰虎收回天視府的秘報，退後三步轉身離去。

戰虎走遠，躲在門廊裏的一個侍女悄悄把頭探出，向蘇和的方向瞥了一眼。

“嬌娘，出來吧。”

蘇和莞爾一笑，從他今日進入謝府開始，這個舊時同仆就在暗處偷窺，直到人都走沒了，還不離開。

“你……，我……”

被人發現，嬌娘扯著衣襟跨出一步，吱吱唔唔依舊沒有離開門廊。

“我不會是當年欠了你的錢，讓你惦記這麽久？”

見到如今嬌娘見到自己舉步不前，蘇和不由想起當年她伶牙俐齒的樣子，心中不由生笑。

“沒沒，啊！不不，我是想說，夫人叫我來請靖國公相見！”

嬌娘講完，臉已經臊飄紅。再擡眼時，蘇和已經沒了人影。

謝府丙院，南樓。

劉夫人一身素服靜坐在暖閣之中，臉龐沒有一絲的哀傷。文娘為兩人溫好茶湯，慢慢的退了出去。

“夫人，您有什麽吩咐？”

半晌不見劉夫人啟口，蘇和挺腰捏起茶柄，為其添上茶湯，低聲問道。

“謝家新喪，子幼婦弱，今日勞煩國公費神了。”

“夫人客氣了。在下出自謝府，大人對小的又是禮敬有加，做些份內事，應該的。”

蘇和言罷，劉夫人面上終於現出暖意，捧起茶盞輕酌一口。

“國公，亡夫彌留時曾交待，謝家有事可托國公。今日，老婦聽說皇帝駕崩，都城或生禍亂。如今，玄兒還沒有回來，謝家無主。一旦發生不測，請國公照拂。”

“夫人放心，只要在下還在，謝府和謝家人不會有閃失！”

“嗬~，有了國公的這句話，老婦就安心了。”

……

轉日一早，司馬尚之派出的探馬全部返了回來。

一問才知，羽林軍淩晨便接管了都城防衛，而丹陽府軍竟然遲遲沒有發現，直到他的人出不了城，才傳回消息。

司馬尚之暴跳如雷，當即著人去找丹陽尹桓修。可桓修還沒到，另一個震撼的消息這傳來了。

北府軍進入都城！

此時，司馬尚之才恍然大悟。原來，羽林軍占領外城城隘，就是在為北府軍進城鋪路。當下，司馬尚之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連忙命令所有人離開王府，前往丹陽府城。

丹陽府城，建康城中三座兵堡之一，丹陽府尹的衙署所在。

丹陽府是都城建康的管理府衙，與長安的京兆府相同。

天邊剛剛朦朦發亮之時，丹陽府城便被一陣高過一陣的鐘鼓聲驚醒。丹陽府尹桓修已經披掛整齊，站在城頭指揮著兵馬調度。這時，一名副將快步登城，抱拳稟道。

“府尹，北城門的人都已經撤回來了，其他門還守嗎？”

“不用守了，把人全部撤回府城來！”

“可那樣，會不會受到上面的罰處？”

“廢話！來得是北府兵！就那些竹籬笆能擋得住嗎？某是丹陽府尹，出了問題自由某來頂，傳令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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