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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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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城外三裏津,一塊百畝大的荒地被長竹圍的密不透風,這裏就是北府兵的臨時營地。

營中一角,一間大竹棚裏人來人往,兵卒們正在忙著從一輛大車上將一袋一袋的糧食搬進倉房。糧食的份量很重,每袋都得在一石上下。一個十六、七歲的夥頭兵來回扛了兩趟便雙腿打顫,一不留神跌倒在地上,肩頭的麻袋也重重的壓在他的身上,口子崩開頓時撒了一地的糙米。

“哎呀!你個殺千刀的軟腳蝦,這麽精貴的東西也敢糟蹋!老於,你們幾個快點來幫他把米都收起來,一粒也不許撒了啊!”

夥頭營的隊主是個大嗓門的胖子,見到糧食撒了一地,他馬上大叫著喊人幫忙。

“他娘的,軟腳蝦!腿軟就到一邊涼快去,隊主來了你就現眼,回頭老子們又得跟著你吃瓜落!”

姓於的老夥頭嘴裏嘟囔的怪話,上前一把將軟腳蝦拎了起來,捧起地上的糙米就往麻袋裏送。

“隊主,你來看看這糧食,都長綠毛了,這還能吃嗎?”

“你們懂個屁!現在江南、江北各大營早斷了糧,要不是咱們謝將軍名號響,咱們連這樣的糙米也吃不上!手腳都利索點,回頭老於你帶人把新入庫的糧食都曬曬,多煮一會兒就能吃了!”

“隊主,怎麽又是俺?上次你交代俺腌的鹽菜和大醬還沒弄好呢!這又······”

老夥頭的話剛說了一半,一匹快馬忽然來到竹棚前,馬上的傳令兵沖著夥頭營的隊主大喊:“趙隊主,一會兒蘇教官來營中授課,你來不來聽?”

“聽聽聽!小郎,一定把上回的位置再留給我啊!老於,快快,去把夥房裏腌好的臘肉給小郎帶上一條!”

胖隊主一聽是好事,頓時樂得眉開眼笑,忙不疊的把老於遞來的一條臘肉塞進了傳令兵的布袋。並一直揮著胖手,目送傳令兵跑遠。

“隊主,你一個夥頭營的當家,又沒人逼你持戟殺敵,為啥也愛聽那些酸棗們瞎咧咧啊?”

老於舔幹臘肉在手上留下的油漬,頗為不解的開起了領導的玩笑。

“你懂個屁!蘇教官講的戰法,要比茶肆裏的講古藝人強了不只百倍,每次都是爆滿!別說是咱,就連輜重營的那些臭苦力也舔著臉去聽,稍微晚點兒去連個聽音的地兒也沒了!

行了、行了,我的趕緊去了!曬糧的事你給老子抓緊去辦。出了問題,你個老家夥就別想再在老子這舒服的混日子了啊!”

胖隊主罵罵咧咧的離開,老夥頭一臉堆笑送出老遠,然後轉身一口濃淡啐在地上,將胖隊主的祖宗問候了一遍。

“老於頭,隊主沒說什麽吧?”

摔了糧食的軟腳蝦見胖隊主走遠,這才敢冒頭出來。

“咱們都是江北流民,朱大帥的人,他敢說個屁!誒~,你知道給長官們授課的蘇教官是什麽來頭嗎?”

“蘇教官啊!那可是咱們北府兵的大名人哩!俺聽同鄉說過,蘇教官能耐可大哩!論功夫和劉校尉旗鼓相當,論文采就更了不得哩。聽說他一來,其他教官就都不講了,全都去聽他講!還有哩,俺聽說蘇教官的官比咱們謝將軍還大哩!”

“扯蛋吧!官那麽大,他還當屁教官吶!你小子啊,一輩子就是夥頭軍的命了。”

老夥夫嘖嘖嘴,又是一口濃淡啐在地上。他轉向主帳方面,嘴上雖然不服,心裏卻有股莫名的悸動。

······

在京口大營授完最後一課,向謝玄辭行,蘇和完成了他在北府軍籌建中的任務。雖然他在北府軍呆的時間不長,但在中層軍官中建立起了極高的威信。

他所講的戰爭理論與戰鬥實踐,生動有趣寓教於樂,能把深奧的理論淺顯到實踐之中,再通過實踐來深化理解的差異。由此,蘇教官的課不僅是眾多沒有多少文化的中層軍官們愛聽,就連一些低階士卒和非軍事單位的主官也愛來湊湊熱鬧,以至於每一次他來授課,帳裏帳外都會被圍的人山人海。

軍隊初建,除了軍事技能操練以外,灌輸成軍宗旨、凝聚向心力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也是決定日後軍隊走向的根本源泉。

起初,謝玄也聽過幾次蘇和的授課,覺得耳目一新。但時間長了,他就敏銳的發現,蘇和在北府軍的影響太大,茶餘飯後軍官談論的話題總是和他有關,這讓謝玄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謝氏一族奉旨新建北府兵,不僅是要為大晉國操練新軍,同時也是為陳留謝氏訓練軍隊。在江東,沒有武裝力量支撐的世家,永遠都只能在二流士族中打轉。

謝氏一族要想真正崛起,在江東立穩腳跟,就必須要有一支能夠掌控且戰鬥力強的生力軍。在這一點上,謝安雖然沒有明說,但謝玄自然能夠體會。

以往他瞧不上蘇和,是因為對方的身份所限。如今,蘇和是褚蒜子的堂弟,代表了崇德太後在大晉國中的利益。北府兵若是被蘇和影響,那他想讓謝氏躋身門閥世家的願望就得又向後無盡延伸。

請神容易、送神難!

當初,為了強化謝家與太後的關系,他把蘇和請來,如今想要送走可就難了。謝玄真沒想到,一個馬夫的能量會如此的大,蘇和已經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好在老天幫忙,當蘇和告訴謝玄他要前往長安不能再做北府教官時,謝玄當即痛快的答應,並連道國事為重、北府為輕,還“依依不舍”的把蘇和送出營門,祝他一路順風。

······

時間飛快,半個月轉瞬即逝,建康朝堂上都已知曉譙王司馬尚之出使長安的事情。

這一日,建康城外旌旗烈烈,有頭有臉的朝臣們都來新亭,為譙王出使送行。

“仲堪啊!不是說還有兩個副使嗎?怎麽不見人呢?”

司馬曜代表褚蒜子出城來送使團,見到頭前只有司馬尚之一個,不由納悶的望向殷仲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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