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在這個時候與夫人談錢，無疑是又揭起了劉夫人的傷疤。

這一次，劉夫人決定向謝安攤牌。她客氣的把謝玄和魯大壽請出問水樓，然後將今日謝府中堂裏發生的事情一點不漏的說了出來。

“府中情況差到此等境地，夫人為何不早說呢？”

謝安不理柴米油鹽是真，但他懂得食為天的道理。這些年來，他習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缺錢就向夫人討要的生活，根本原因是他心裏有數，知道自己有幾座園子，能產生多少糧錢，所以他放心交給夫人打理，自己縱情在山水之間。

“告訴夫君，夫君又能如何？君能給妾拿出錢糧嗎？”

“夫人這不是也說了嗎？”回到建康，謝安的心思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所以一時半會他也沒有好的主意。“還是先用咱們自己莊子的錢糧頂一下吧，夫人看呢？”

“哎，妾也想了許久，只能如此了。”

“那林公那面？”

“夫君都答應了，當然是要給林公奉上的了！”

劉夫人嗔怪的瞥了一眼謝安，沒好氣的帶著文娘下樓。

問水樓裏回覆了平靜，謝安坐在長幾前，認真思索起今日之事。解決謝府中的困境對他來說並不覆雜，只是平日裏的簡單置於謝氏家族的環境裏就覆雜了許多。

衣冠南渡之後，謝氏家族勢衰，如果不是從兄謝尚撐起了家族大旗，謝氏恐怕已經徹底淪為了不入流的士族。謝家正是在謝尚的帶領下，沒有被時代淘汰，遍布江東的六大莊園也都是那時由謝尚一手建起，說個不好聽的話，六個莊子本就是甲院的財產。所以，現在處理起莊園的事情，夫人和他才都有顧慮。

再說自己親弟謝萬，本來當年家族就推舉他來擔任家主，結果他貪戀鄉野，硬是把家主的位置推給了弟弟，結果才導致謝萬身敗名裂，他心中對弟弟愧疚萬分，所以戊院遺孤的事情，他也無法做到快刀亂麻。

“大人，若是為了錢的事情，或許在下能幫上些忙。”

劉夫人剛才沒有註意到蘇和的存在，就連謝安也暫時把他忘了。全盤收納了謝家的尷尬，蘇和忽然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於是來到謝安身側，小聲的出言。

“噢？你能幫上老夫？”

“是的，大人。在下以前本來就是商人，商賈中的友人倒是不少。其中，有位大賈早與在下說過，想來建康發展，就是缺個合適的靠山。依在下看，他若是能攀上您這條大船，一定會對您和謝氏感激不盡！以後，府上開銷的小事就不用您和夫人煩憂了！”

“大船？小郎，江左之地上有四大門閥，中有殷、郗、張、陸等大世家，我們謝氏最多也就算是一葉扁舟罷了！”

“您忘了，獻之公子和在下都覺得您能位極人臣。依在下看，大晉國最後得靠您這艘大船撐著，才不會沈！”

“哈哈，蘇小郎，老夫是嘆服你這種天馬行空的本事。可惜，謝某不喜與商賈為伍，你的好意老夫心領了。”

在這方世界裏商賈地位不高，在士族階層眼中更是如此，雖然高門大院裏家家戶戶都與商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他們依然不屑與商賈為伍，刻意要和商賈們劃清界線。

環境如此，謝安也不例外。

“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不然，這事交由我來辦，保證不會讓謝府難堪。”

“好啊！”

謝安淡淡一笑，出奇般的竟沒有回絕蘇和。

蘇和本來還準備拉長戰線，在以後的日子裏慢慢瓦解，不想戛然而止一切都走了樣。

”大人，您真的同意了？“

”老夫在府中又不主事，這些事情你得和夫人談！“

蘇和還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問了一遍。看似謝安的回答是在耍滑頭，但實際蘇和知道謝安已經點頭，讓他去與劉夫人敲定細節。

”好好，在下這就去。“

蘇和趁熱打鐵，連忙去找劉夫人商議。

高門大戶表面光鮮，背後卻需要大筆錢糧支撐，光靠俸祿那是癡人說夢。所以不論是門閥大族，還是末流小戶都得有生財之道才能支撐的起光鮮的外表。

類似謝氏這樣的大族，除了自己經營莊園以外，還會與一些有實力的商賈合股行商，從中抽取利潤。說是合股，其實是各取所需，商號出資、世家出名，商家利用世家的名望取利求安，而世家則可一本萬利圖個方便。

商家一旦出事，世家一般都會翻臉不認。可即使如此，大世家門前的商賈們依舊是趨之若鶩，想方設法把自己捆在世家的大船上。

謝氏目前在江東勉強能排在二流末三流首的位置，自然也有一些商號願意交往，可惜謝安一向清高，上門的又多是實力不濟的無名之輩，所以謝氏到目前為止也沒有接受任何一家。

”老爺同意了？“

”大人沒有反對。“

”噢！那這家商號財力如何？“

”回夫人，在下的這位友人從事珍奇物件經營，在江北小有成就。您手上這件如意，就是他們商號的產物。“

甫入丙院，蘇和就註意到劉夫人手中時常把玩的一件白玉如意。玉質溫潤如羊脂、細膩有光澤，正是產自於闐的美玉，這種東西必然是出自東來號，如今在劉夫人手中，極有可能是魯大壽帶回來的。

果然，蘇和一說，劉夫人馬上拿起了如意。

“是嗎？竟有如此緣分！此玉溫和，入手綿柔，當是好玉。既然老爺無異，那就辛苦蘇小郎走一趟，其中自不會少了小郎的好處。”

其實，劉夫人壓根就沒有考慮，這個蘇小郎在夫君眼裏是個另類，既然他都願意為此人破例，自己當然沒有攔著的必要。只是她很好奇蘇小郎特殊在哪，能夠讓夫君另眼相待。

“謝夫人擡舉，那在下需要告幾天假去操辦此事。”

“去吧。前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正好羯兒回府，就給大家放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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