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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西院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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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消息傳來,縣城裏的楊家並沒有陸婉娘的身影,而且陸平山還帶回了一個消息,楊家的公子楊真義也離家半月,據說他也是外出去尋找陸婉娘了。

妻小和小妹都是不知去向,陸平山再次把憤怒發洩在趙管家身上,可這一次趙管家是真的愛莫能助,只能乖乖的擺出一副可憐樣,承受從天而降的口水。

“平山,別激動。出了事情就要解決。你再想想,小妹她們還有哪裏能去。比如親戚家、朋友家之類的地方。”

等陸平山吼累了,蘇和才揮手讓人把趙管家帶進內院,詢問起陸婉娘等人可能會投靠的地方。

“對對,習兒的娘家,還有大兄二兄那裏!”

陸平山一經提醒,馬上想到幾處可能的地方,立刻就往外奔,不顧一切的再次踏上尋找妻小的行程。

此時天色已黑,蘇和留下杜九等人,自己帶著戰虎尾隨而去。

陸平山先去了妻子的娘家,可惜娘家人見到他如避瘟神,連門都沒讓進,丟出一句嫁女潑水,陸家的事與他們無關的絕情話,便不再理會陸平山了。

碰了一鼻子灰,陸平山的心勁兒也被澆滅了大半,妻子的娘家亦當如此,兩位兄長那裏就更不抱希望了。

原來,陸重逢有一妻一妾,他和小妹陸婉娘都是妾生,兩位兄長均為妻生,而且他與兩位兄長在年齡上相差很多。

兄長們早早獨立門戶,陸重逢在世時,大家尚能相安無事,只是他們父子在中原失了船貨,陸重逢又把最後變賣的財產都留給他和陸婉娘後,兩位兄長便從此不再與他們來往。

前些日子小妹訂婚,家中需要有長輩出面主持,父死兄為父,陸平山硬著頭皮去請,卻吃了閉門羹。

就此,他們與兄長一脈徹底決裂。

妻子娘家尚因為怕得罪了陸俶而不敢相見,大兄二兄那裏就更不可能接受小妹她們了。

可除此之外,陸平山也想不到其他地方可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陸平山的兄長們都住在具區湖陸家老宅。

老宅分東西兩院,東院住著陸家老大,西院是陸家老二。三人到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轉過巷道,一眼便看到西院外的牲口棚裏亮著燭光。

別說陸平山,就是蘇和一瞬間的心情也是五味雜陳。江東多雨,這種牲口棚都是給勞作的牛騾臨時遮擋的簡易棚子。牛騾當然不用點燈,而此時棚中的燭火意味著有人住在那裏。

三人一時仿佛都放下了心,又馬上把心提起。

牲口棚長兩三丈,倚著西院的土墻而建,三面有墻,一面洞開,從外面可以清楚的看到裏面的情況。

棚中拴牲口的地方搭著幾塊長木板,板上鋪了一些幹草和發黃的麻布,陸平山的妻小坐在木板上圍著一個小火盆瑟瑟發抖,而陸婉娘和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在用枯草將板縫間漏風的地方堵死。

這一年的秋格外的冷,不久前還降下了一場大雪,雖然陸婉娘知道她們所做的是徒勞,但仍認真的做著。

馬蹄聲引起了棚中人的緊張,年輕男子抄起手邊的一根短棍擋在陸婉娘身前。

夜黑風冷,直到對方來到近前,陸婉娘才看清了他的樣貌。

“阿兄,是你嗎?”

“是我,讓你們受苦了!”

陸平山滿是淚水,沖進棚中一把將年幼的兒子攬入懷中,嚇得孩子一時無措,大聲哭了起來。緊接著陸平山的妻子,陸婉娘都放聲大哭,牲口棚中頓時哭聲一片。

蘇和站在棚口,掃視著棚中的一切。苦是苦了一些,但幾人穿戴還算整齊,面色尚好,板上還有半碗冒著熱氣的麥飯,說明他們至少沒有餓著肚子。

哭過之後,陸平山忽然把幼子放入妻子懷中,暴怒的沖到西院門前,瘋狂的砸起了門。

陸婉娘見狀,連忙喊年輕人把兄長拉了回來,指著木棚以及棚中的破舊物件兒對著陸平山哭訴,二兄家已經對她們不錯了。

半夜被趕出吳縣縣城後,陸婉娘帶著嫂侄一路走回陸家堡,受過無數人的白眼和蔑視,只有二兄家為她們提供了一間牛棚,還送了些生活器具。

雖然這些與打發叫花子相差不大,但經過此一番後,陸婉娘真心從心底感激二兄一家的仁良。

聽過小妹的話,陸平山也無話可說,萬惡之源都是由他而起,他不貪欲蒙心,也不會讓家小蒙難。緊要關頭,他還不如小妹明辨是非,實在是無臉再多言了。

“好了,人沒事就好。平山,帶上你的家小,咱們回去吧。”

陸平山思緒混亂,待在牛棚裏也不是個事,蘇和走進牛棚,輕輕拍了拍陸平山的肩頭勸慰道。

這時,陸婉娘等人才註意到夜色中還站著兩個陌生人。

“阿兄,這位公子是?”

“這是咱們的兄長,就是當年在豫州救過爹性命的那位蘇先生!”

“蘇先生!是一全塢裏的那位蘇先生?”

陸婉娘聞言,睜圓了秀目。

當年在一全塢,父親為了感謝蘇和的救命之恩,決定把她許配給對方。所以,她對蘇和的印象深刻。陸平山一提起,她臉上馬上浮現出兩片紅暈,好在夜黑光暗,好半天她才壓了下去。

“正是在下,陸姑娘別來無恙。有什麽事,咱們還是回府再敘吧。”

“對對!婉娘,這位仁兄說的對,此地風寒不宜久留,還是先保重身體,回去再說吧!”

楊真義也是幾天前找到的陸婉娘,陪著她們在牛棚裏守了幾日,生怕熬垮了陸婉娘的身體。

蘇和拱手向陸婉娘和棚中其他人行禮,催促陸平山馬上動身。

陸平山此時也恢覆了理智,家中還有陸俶的管家和家丁,久留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兒,於是他抱起幼子,攙扶妻子,一眾人準備返回陸家府邸。

“等一下!阿兄,我去和二兄家作別!”

眾人走出幾步,陸婉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與陸平山打了招呼,又返回西院門前,隔著大門向門內輕輕拜謝。

“二兄,我們回去了,感謝兄嫂這些日子的照顧。他日,三兄和婉娘必當遵二兄如父……”

道過別後,陸婉娘回身與陸平山等人離去。

待他們走遠,西院大門裏傳出一聲長嘆。

“爹,您地下有知,請體諒孩兒的難處!孩兒的罪過,到了下面會向您老人家一一贖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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