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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家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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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都城建康。

皇家宮城內的華林園風景秀麗。江東最有權勢的女人,剛剛榮升為崇德太後的褚蒜子,便居於華林園的竹林水榭之中。

天氣驟冷,清晨水面凝結了一層薄冰。

陪侍的宮女擡著一個火盆,輕輕推開太後的居所,卻見床鋪上已整理妥當,褚蒜子早已不在房中。

此時,宮城北方的北掖門內快速走來一名女官。她繞過山石亭臺,輕車熟路的來到隱在竹林中的水榭。

詢問過值守的宮女,女官徑直穿過竹林,登上潭邊一座土山。

山上有座八角木亭。

此時,一位端莊富貴的中年婦人正倚立亭邊,眺望著宮城之外的世界。

“小姐,寒氣漸起,您不該再登高受涼了。”

女官三十來歲,身材雖然消瘦,卻有股幹練的勁氣。

她見中年婦人只穿著常服,連忙解下自己身上的羊皮氅,給中年婦人披上。

中年婦人收回孤寂的目光,回身笑對來者。

“你身子比孤弱,還是照顧好自己吧。”

說著,她將皮氅批回給女官,笑盈盈的問道。

“皇帝又來了?”

“是的,小姐。皇帝卯時便到了殿外,現在已經候了半個多時辰了。”

“唉!該去的總是會去,該來的總是會來……,走吧,再怎麽說,他也是皇帝!”

中年婦人感慨,苦笑著便要下山。

“小姐,他已登基兩月多了!您現在又不是垂簾,幹嘛非要趟這趟渾水?

老爺早就傳話進宮,桓氏勢大,不可妄動。他當了皇帝,得罪人的事兒還是讓他來背,這……”

女官尚未說完,婦人便止住了她的言語。

“茶兒,如今晉國勢如危卵,孤又怎能獨善其身?即日起你照會褚府,值此期間切不可再派人入宮,擾亂朝堂。恐怕桓溫已經磨刀霍霍了!”

華林園,紫霄殿。

中年婦人在一間密室內與晉國皇帝司馬昱相見。

從輩分上講,司馬昱是元帝司馬睿的幼子,要比褚蒜子這個曾侄媳婦大上幾輪。

可那只是人倫,皇家輩分是由身份定尊卑。所以,當比褚蒜子還年長幾歲的新皇帝見到老牌的皇太後,司馬昱還是行了宮中大禮。

這不但是遵從了他的本性,更是被形勢所迫。

桓溫手握重兵,一步步的把他推到前臺。如今,他這個皇帝當得是戰戰兢兢,生怕哪一天大將軍一個不高興,就把他像司馬奕一樣廢掉。

此時,滿朝上下都對桓溫敢怒而不敢言,他的一舉一動也都在大將軍的眼線監視下。所以但凡出了大事,他都不敢招朝臣入宮商議,只能向兩次垂簾的崇德太後討教。

名為討教,其實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同時,政策上一旦出了差錯,他還能拿崇德太後出來扛事兒。因為晉國朝堂之上,桓溫只對這個女人尚禮敬三分。

行過禮後,司馬昱苦著臉將一份奏章送到褚蒜子面前。

褚蒜子接過掃了幾眼,只見上面羅列的是穎川庾氏、陳郡殷氏和武陵王等人相互勾結,意圖結黨謀朝的罪證。

要求罷黜以上等人的官爵,並對其抄家滅族,落款是司徒左長史郗嘉賓。

“太後,郗嘉賓是桓溫身邊的紅人。這樣的彈劾朕已經接了數十卷了,此事恐怕再拖不下去了!”

司馬昱心急如焚,將這些日子以來朝堂上針對庾殷等大族以及皇室宗親的參奏之事一五一十的向褚蒜子吐露。

“那陛下是怎麽想的呢?”

褚蒜子放下奏章,望向司馬昱。

自她嫁入皇家,司馬氏無時無刻不在風雨中飄搖,這樣的情況在她眼裏已是泛不起一絲漣漪。

“朕…朕想此必是桓溫的授意。此時他就在都城,如若不如他的意,恐要起刀兵之禍……”

“所以呢?”

“所以,朕屬意依其所奏,將殷氏、庾氏,以及武陵王等人交予其處理。”是

司馬昱咬了咬牙,終於講出他的決定,然後以渴求的目光望向了褚蒜子,等待她的支持。

“陛下,庾殷都是南渡大族。中朝之後,皇室名義上是與這些大族休戚相關,榮辱與共,但其實也被這些大族掣肘。

前有王氏、現有桓氏,庾殷沈周亦是如此。孤的父家褚氏也包括在內。這些大族沈浮時也命也,只要不損皇室王祚根本,誰家躍起倒下皆順其自然。

但武陵王乃皇室宗親,絕不能將他也視同庾殷等流,不然此風一開,恐皇室根基不穩吶!

孤的意思即為此,請陛下斟酌吧。”

兩人會見只是一盞茶的工夫,司馬昱便匆匆趕回前殿。

司馬昱走後,女官茶兒從屏風後轉出,不解的問道。

“小姐,我們褚氏怎麽能和其他士族相比?您把自家與旁人混淆一談,不怕往後皇室會向自家開刀嗎?”

褚蒜子聞言淡笑。

“茶兒,褚氏即司馬,司馬即褚氏。我們褚氏能被世人列入四大門閥,不是因為孤是崇德太後,而是因為皇室姓司馬。

皇室不倒,褚氏才會興旺,你懂嗎?”

大人物的一言一行,就能決定旁人的生死苦勞。而他們高高在上,又有幾個升鬥小民能感受到皇家宮廷內的哀愁。

天家有天家的憂愁,黎民有黎民的苦楚。

此時此刻,揚州吳郡陸家祖地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三進大宅裏喝罵聲不斷。

幾十個兇神惡煞的家丁,在一位長須襦衫的帶領下,破開宅院的大門,一股腦的沖進了內宅。

內宅裏除了幾名老邁的仆人便都是女眷,見到破門而入的惡人,她們都惶恐的躲進房內,不知該如何是好。

整個院子裏除了打砸的聲音外,只剩下一片哭泣聲。

“住手,你們這些強盜!”

終於一個女子站了出來,斥責家丁們的暴行,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陸小娘,我家主人看在同宗同族的面上已經寬限了你們三日,可你們卻依然不知好歹!現在這座宅子裏的一盆一碗都是我們府裏的財產,摔兩個聽響又關你何事呢?”

長須襦衫笑盈盈的迎上說話女子,兩只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身上亂轉,恨不能一口將其吞下。

“阿兄還沒回來,一切都不作數,你們光憑一張契約,就想奪兄田產,不是強盜還是什麽?”

“喲喲,小娘子伶牙俐齒,小心尋不著夫家。白紙黑字,陸平山的畫押,還有族中長老做保,你想抵賴也抵不了!今日通通都得搬出去!”

長須襦衫笑嘻嘻的從懷裏把字據取出在女子面前晃了晃,然後向前幾步,淫笑道。

“小娘若是沒有安身之處,小生這裏倒是空餘……”

說著,他探手去抓那女子的玉手,嚇得女子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怒吼,“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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