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山城，以往熱鬧的街景不在，三三兩兩的商人靠在陰冷的石墻上，孤單的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與商人們的情況相似，街上的客人也大不如前。

賈巴汗坐在成堆的香料袋上，無聊的打著瞌睡。這時兩個人影停在了他的貨攤前，輕咳聲驚醒了恍惚中的賈巴汗。

“喲！是你們。怎麽還沒走啊？”

“你不是也沒走嗎！”

為首的年輕人淡然一笑，掃過賈巴汗長長的攤位，目光又重新落回他的身上。

“唉！我的貨要是都出手了，早就回去了！誰在這兒等死啊！”

“你也知道這裏要打仗了嗎？”

“何止！我聽說大宛的國王頒布了新的商令，要對我們征稅！以後我們這些行商估計也來不了這裏了！”

“噢？這是誰跟你說的？”

“大家都這麽傳！你沒看見能走的都走了嗎？聽說是個該死的商人給國王出了征稅的主意，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想！要讓我見著他，非把他也曬成香料不可！”

賈巴汗說著狠狠的在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眼神裏充滿了恨意。與他說話的年輕人不自覺的摸了摸臉頰，尷尬的說道。

“老賈，你肯定是聽錯了！我看過新頒布的商令，大宛國只對葡萄酒和礦產買賣征貿易稅。像你這樣的香料商人，他們還是原來的政策。”

“是嗎？你當真？”

“當然了，不信，一會兒你自己可以去城門口看看。對了老賈，上回讓你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我說的那些東西，怎麽樣了？”

“你自己看吧，順便幫我盯一下攤位，我現在就去看看！”

賈巴汗一聽城門口貼出了新的告示，也顧不得再與年輕人閑扯，扔下攤子拔腿就向城門口跑去，邊跑還邊招呼其他商人一同前去。

年輕人看了看賈巴汗留給他的一個布袋，苦笑著搖搖頭，將布袋裏的東西倒在地上。

年輕人正是蘇和，他剛剛從前線回來向藍庾匯報與帕勞戰事的準備情況，並征求藍庾的意見。

誰知一進城就發現貴山城裏冷冷清清，一問才知商人們對新商令不明就裏又害怕戰爭，所以都逃離了貴山城。

蘇和見過藍庾，與他敲定了三日之後決戰的細節，又馬不停蹄的帶著夜滿貫來到城裏。

繞了一圈，明白了商人們的顧慮，蘇和又命人將新商令公布出來，希望能將剩下的商人穩住。

“滿貫，錢才是戰爭的基礎，我們一分錢也不能浪費啊！”

夜滿貫聽出蘇和語氣中的責備，當即額上就冒出了汗。

蘇和走後，將配合大宛國開展經濟改革的任務交給了夜滿貫，夜滿貫把精力全部放在葡萄酒等重要資源收歸國有上面，並沒有在意其他商人的利益。

所以城中流言四起，大宛國要對所有客商征稅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

各地商人不遠萬裏到達大宛貿易，都是奔著大宛國免稅的優惠條件，一聽到要征重稅，個個忙著甩貨卷鋪蓋卷走人。

在夜滿貫看來，只要抓住大頭，自然不會出現問題。所以也未多在意城中這些散商，聽之任之了。

“老板，大宛國本就不和這些商人征稅，他們留與不留，對大宛國和軍隊並無影響，為何要在意他們的去留？”

商人不交稅自然就是無用者，夜滿貫不明白蘇和為什麽說不產生價值的商人離開，會對大宛國產生害處？

“難怪眼睛不能只盯著看得見的錢，還要時時盯緊了看不到的錢。這些商人雖然不給大宛國交稅，但他們只要進了大宛國，就為大宛國帶來了財富。”

蘇和說罷望向夜滿貫，見他還是一副不知所以的神態，又繼續說道。

“你想，商人進入大宛國雖然不交貿易稅，但他在大宛國要吃、要喝、要住，要餵養牲畜，生了病還要看醫生，悶了還要喝花酒，穿行各個城鎮還得交過路費。他們沒有交稅，但食館、客舍、醫館和妓院替他們交了稅，這種稅目叫消費稅，在未來會占很大的稅收份額。”

“還有，一個市場的形成很不容易，需要時間和人氣的積累。看似這些普通商人沒有為大宛國作出貢獻，但是無數個他們的到來撐起了大宛國商業天堂的品牌美譽。”

“名譽這種東西，不是你花錢就能買得來的。大宛國用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美譽，絕對不能毀在我們手中。現在這些商人的存在看似沒有作用，但你將來想擴大葡萄酒等產品的銷路，也許就得需要他們幫忙傳播才能實現。”

“所以，你現在要兩頭並進！既牢牢抓緊支柱產業，又要保住品牌價值，明白了嗎？”

夜滿貫跟了蘇和很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聽蘇和給他講關於做買賣的事情。

雖然夜滿貫以前幹的是行騙的勾當，但他一直都有一顆行商的心。自從他爹給他起的名字中就能看得出來。

可惜夜滿貫生不逢時，一直沒有機會從事他心愛的行當。

但他也一直沒有放棄理想。行騙之餘，只要是有機會，夜滿貫就會與各行各業的商人們攢在一起，討教和學習他們的長處。

日積月累，夜滿貫對大多數商業門道都了然於胸。

所以談起商事，夜滿貫一向自負。就算是委身在蘇和的商隊中，夜滿貫也一直認為他才是真正的懂商事的第一人。

這一次聽了蘇和給他講的商理，夜滿貫如遭雷擊。

雖然許多詞匯生僻，他還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但蘇和所講卻似醍醐灌頂，讓他茅塞頓開。

‘原來做買賣不只是買賣之事，還有買賣以外的事情！’

心中感嘆，夜滿貫又忙不疊的詢問蘇和該如何處理商人外逃的事情。

“這樣，去找大宛國幾條主要商道上的大商隊，與他們講清大宛國今後的商業政策，請他們幫忙向商道上的同行轉達。同時從他們中聘請一些商業代表，作為大宛國在這條商道上的代理人，幫助你招攬商隊和推廣政令。必要的時候可以拿出一些葡萄酒的專賣權給這些代理人，讓他們與大宛國同心同德。”

“告訴所有的代理人，打完了仗，不，半個月之後，大宛國會舉行一次盛大的商業集會。到時，凡是能來參加集會的客商，大宛國包他們的食宿，並提供安全保障……”

蘇和本來還想好好發揮一下前世的經濟頭腦，可他在賈馬汗留下的布袋中發現了幾個幹癟的土塊。

拿起其中一個已經嚴重脫水的土塊，蘇和眼前頓時一亮，高興的跳了起來。

“老板，怎麽了？還有其他的措施嗎？”

見到蘇和說著說著忽然眉開眼笑，夜滿貫囁嚅的問道。

“剩下的你自己想吧，我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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