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蘇和這話，劉肅苦笑。

他這一生，包括他的子孫都烙上了張家的印記。想擺脫，除非是到了閉眼的那天。

“先生，劉家祖輩就是張氏奴仆。我爹死時，叮囑我要好好報效主家恩情。我這一代，衛王又給我脫了奴籍，還封了首輔，我怎麽可能一走了之呢？”

對蘇和，劉肅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冥冥之中他有感觸，蘇和是他的貴人。

所以對蘇和劉肅並無保留，總是言之必盡。對他的話，劉肅也無條件的相信。

“這樣啊！那我幫你縷縷。”

“涼王被刺，你們到現在也沒有抓住刺客，甚至連城門都沒封過。剛剛聽你們講，涼州上層似乎把心思都放在了推選新涼王的上面，對舊涼王的遇害並不盡心。這種情況不太正常。”

“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有人故意不想查清這件事，引導你們把註意力放在新涼王的產生上。”

“什麽？”

劉肅瞳孔猛的收縮，蘇和所說石破天驚。

這些日子，他一直為姑臧城內的亂局忙得焦頭爛額。可那些都是這樣那樣的瑣事，他思慮的也只是衛王奪權的事情，從來沒有像蘇和這樣去分析事情的始末。

有人在幕後操控整個事件，還把他們蒙在爭權奪利的鼓中，這是一個多麽驚人的論斷。

“那幕後主使是誰呢？”

“簡單。涼王死了，誰在之後得了大利，誰就最有可能是事件的主使！”

“馬太後！”

劉肅脫口而出馬太後三字，又連忙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回頭看向廳內三三兩兩閑話的同僚。

見無人註意，他才又小聲重覆了一遍。

“按你的說法，馬太後是站在舊涼王的對立面，她有理由也有能力幹掉涼王，她算一個。”

“但我剛才聽你說，現在姑臧城的兵馬都掌握在一個叫宋澄的人手中，這個人以前是什麽官職？”

“他是涼州大馬的都指揮使，以前也是馬太後那邊的人。”

“那王族裏的長老和你們衛王為什麽會把姑臧城的兵權交給他，這不等於把命交給了馬太後嗎？”

“這事說來話長……”

劉肅將宋澄如何主動登門宣示效忠王族，又如何只身化解王族與馬太後的矛盾，最後力主推新的事情與蘇和詳述了一遍。

聽完這些，蘇和眼角一瞇，思索片刻，道。

“這人也有大嫌疑！老劉，你派幾個機靈的人去他經常出入的地方盯梢，看看他都和誰接觸，只要弄清了這些，我想你們就能有的放矢了。”

與蘇和聊完，劉肅如醍醐灌頂。他拉著蘇和就要進內院見張天賜，被蘇和馬上拒絕。

“老劉，我這算幫你，跟衛王沒有關系。你要是想感謝我，就幫我弄些品質高的鐵礦石，我有要緊用處。衛王那你也別說是我說的，我還怕說錯了被他踢屁股呢！”

蘇和離開，劉肅馬上去找張天賜，將蘇和分析的結果告訴了他。

張天賜眼珠轉來轉去，忽然狠力一拍大腿，連誇劉肅辦事得力，讓他馬上派人去跟蹤宋澄。

衛王府裏，張天賜與劉肅在談宋澄。無獨有偶，宋澄的府邸內，他也與呂光也正在討論張天賜，而且兩個人的火氣都很大。

成功幫助宋澄拿下姑臧城的實際控制權後，雙方在推選誰來當傀儡大王上產生了分歧。

呂光力主扶張天賜這個玩主衛王上位，而宋澄卻看好馬太後的孫子張玄靚，為此兩人爭執不下，誰也不肯讓步。

“宋將軍，別忘了是我們秦國扶你上的位，你若這時還有私心，大家就只能一拍兩散，那樣對你可是不妙啊！”

“哼！呂光。宋某人有什麽私心？我不都是按照你們秦人的要求辦的嗎？”

“宋將軍，你心裏那點兒小九九還以為能逃得過我的眼睛？你說馬太後孤兒寡母好操控，其實心裏還是包藏著防我秦國的想法吧？”

“據在下所知，張玄靚雖然歲數不大，但卻聰明過人，再有馬太後這樣的靠山護著，恐怕一年兩年，十年八年也倒不了臺吧？”

“你是覺得已經大權在握，當不當涼王都是一樣！不當，你還能留一個朝廷忠良的好名聲，是嗎？”

呂光這麽一說，宋澄的汗一下就流了下來。

這人怎麽像自己肚裏的蛔蟲，自己怎麽想的，他怎麽都知道。

“宋將軍，你別忘了，你已經是我們秦國的朋友，就不能再做出傷害朋友的事情了！腳踩兩只船，那樣是會跌進水裏的！”

“你也不想看到自己身敗名裂，一無所獲吧？那就扶張天賜上位，有他在，涼州折騰不了幾年就會到你的手中。路怎麽走，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呂光說完一甩袍袖，也不搭理宋澄的反應，大踏步的離開宋府。

出了府門外，一個手下貼耳低語。

“大人，已經查清了。那晚紅門還有一隊刺客去了秋水池。據說當晚衛王張天賜正在那裏宴請來自柔然的一位公主。”

“龍沐雨？！”

呂光聽後一驚，柔然良馬歷來都是中原各國采購的重要物資。

這些年來趁著中原戰亂，柔然人大發戰爭橫財，積累了不少財富。

但是因為鮮卑慕容氏的關系，柔然人偏偏不把良馬賣給秦國，他曾作為使團一員，拜訪過草原上的柔然王，也見過這位戴面具的柔然公主，想不到她也到了涼州。

“正是此女。”

“那……紅門是想刺殺張天賜。”

“不。據當時在場的秋水池雜役說，刺客為一男一女，他們刺殺的目標並不是衛王張天賜，而是柔然公主龍沐雨！”

“噢？這倒有點兒意思了。紅門怎麽又跟柔然人起了瓜葛？還是有人出了大價錢要除掉她？”

“這個小的不知，需要派人調查一下嗎？”

“不必，我們還有我們的事情。紅門成功了嗎？”

“沒有，他們失手了。據說兩個刺客都被一個年輕晉人所殺。”

“呵呵，失手了！這可是大新聞。看來，紅門也沒有江湖上吹噓的那麽厲害，估計是派了庸手。你們繼續盯好通臂猿，有事速報。”

呂光與那手下分開，打馬出城。

與此同時，姑臧城內另外一處守衛森嚴的院落裏，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胡茬大漢快步走入一間雅室，單膝跪倒遞上一張紙條。

龍沐雨接過紙條打開一看，不由慨嘆：原來是紅門的魅影雙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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