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林子稍遠的小玉焦急的盯著樹林方向，蘇和他們已經去了很長時間，可那面依然靜逸如初。

情急之中，小玉握劍的雙手滲出層層汗珠，緊張的她不住在衣裳上擦拭。

每次她忍不住想上去看看時，都會想到蘇和離開時認真的語氣。

終於，她還是抵不住對蘇和的擔心，抱起劍快速向樹林走去。

曾經她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但從她握住那只厚實的手掌後，流失掉的生活又回來了，她不想再眼睜睜地看著生活崩塌。

‘快了…快到了…哥哥你不要死！’

就在小玉無限接近樹林的時候，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慘呼。

緊接著，又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厲叫，這種聲音她曾在畜力市場殺豖時聽到過。

很快，林中便喊殺聲一片，刀劍交擊的聲音，重物墜地的聲音，哭爹喊娘的聲音，讓她仿佛一下回到了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

小玉嚇得雙腿一軟，跌坐在草叢中。

時間不大，林中的喊殺聲小了，兩匹大馬從林中躥出，在曠野裏四處游走。

隨著馬蹄聲的遠近，總會響起幾聲人的慘呼。

小玉一下驚醒，她不知道哪個聲音就代表著蘇和的離去，於是小玉扔掉礙事的鐵劍，發瘋般的沖進樹林。

“哈尼，哈尼……”

遠處，策馬追擊的蘇和猛得拉住韁繩，側身回頭。

“怎麽了？”

“我好像聽到了小玉的聲音？”

“別做夢了，小玉是個啞巴，那邊還有幾個漏網的賊子，把他們幹掉！”

“不用了，留幾個活口，我自有用！”

再返回樹林，蘇和一眼便看到了在死屍堆裏發瘋般翻找的小玉。

他飛身下馬，上前一把將小玉從死人堆裏抱起，關切的問道：“受傷了嗎？”

小玉見是蘇和，“哇”的一下哭了出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不放。

“好了，好了，沒事兒就好，下次可不許不聽話了！”

將小玉抱上馬背，蘇和將馬拴在林外的一棵孤樹上，用不可置疑的語氣說道。

“在外面老實等著我們。”

回到林中，高力已拽出一個傷在腿上的劫匪，正在那兒審問著。

“怎麽樣？”

“是附近的山賊，沒有援手。”

蘇和蹲下身來抹去臉上的血跡，與那受傷的山賊面對面，掰開他緊捂傷口的手瞧了瞧，又從身旁死屍上扯下一塊布，綁在他的大腿根處。

“傷的不重，命肯定能保住。醫的及時這條腿也能保住。”

西北荒民悍不畏死，被生擒的賊人見大家夥都死了，本已不抱生念，聽蘇和這麽一說，頓時連連求饒。

“不殺你也可以，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知道我會走這條路的？”

……

天蒙蒙亮時，夜滿貫等人才被通知來到樹林外。

見到蘇和與高力兩人全須全影的在林外閑聊，夜滿貫懸著一夜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滿貫，去叫上所有人進林子裏，還有林外北面的地方，把死人的兵器都給我撿回來。”

夜滿貫得令，將杜九和所有車夫喊來。一進林子，他的腦袋就“嗡”的一下大了起來。

樹林裏到處都是死屍，橫七豎八，東倒西歪，血水將林間的黃土地也染成了黑色。

他雖然也算是見過世面的江湖人，可遇見這種場面，還是覺得嗓子眼一緊，趕忙瞪眼忍住。幾個沒忍住的，嘩的一下吐了出來。

生活在這個時代，死人誰都見過，但像這麽多皮開肉綻、面目猙獰的新死之人，常人還是少見。

十幾個人在林邊頓足，沒人敢邁出去第一步。

片刻，黑炭杜九第一個走了出去，將一個死人手中緊攥的短劍掰開，插在自己的腰帶上。有了第一個，其他人也就紛紛效仿。

高力瞥了一眼林中的動靜，搖搖頭道。

“蘇郎啊！你如果就打算指望他們這些軟蛋去西域的話，那老子可就命苦了！”

“呵呵，不錯了，比我當初強多了！”

“你還有臉說他們，看看你身上的傷，對付幾個小毛賊還能掛三四處彩，你可是退步了。”

“我去，老子是正面硬扛，你他娘的才是偷襲，你再看看老子這破劍破衣服，沒丟半條命就算不錯了！”

高力一激動，腿上肩上剛剛包好的幾處傷口又陰出血來，給他包紮的小玉連連舉起小手。

“哈哈，不礙事，不礙事！我不動了，謝謝小玉妹妹！”

有人包紮，還有死人堆裏找來的糟酒喝，高力心情自然大好，可他所說的也正是令蘇和頭疼的。

昨夜，他們二人是偷襲對手，對手還是一群沒有任何軍事素養的山賊。

就這樣，高力還是受了傷，要知道這裏還是秦國境內，尚未到了盜匪叢生的西域。

如果以後有事發生，頓頓都指望他們兩個去拼命，肯定連玉門關也出不了。

“你說的沒錯，我是把咱們太當回事兒了！要是遇上一隊訓練有素的軍隊，咱倆只有跑的份兒了。”

“我聽說姑臧那邊有不少游俠，不行到時候咱們也花錢請上幾個，來裝裝門面？”

“行吧，到時候再說吧。”

打了小半夜，兩人都有些疲倦，倚在林外的樹幹上小憩了一會兒，夜滿貫等人便返了回來，將收集好的兵器和其他有用之物都帶了回來。

“老……老板，屍首一共七十三具，鐵劍三十六把，長矛二十支，還有些木棍什麽的我就沒拿。”

“從他們身上搜出錢六百八十三銖，還有些酒和幹糧什麽的都在這兒了。”

再見到蘇和與高力，夜滿貫的聲音都不自然起來。

他沒想到這兩人真是活閻王，兩個人就幹掉了七十三個，當初他沒死在這兩人手中，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剩下的人都和夜滿貫的想法相似，他們回來後連用正眼瞧兩人的膽氣都沒了。

“辛苦了，大家都過來。”

蘇和拍拍滿頭大汗的夜滿貫，又認真一一瞅過十名車夫，向後招手，小玉摻著一名受傷的山賊走了出來。

“諸位，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是個生意人，靠販賣貨物掙些辛苦錢。你們呢，也是一樣。”

“搶劫這種無本買賣，看似簡單，但成本不低。你們中有人既然選擇了幹無本買賣，就得有今天這個覺悟。”

“是條漢子呢，就自己站出來，否則我就會讓他幫你露露臉！”

蘇和一指身後的山賊，十個車夫同時低下了頭。隔了許久，一個胡子拉碴的車夫才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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