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月生來到蘇和等人近前，一下子茫然起來。

因為這群人中，除了一個女人穿得還算周正外，其他人穿的都是麻布布衫，從衣著外貌上完全分不出誰是主，誰是仆。

情急之下，熊月生只好一躬到底，對著那位胡族女子說道：“在下熊月生，益州漢中郡人氏，不知幾位中哪一位是船主？”

熊月生作揖的女人正是納蘭如音，此時她獨坐一處正心情不佳。

因為掛念的宗大哥並未下船，納蘭如音又不好意思前去詢問，所以只能憂心匆匆，也沒註意到有人問話。

“你有什麽事兒？”

接話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熊月生見他起身連忙又是一躬到底。

“船主大人，在下和兩位同鄉打算到長安參加歲舉，因路途勞乏，不勝腳力，故而想搭貴寶船一程，不知船主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起身的人是夜滿貫，他見蘇和向他使了個眼色，立即心領神會。

待書生說完，夜滿貫又偷瞄蘇和一眼，見蘇和輕輕向宗家方向努了努嘴，便開口問道：“剛才那些人怎麽沒讓你們搭船？”

“噢！是因在下的同鄉口誤失禮，惹得船主不喜，才未成行的。”

熊月生沒有說出宗德等人要錢的事情，因為他們相隔不遠，想到兩家若有聯系，那他說一方壞話定會壞事，所以他才避重就輕，好言以對。

聽了書生的話，蘇和微微點頭，夜滿貫隨即應允了下來。

事情辦得順利，熊月生立刻把楊曦晨和葛泉喊來，向夜滿貫一一介紹了三人的身份。

蘇和這邊，除了船工就是他們幾個，所以對三位後備官員的身份倒是沒人在意。

大家給三人讓出地方，蘇和指著烤好的魚，笑著問幾人是否吃魚？

葛泉本來還有點兒不願意與又臭又臟的船工同坐，但聽蘇和這麽一說，馬上謝字不提，從火堆邊拔起兩條最大的烤魚大嚼起來。

小玉生氣的瞪了一眼無禮的葛泉，迅速從火旁也取下兩條魚，一條交給蘇和，一條給納蘭如音送去。

很快，十幾條魚就被眾人吃光，杜老大見蘇和只吃了一條，便張羅船工再去捕些。

蘇和也趁這個時機，把夜滿貫叫到身邊耳語了幾句。

很快魚就打了上來，蘇和讓杜老大將魚包好帶回船上，畢竟上面還有一個大食量的家夥沒吃飯呢。

回到船上，蘇和將夜滿貫打聽來的消息轉告給納蘭如音。得知宗信只是心情不佳，並未生病，納蘭如音這才好過了一些。

“姐，聽杜老大說，再往前走七八十裏我們就得轉到去往長安的河道上了，你想好了嗎？”

“蘇郎，放心去吧。宗大哥現在情緒低落，正是需要阿姐的助力，阿姐能照顧好自己的。”

“那好吧。”

蘇和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用，納蘭如音是鐵了心留下來跟宗信過日子了。

不過這樣也好，他此去西域路途艱險，一路上都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帶著太多女眷確實也不方便。

從納蘭如音的艙房離開，蘇和又叫上夜滿貫一起到三位書生的艙室。

熊月生見是船主來了，連忙招呼另外兩人迎接，賓主就在船艙的地板上席地而坐閑聊起來。

三位書生中，葛泉懶得跟這些行商腳力們來往，張曦晨同樣自視清高，但表面上還不失禮節，只有熊月生無所謂身份地位之說，聊天的主角也只剩下他。

“船主大人，剛才太過匆忙，還未及討教您這船是要去向何處，我們也好安排一下行程。”

“說來巧了，我們也是前往長安的，與你們正好一路。”

夜滿貫很快就適應了假船主的身份，簡單的問題他張嘴就能應付，只有遇到覆雜問題時他才會向蘇和請示。

聊了一陣，夜滿貫猛然驚醒，發覺自己已經喧賓奪主，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聊，蘇和沒有一點插嘴的機會。

於是他馬上找了個理由主動離開船艙，把空間留給蘇和。

“這位兄弟，你們船主真是個好人，沒有架子人還和氣，懂的東西也多，我們能搭上你們的船真是太幸運了。”

夜滿貫走後，氣氛一下輕松了許多，葛泉和張曦晨幹脆在席上和衣躺下，只留下熊月生一人應付自稱是賬房先生的蘇和。

“熊公子客氣了，大家都是同路人。多拉你們三個也不多，船主就是為了結個善緣吧。”

“你們的船主可夠年輕的，在我們漢中想當上商行掌櫃，或者船幫的船主，至少得熬上十幾年，不到而立根本沒有機會！”

“噢？聽公子的意思，是接觸過商行的人嘍？”

“嗨……”

熊月生慨嘆，順勢講起了自己的家事。

原來熊月生祖籍成都，蜀中大地地少人多，行商之人比比皆是。熊月生家中也是商賈出身。

後來，晉國大將桓溫帶兵攻下巴蜀之地，大肆將蜀中不事農桑的人口遷到江東。

為了避禍，熊氏一族舉家逃離成都，遷到秦國控制的漢中郡，紮下了根。

熊月生的父親拿出大筆積蓄，在漢中縣城捐了個縣丞，熊家也一躍成為了中等階層。

有了官身，經商之事自然是不能再做，於是熊家就大肆收購良田，成了一方富庶。

年初，秦國從未開過的察舉突然在各州郡舉辦。

熊月生的老爹利用手中權力為熊月生爭取到了舉子的機會，這才有了熊月生遠赴長安試考的事情。

聽了熊月生的故事，蘇和對秦國察舉制度頗感興趣，於是他追問熊月生察舉是什麽意思。

“其實在下也不知道何為察舉，還是聽祖爺給我講過，那是前朝選官的一種辦法。”

“據說前朝選官分為兩種，一種是皇帝王公直接任命，另一種就是由地方官向上推舉品行兼優的舉子。”

“據父親大人說，這次秦國察舉是京兆尹的一位大員向皇帝陛下建議才推行的。”

“每縣推舉一名孝廉，每州還可推舉一到三名茂才，各地被推舉的茂才、孝廉集中到長安接受朝廷考核，過關者即可在全國各州郡為官。命好的說不定還能留在都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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