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不下深淵 那些她永遠,永遠不會對他講……

關燈
小蘇酒抱著懷裏的筆記本, 好奇的睜大眼,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長這麽大,她從未見過除米哈伊爾和骷髏先生以外的人。

“你好。”

她小聲說:“請問你是?”

臉上塗著油彩的魔術師進來, “我是過來做客的魔術師喔,你的家人讓我來給你變魔術玩。”

催眠之下, 菘藍已經把他知道的東西和盤托出。

結界進來的確困難,但是菘藍的蘊石是結界的通行證。

當然, 屋子外面那只, 圍繞著房子沈睡的龐大怪物著實讓人心驚肉跳, 星盜們不敢輕舉妄動, 便讓魔術師來一探究竟。

他的視線掃過整個房間,這是一個極其溫馨的房子,架子上擺放著一些看似不怎麽值錢的小玩意兒, 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壁爐跳動,空氣浮動著溫柔的暗香。

但眼光毒辣的魔術師很快就看出來,切割成書架,書桌,地板的,價值連城的陰沈木,那些不起眼的小玩具, 各個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光是這些木頭,隨便翹一塊出去, 都能發財。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床上的小女孩身上。

她身上鋪著一床柔軟的薄毯, 懷裏抱著一個藍色的筆記本,一雙金色的眼睛好奇的盯著他。

菘藍說,這是這家最珍貴的小公主。

魔術師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他明白,也許值錢的並不是陰沈木,反而是眼前這個小姑娘。

小蘇酒並不知外來者的貪婪,她喔了一聲,以為魔術師是哥哥請來的客人,“魔術是什麽?是魔法嗎?”

魔術師微微一笑,拐杖輕輕敲了敲墻壁,“在變魔術之前,禮貌的小公主應該做自我介紹喔。”

……

回過神來的菘藍非常後悔自己的輕忽。

他被一群星盜押著,知道他們現在只派了那個奇怪的魔術師進去。

不過,他是認識那個魔術師的。

出於某些個人原因,菘藍特別喜歡逛一些拍賣會,而眼前的魔術師,他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原來是混跡於暗星臭名昭著的小醜拍賣師。

人的皮相可以千變萬化,但是骨相卻無法改變,身為骷髏的菘藍,天生就有能看破骨相的能力。

小醜拍賣師坑蒙拐騙,無惡不作,但是經他手的拍賣都能得到一個非常高的回報。

但不幸的是,經由這位小醜拍賣師的拍賣會,雖然會有很高的收益,但也同樣有很高的風險,最經典的莫過於獲得的錢款莫名失蹤,庸碌一場空。

事情多了也就易查了,小醜拍賣師自己的暗箱操作,黑掉了所有的錢的傳言甚囂塵上。

此事雖有蛛絲馬跡,星際警察們卻拿不出絕對的證據,小醜拍賣師於是在無數的懷疑與憤恨中繼續逍遙法外。

只是前不久,他忽然銷聲匿跡。

有人說遇到了他破敗的私人飛船。

——卻原來是改頭換面,又偽裝成了什麽魔術師,混進了星盜裏。

菘藍看著這些等得有點焦慮的星盜,眼睛微微一閃。

菘藍:“你們這麽信任魔術師嗎?”

星盜之一是個絡腮胡子大漢,長著一雙蟲子的覆眼,看他一眼。

“那個房間裏。”菘藍說:“有很多很多價值連城的東西。”

“隨便拿一件,就能在光明星系的a級星球換一套房子。”

他這樣說著,那些本來老神在在等著的星盜稍微有些不安定了。

事實上,菘藍猜的不錯。

魔術師加入星盜團夥的時間只有兩個月。

只是魔術師足夠聰明,會催眠,又會說話,著實給星盜們幫上不少忙,所以短短兩個月,就獲得了星盜們的信任。

但是——這都是在沒有足夠誘惑的前提下。

“呵呵,你少挑撥離間。”絡腮胡子大漢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冷笑一聲,“那個房子外面可還守著一只被挖了心臟的魔種,你難道是想讓我們沖進去送死?可沒那麽容易!”

菘藍被打得頭暈目眩,也有些心驚,哪裏來的魔種?

正當他內心驚疑不定的時候,他擡眼,看到了一只白發精靈——

菘藍一瞬間以為自己眼花了。

白發精靈卻說:“告訴他們,那只魔種不會醒!讓他們盡管試。”

菘藍大腦一片混亂,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笑起來,“那哪裏是什麽魔種,他根本不會醒!”

“不信……你大可用我試試看!”

魔術師的算盤打的好,他打算先把小姑娘綁走。

是以自我介紹後,他溫和的來到小姑娘身邊,“魔術可不是什麽魔法……只是一種戲法罷了。”

蘇酒:“喔……”

小女孩有些興趣缺缺了。

魔術師瞧著她懷裏抱著的藍色筆記本,狀似感興趣問:“你手裏是什麽?”

“是……日記本。”蘇酒小聲說。

魔術師:“那可以給我看看嗎?”

他的手裏藏著毒針。

蘇酒小聲說:“我不太會寫,你看不懂的。”

“我可以教你怎麽寫。”

小蘇酒眼睛睜大,一下高興起來,在魔術師要從小蘇酒手中接過日記本,即將把毒針紮到蘇酒手腕內側的時候——

“轟——”

沈重的門被人狠狠踹開!

小蘇酒受了驚嚇,筆記本摔在了地上,魔術師瞳孔一縮,毒針錯過去,沒有紮到。

“給爺把值錢的統統都搬走!!”

小蘇酒看著眼前兵荒馬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日記本上——

陌生人在搬東西……

……

沒,沒關系,重要的日記本還在,哥哥的東西……

哥哥的東西……

魔術師往前走了一步,卻感覺踢到了什麽東西,“你們在做什麽——”

“老大說你動作太慢,讓我們進來了。”

藍色的日記本被踢到了地毯中間,蘇酒看到很多人踩上去,那些陌生人眼裏寫著貪婪,把所有的心意踐踏在腳下。

“外面那個魔種——?”

“那魔種根本不會動彈!!”

“不過也可能是暫時的,得趕緊先把值錢的東西都帶走。”

——哥哥喜歡我吧,我說喜歡你,就是喜歡你,我還會把你寫進日記裏,永遠永遠不會忘記你。

……

“你們……”

小女孩喃喃:“怎麽可以,這樣……”

怎麽可以這樣,隨便的踐踏,踐踏她很努力很努力寫出來的……

很努力,也……只能零星寫出來的心意。

她忽然感覺心臟處有一種情緒在澎湃,這種情緒讓她眼睛發痛,鼻子發酸,這種情緒像烈火在膨脹,像藤蔓在生長。

滯留於地球的米哈伊爾察覺到了小蘇酒詭譎的情緒,一瞬間回歸了本體。

巨大的怪物睜開了倦懶的眼瞳,看到了結界裏的陌生星盜。

那一瞬間他勃然大怒!!

白發精靈:“不可以殺人——”

不僅會被強制彈出這個世界,而且固定的因果線也會變的!!!!

但白發精靈的提醒顯然遲了,大片大片的紅線撕裂開來,那是米哈伊爾扯斷的,屬於星盜們的生路。

下一刻——整個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恐怖的蒼白。

屋內。

“哎喲,還有個小女孩?”

魔術師擋著,一個星盜才看清了小女孩,當下就笑了:“也一起帶走吧,小孩子可值錢——”

他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就不能動了。

魔術師察覺不對,一回頭,就對上了小女孩的金色眼瞳。

這雙眼睛的主人輕聲說:“不可原諒。”

——

下一刻,所有人都仿佛陷入了一種奇詭的幻境,整個白玉星都在一霎那仿佛死去。

與此同時,地球。

正在澆花的蘇酒手中的花灑忽然脫手,摔在了地上,潑出一地的水花。

郁金香星。

正在梳妝的年幼蘇蘭依偎在母親懷裏,“母親,我……”

還未說話,她忽然控制不住的抱住頭,抽搐起來,“啊,我頭好痛,母親我頭好痛——”

鐘煙帶著蘇蘭去找蘇曠,蘇曠看了之後大驚失色,“是神格被強行召喚……?”

神格剝離,哪怕只有一瞬間,也是痛不欲生的。

鐘煙想到一種可能,臉色難看起來。

……

而白玉星,已經徹底在環境下變成一片沈郁的蒼白。

年幼的蘇酒所能窮盡的想象,便是一片鉛白色。

她有意識起,就活在白玉星這個白茫茫的荒蕪世界。

是哥哥給了她一個有焰火和溫暖的家。

誰都……不可以破壞它!!!

……米哈伊爾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

米哈伊爾已經完全銜接了她斷裂的因果線,神格雖是暫時歸位,但也留了神痕。

他早就做完了該做的事,本不該滯留於此。

只是他太過貪心。

他還想知道……有關她,更多更多的過去。

那些她永遠,永遠都不會對他講出口的故事。

他只能窮盡一生,去自己找尋。

白發精靈大哭道:“你殺了這個世界的人,你的因果紅線變了——”

也許,這個世界會走向另一條完全不同的未來。

也許,時空會發現米哈伊爾的介入,把他流放到其他的平行世界去,也許他會遇到無數個蘇酒,但永遠,永遠也找不到他放在因果樹下沈睡的愛人。

“……”

米哈伊爾卻仿佛沒有聽到。

他凝視著不遠處黑發金瞳的小神明。

她踩過蒼白世界的屍殍,逶迤著一朵一朵嫣紅色的血腳印,一步步走到逐漸變得透明的怪物身前。

白茫茫的土地,血艷艷的腳印。

她伸出了手。

米哈伊爾垂下頭,讓她撫摸自己的覆蓋著骨質的冰冷臉頰。

她從懷裏,掏出了一本藍色的筆記本。

米哈伊爾看見那個筆記本,瞳孔驀然一縮。

空空如也的胸口,那一瞬間,幾乎熱得發燙,明明血液澎湃熱烈,卻又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茫茫然的冰涼。

筆記本。

藍皮的筆記本。

蘇酒與他結婚時候,與那時一模一樣的日記本……

他回顧自己銀發和藍眼,一瞬竟覺滿眼荒唐。

原來,那個是自己。是此時此刻的自己。

卻又不知為何又覺眼睛發疼,大概是想流淚吧,可是怪物哪裏有眼淚呢。

他已經把心挖給了她,所以愛恨都蒼白,連後悔都帶著嘲意。

在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刻——

他聽見小姑娘細細的,軟軟的,卻又堅定的聲音。

“我以後會好好寫字,寫好多好多的字,還要長大長高長漂亮。”

“我將來,一定不讓哥哥傷心。”

……

米哈伊爾自嘲的想。

可礙不住他無用,總是讓長大的小神明傷心。

他最後看著手中崩斷的紅色因果線,茫茫然想。

如果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

如果將來,她不下深淵。

該有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