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3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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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當是她做過最恐怖的噩夢了。

蘇酒尖叫一聲,隨即失去了意識。

……

米哈伊爾把昏迷過去的少女緊緊抱在了懷裏,他微微側眼,看到了一邊的鑲嵌滿寶石的長鏡。

鏡子裏,男人眉弓深長,黑發黑眼,額間神紋閃爍,眼尾一點淚痣,眉眼如刀鋒。

他不似銀發藍眼那麽溫柔,整個人顯得極其陰郁冷峻。

米哈伊爾沈默的凝視著鏡子,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凝視著懷裏的即使睡過去,也控制不住顫抖的少女。

他眼底的深冷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割碎,一片片被她的戰栗碾成鋒利的塵,把他棱角分明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他低啞著聲音,字句帶著血:“你就這樣,見不得我。”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傾瀉,落在他烏黑的發上,浮塵飄飛,背脊筆直的神明如同被人挖出了碎裂的骨頭,那雙漆黑的眼裏血絲遍布,英俊的面龐上,露出被人吮血的疼。

他喃喃道:“好,好。”

那鴉黑的長發在陽光下,如被人洗了墨汁,又仿佛被司掌白雪的神明深情吻過,變得銀亮而通透,額間神紋退隱,眼下淚痣消弭,他的眼瞳如出深淵,得見天空海闊,一片憂郁的媚藍。

——都依你。

在一片昏沈的陽光下,如拯救睡美人的王子,他吻醒了她失措昏睡的愛人。

她鴉羽般深黑的睫毛微微戰栗,隨後睜開了眼。

她眼睛是極美的,米哈伊爾見過在極暗時眼睛,哪怕風雨欲來,也能如黃金般溫柔閃耀。

她看他半晌,金色眼瞳還帶著剛剛睡醒一般的朦朧,卻突似想起了什麽,一把推開他。這次米哈伊爾沒有拉她,他沈默的看著她用力扯開了窗簾。

陽光如同不要錢一般潑灑進來,照亮了愛人銀白的發和蔚藍的眼。

少女背對著燦爛的陽光,看著他的頭發和眼睛,起伏的胸膛幅度稍緩,又緩緩露出了茫然。

她試探的說:“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的心一瞬間像是被人用鋒利的刀給挖空了一塊。

疼到幾乎無法自抑。

但他還是能戴著溫柔的面具,蔚藍的眼仿佛只因陽光刺眼而稍稍瞇起:“酒酒?”

下一刻,少女撲到他懷裏,嗚嗚嗚的哭。

“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

“什麽噩夢?”米哈伊爾修長的手插進她柔軟的長發,順著向下,捋著她的背脊輕拍。

然而懷裏少女只是抽泣,一言不發。

雖然只是一場噩夢,但蘇酒無法否認,她被那場夢影響很深。

即便她知道,這場咎由自取的噩夢,與愛神沒有半分相幹,但她沒有辦法。

她看到愛神那張如夢裏惡毒畫皮鬼一模一樣的臉,就控制不住的想起夢裏的一切。

所以她這幾天,有意無意的避著米哈伊爾。

她第一次有點害怕。

當初自己對愛神的愛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慌張。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愛著他。

一個噩夢就能讓她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愛意動搖,好像再來幾個,就會完全崩塌。

明明愛神殿那麽大,到處都有著假山飛檐,錯落有致,也有著那麽多可以躲藏的地方,但詭異的是。

——無論她躲在愛神殿哪個偏僻的角落,都能被他不緊不慢的找到。

她躲在假山裏看書,看到睡著,醒來的時候,身邊卻依偎著銀發的愛神,他修長的指尖落在和她同樣的書上,筆走龍蛇,做滿了密密麻麻的記錄,不像她,看完後,臉有多幹凈,書有多幹凈。

見她醒了,便柔柔和和的笑一笑。

又或者是躲在玻璃花房裏研究樂譜,吹陶笛,不久便能聽到流暢悅耳的鋼琴聲,和她伴奏,無論她笛子吹得有多跑調,多十萬八千裏,那鋼琴聲都能緊緊的纏著她的笛音,把難以入耳的魔音轉成悠揚好聽的奏鳴曲。

那畢竟是愛神,有著巧奪天工的鋼琴妙手。

他和她那樣契合,又那樣懂她,好像他們天生就應該在一起。

他再一次把躲在花房假山裏的她揪出來,輕柔依戀的吻她的耳朵,“最近怎麽那麽喜歡捉迷藏?”

“……”

“我知道了。”不等她回答,米哈伊爾彎起眼睛,“因為酒酒很想被我找到,對嗎?”

“放心吧。”

米哈伊爾說:“我不會讓酒酒一個人的。”

他與她十指相扣,緊緊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她又被他吻了,纏綿的,糾葛的,不放棄的,衣衫半解,他眼裏的渴求,再次熱切。

他耳鬢廝磨,聲音沙啞:“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蘇酒看著愛神,假山的陰影之下,她仿佛看到他烏黑的頭發,她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動起來。

“我可以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找你……這的確是個很有趣的游戲……”

“但我真的,每次都很害怕,哪天找不到了……”

他咬著她的耳朵,瞇起的眼裏漾著水光,聲音也是沙啞的誘人。

“如果這是酒酒生氣的懲罰。”

“給我一個盡頭,好嗎?”

懷裏的少女鎖骨精致,在他懷中百依百順,唯獨一言不發。

其實蘇酒只是在出神。

她忽然意識到。

她能避開米哈伊爾的地方……

並不多。

或者說,幾乎沒有。

“……”

米哈伊爾輕輕嘆息,將人抱緊,“好吧。”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眸微瞇,語氣有些溫柔釋然,“沒關系……”

……

這天晚上,蘇酒沒有睡著。

她在愛神的懷抱裏,心神不寧,一會兒想著噩夢,一會兒又是被劃花了臉的,叫蘇蘭的瘋子。

她說她——

當過掃地的侍女,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

可是她的記憶裏,她與愛神琴瑟和鳴,從入郁金香星,便順順利利的大婚,每個人都誇讚他們天生一對,給予無上祝福。

跟夢中,如出一轍的機械的聲音從腦海響起。

【如果給你機會,你想要藍藥丸,還是紅藥丸?】

蘇酒嚇了一跳,愛神立刻就醒了,他柔聲問:“怎麽了?”

蘇酒:“……啊,沒什麽。”

……

似乎征伐暗星在即,愛神每天都有著繁重的公務,這個時候,就是骨頭陪著她。

她讓骨頭給她放黑客帝國。

骨頭雖然疑惑她為什麽突然又要看,但還是給她放了。

蘇酒看主角選擇了紅藥丸,得知了末世的真相,日子過得像苦行僧,並且經歷了一系列讓蘇酒看得牙酸的艱難困苦,最後才總算玉汝於成。

蘇酒想,是她的話,肯定後悔沒選藍藥丸。

骨頭是個骷髏,手腕上卻有個設備,蘇酒平時看他隨時戴著:“你手上是什麽?”

骨頭:“終端。”

蘇酒:“星幣是不是也存在這裏?”

骨頭:“是的……個人信息,還有賬戶,都在這個終端設備裏。”

蘇酒:“我為什麽沒有啊……你的借給我看看唄。”

骨頭猶豫一下:“這個可能不能給您……”

蘇酒:“為什麽?”

骨頭窘迫說:“裏面有些個人隱私……”

其實並不是。

只是愛神不允許他的愛人,接觸任何跟外界有關聯的設備。

金瞳的少女哦了一聲,“那你找個沒有隱私的給我用嘛。”

骨頭局促的說:“我可能要請示一下愛神殿下……”

蘇酒垂下眼簾:“算了。我自己跟他要好了……哦對了,我前幾天看游戲新聞,想玩神殿大冒險。”

骨頭:“我現在就去跟您訂購。”

蘇酒看著他打開設備,訂購了游戲,游戲很快就傳輸了過來。

蘇酒看著手裏的全息頭盔,她的手心微微出了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控制不住就跟骨頭要了這個游戲。

第一次,她有些茫然。

她對如今的生活,沒有什麽不滿的,無上的愛神寵她如命,她……完全可以選擇藍藥丸,繼續這樣生活下去。

繼續在這樣的生活中,醉生夢死。

她把游戲頭盔扔在了一邊。

她有人愛,有人陪,有無數的金錢可以揮霍,想要的東西立刻就會得到,除卻一介凡人之身,人生早已沒有什麽缺憾。

沒什麽不好的吧……如果不去想太多,這是很好的一生。

……

骨頭去廚房拿來小蛋糕的時候,看到神殿裏的少女正戴著游戲頭盔,在玩游戲。

他默不作聲的把精致的蛋糕放在了一邊,眼窩裏跳動著幽幽鬼火。

不多久,蘇酒摘下了頭盔,她似乎有些失神。

骨頭:“夫人?”

蘇酒拿起小蛋糕咬一口,結果卻一下咬到了自己的手指頭,她嘶了一聲,怔怔:“沒事,就是這個游戲有點……震撼。”

……

“骨頭。”

蘇酒指著後花園的湖水:“我想潛水玩。”

骨頭:“!!”

骨頭呆了半晌,又覺無傷大雅,去給她拿了潛水裝備。

在星際,由於潛水裝備的進階,潛水並不是一件很覆雜危險的事兒,就跟古地球小孩玩泥巴一樣無傷大雅。

蘇酒等骨頭把裝備拿過來——那是一個小小的潛水腕帶,銀白色的,她讓骨頭給她戴好,忽然歪頭說:“我又不想潛了。”

骨頭:“……”

骨頭想要給她再把腕帶卸下來,蘇酒卻說:“昨天米哈伊爾給我抓了娃娃,裏面有個白色的小貓咪,你去給我找找,我想抱。”

骨頭“哦”了一聲,雖然奇怪,也沒放在心上,就去找了。

但是怎麽都找不到白色的貓咪娃娃,抓的娃娃裏,只有一只奇怪的藍色貓,和一只粉色的豬。

然而等到骨頭回來,卻哪裏都找不到了蘇酒。

骨頭:“!!!”

它要給愛神發訊息,然而下一秒,藍光閃爍,一頭傷痕累累的鹿卻突然撲過來,咬碎了他手腕上的通訊器!

它只是一道殘碎的幻影,頭角崢嶸,瘡痍滿身,眼瞳卻如黃金般閃耀。

骨頭瞳孔一縮,這是……

蘇酒的神格碎片——

只於傳說中存在的sss級巔峰神格,夢魘黃金鹿!

愛神殿的後花園有個湖。

蘇酒下潛,果然看到了底部有個排水口。

手腕上的銀色裝備發著微光。

那個機械音提醒她,如果想要紅藥丸,就去下載神殿大冒險這個游戲,它會在裏面告訴她她想知道的東西。

而神殿大冒險,全部是參考真實神殿建模。

其中自然有愛神殿。

當然,游戲版的神殿,關鍵的暗道都是假的,但是腦海中那個機械音,全部幫她改成了真的。

而改版後的游戲,湖底通道四通八達,有一條,是連通神獄的。

蘇酒在分叉路口扯掉了腕帶,丟進了另一個入口,隨即從通往神獄的入口游過去。

【如果你不相信我。】

【我便給你一條路,你自己去尋找真相。】

【你最好快一點……不然,蘇蘭恐怕會被你的愛人,割了舌頭。】

蘇酒本能反駁:“米哈伊爾那麽溫柔,怎麽會割人舌頭!”

……

蘇酒從神獄的後院湖中冒出了腦袋,這裏四面圍墻,森然一片,隱約可以聽到人的大聲嘶號,蘇酒看到這裏,如之前在游戲裏一般,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恐懼。

這股恐懼沒頭沒腦,毫無緣由。

蘇酒低聲道:“我來到這裏了,你說話。”

然而那個機械音卻沒有了任何聲息,蘇酒眉頭微微一蹙,忍耐著心底的不適,進了神獄。

——找到蘇蘭,並不是件困難的事。

一是她背熟了神獄的地形圖,二是蘇蘭撕心裂肺的罵聲,遠遠就能聽得到。

“蘇酒你這個賤人——把我的神格……把我的殿下還給我——”

“……”

蘇酒正要進去,卻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她心跳驟然失了一拍,閃進了角落裏。

“太聒噪了。”

她聽見每天在她耳邊耳鬢廝磨的溫柔情人,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誘人,偏此時如刀鋒般森涼。

“割掉舌頭吧。”

……

蘇酒緊緊貼著墻壁,聽著蘇蘭撕心竭力的慘叫到最後的奄奄一息。

潛水而來,因為中途刻意丟掉了潛水裝備,所以蘇酒渾身都是濕的。

水珠連成一線,從墻壁滲入地下,發絲貼緊她的額頭。

然而即使是在最冷的水下,蘇酒也未曾覺得這般徹骨寒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驀然有人開口——

“誰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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