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尹北辰那個立場考慮，他似乎……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了。

如果他當初告訴林霜響一切，林霜響很大概率就真的按照他說的，拒絕治療，不願意浪費如此多人力物力，甚至使用mc1，覆刻mk藥劑，冒著給人類制造更大危險的風險，如此痛苦地活下去。

尹北辰看得明白——從夏盈森死去開始，林霜響就不想活了。

林霜響一開始將潮汐托付給仆人，還逼著對方立下血誓……原本就做好了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心理準備。

尹北辰說完沈默半晌，末了道：“這些傅星瀾知道就行了，不用告訴潮汐。”

顧晏之點點頭應了。

兩人出了囚室，一路無言走出了監獄，一直到坐上回蘭斯家的車裏，顧晏之才回過神來：“你不回元帥那邊去了嗎？”

“不去了，”季澄風道，“怕斯特朗和尹北辰到窮途末路還鬧什麽幺蛾子，我回蘭斯家守著你……們。”

顧晏之沒聽出他的停頓，點點頭，很快又道：“應該不會了。”

尹北辰如果真如他自己所述，之前那些過激的行為很可能都是受到了躁郁癥影響，之前聽了林霜響的歌聲，現下估計已經冷靜了下來。

他從頭至尾的目的都是保護林霜響，那麽現下應該是最放心讓傅星瀾接手。

顧晏之皺著眉：“如果能研究出來脫鱗癥的正確治療方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就更皆大歡喜了……”

季澄風看著他認真的面容，不知為何有些吃味，片刻後低聲道：“你一直考慮的只有人魚嗎？……”

顧晏之沒聽清他說了什麽，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季澄風很快回神，“你是說尹北辰和老皇帝用自己的血治療林霜響，方法不正確？”

“也不能叫不正確，”顧晏之解釋，“我只是覺得，不可能是只有帝王的血有用，而且起作用的也很大可能並不是血液。”

mc1藥劑並無功效，反而是經過感染的人體產物有效，就更像是人在感染了mc1之後，血液中產生了某種抗體，是這種抗體在對抗人魚脫鱗癥時起到了效果。

“至於尹北辰的實驗證明，其他人都不可以……”顧晏之想了想，“有可能是對提供抗體的主體體質有比較嚴格的篩選要求。”

很顯然，帝國皇族滿足了這些要求。

因為帝國皇族原本就是基因非常優秀的家族，出生的孩子不是a就是o，且不論是老皇帝還是尹北辰，都對mc1表現出了遠超常人的抗性。

但肯定並不只有皇族人滿足這些要求。

顧晏之道：“不說其他人，光看傅元帥就很有希望達到標準。”

當時一同上戰場的人不少都直接失去理智被蟲族趁機偷襲再也沒能回來，傅星瀾不光回來了，還直接將mc1用密封裝置帶回來研究，被躁郁癥折騰了這麽多年，也依舊能保持著理智。

季澄風好笑道：“我們元帥其實也是皇家人。”

顧晏之一頓：“？”

顧晏之莫名道：“什麽？”

季澄風給他簡單講了一下蘭斯家的家譜。

由於過於覆雜，一直到兩人抵達了蘭斯家，在潮汐拿出的照片幫助下才縷清了關系。

顧晏之卻並沒有被打擊道，肯定道：“那也肯定不止是一個人。”

攝入過多的mc1會導致人失去理智，而尹北辰手中mc1的量原本就十分有限，因此之前不論是能從他體內抽取的藥量，還是進行實驗的範圍都十分有限，治療過程才一直非常緩慢。

尹北辰能找到的實驗體都是死囚和志願者，想必很少有基因極為優秀的人。

而以mc1的厲害程度，光看第一軍團當初損失多麽慘重就能明白。

聯邦四大軍團如果按實力排名，傅星瀾這裏一直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能進入第一軍團的戰士原本就是優中選優的alpha，而這些人在戰場上都只有一半能夠經受住mc1的“考驗”，以尹北辰的篩選量，自然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顧晏之有信心：“就算是熊貓血，這世界上還有不少人呢，再不濟，等我把有效抗體分解出來，再根據抗體結構開發人工疫苗，總能找到辦法……”

他說行動就行動，很快聯系了沈硯，找他要到躁郁癥的相關資料。

既然脫鱗癥的治療依賴躁郁癥產生的抗體，就需要將兩種病癥放在一起進行研究，這也很可能是之前他們單獨分析時都找不到解決辦法的原因。

沈硯將電話打了過來：“躁郁癥抗體跟你們想的不太一致。”

躁郁癥之所以一直沒有辦法解決，主要是因為兩點，mc1是神經毒素，在進入人體之後會對神經組織具有選擇性的破壞作用，且對神經系統的作用靶標會在一段時間後隨機切換……”

潮汐在旁邊努力跟上課程。

就聽顧晏之問了一句什麽，沈硯又解釋道：“因為在元帥體內，毒素對神經組織的破壞具有高度選擇性，雖然破壞神經元的胞體，卻沒有損傷神經纖維，有點類似紅藻氨酸——就是從海人草提取的興奮神經毒性氨基酸類似物……”

潮汐：“……？？？”

小人魚表示自己只聽到了“海人”兩個字，好似是真的跟人魚有那麽一點關系的樣子？

季澄風在旁邊給他解釋：“你就這麽理解，因為毒素在元帥體內會變異，所以找不到辦法對付，而元帥之所以能控制，也是因為病毒變異之後會切換攻擊目標，給了元帥修覆之前被攻擊的組織的時間。”

潮汐這次勉強聽懂了：“也就是說，傅星瀾沒有在血液裏面產生抗體，而是別的什麽東西，導致病毒進入他身體後，會間歇性切換攻擊目標，也才導致他的血液可能會對脫鱗癥有治療效果。”

季澄風：“大概也可以這麽理解。”

潮汐歪頭想了想，問道：“我聽說其實之前有很多戰士都受到了mc1影響患上了躁郁癥，他們都治好了嗎？”

“沒有，”季澄風說到這個，也有些黯然，“雖然不少人直接死在了戰場上，但更多人都跟元帥一樣，雖然成功從戰役中活了下來，卻在日覆一日的舒緩治療中病情緩慢加重……”

即便毒素的攻擊會給人喘息的時間，攻擊卻始終沒有停止，損害也並非那麽輕易就能修補。

或許在人尚且年輕體壯的時候，修覆速度還能勉強趕上攻擊速度，但只要稍微松懈，甚至只是運氣不好，毒素連續多次攻擊的目標重疊，就會對人體產生毀滅性的打擊。

潮汐試圖確定一下：“但是我的歌聲、我跟星瀾呆在一起、跟他接吻、做親密的事情、被他標記，都能幫助他治病是嗎？”

季澄風到底不是醫生，被oga這麽直白一問，登時頓了頓。

顧晏之已經在一邊接口：“是的。因為你體內也有某種物質，可以影響人體，或者更直接的說，是可以提高人體神經強韌度和自我修覆能力，甚至幫助驅除殘留毒素。傅元帥跟你的關系越密切，這種效果就越強……”

他說話的時候，季澄風下意識便看了過去，然而等他說完，季澄風才意識到自己壓根沒註意他說了什麽。

好像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他一開口，就想看著他，只要一看著他，就開始無法集中註意力。

但他看了他那麽久，顧晏之卻一眼都沒有回望過來……

季澄風忍不住就微微皺起了眉。

林霜響在邊上沒有說話，顧晏之這幾天無意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提起季澄風的名字，她之前在研究所時就見過幾次這名alpha，倒也算一路見證了兩人的相識。

此時顧晏之明顯已經察覺了什麽，卻像是在故意忍耐著沒有回望過去，只是解釋的語速下意識變慢了，就好像只因為感知到了那道目光，原本清晰的思維就險些亂了。

林霜響將兩人的反應都收入了眼中，很快又安靜收回了視線。

卻聽潮汐道：“那麽，其實我也可以幫其他人治療的對嗎？我是說，不用那麽親密，只是唱歌或者握個手什麽的。”

季澄風瞬間回神，登時沈默了。

是倒是這麽個理，但元帥大人要是能同意老婆被人摸小手那就見了鬼了！

然而潮汐見沒人出言否認，便當他們是默認了：“那就好辦了，我們可以互惠互利，我來給那些人治病，讓願意的人幫忙獻血治療脫鱗癥就好！”

他分析道：“既然他們也能對抗躁郁癥，就說明可能身體裏也有對應的成分，多找些對照組，總能對比分析出到底是什麽在起效……哪怕實在分析不出來，能多一些人幫忙提供藥引也不錯。”

顧晏之和沈硯明顯都被他說服了，隔著屏幕都在紛紛點頭。

顧晏之甚至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看眼神分明想問“你是什麽品種的小可愛？”。

獨剩季澄風十分淩亂，慌忙補救：“那個，需不需要也問問元帥的意見？”

潮汐想了想，搖頭道：“他那麽忙，還是不打擾他了吧！”

而且他其實有一點點私心——媽媽明顯知道人魚要怎麽進行終生標記，卻因為擔心而不願意直接告訴他。

潮汐知道媽媽在地下研究所裏受了很多罪，也能理解媽媽在顧慮脫鱗癥會讓他以後也經歷同樣的痛苦，那麽等他解決了脫鱗癥的問題，解開媽媽的心結，她說不定就願意開口告訴他了。

到時候他就能給傅星瀾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然而潮汐根本沒想到，在送上這個驚喜之前，元帥大人註定要先收到一個大大的驚嚇。

傅星瀾聽到wwid緊急匯報的時候都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說潮汐要開什麽？握手會？！”

他將終端拿離耳畔，確認了一遍這個電話不是駱雲洲在整蠱他，或者斯特朗的某個在逃下屬為救他搞了個什麽獵奇的幺蛾子。

確認了電話真是wwid打來的，傅星瀾簡直不可思議，又重覆道：“他開什麽握手會？！握誰的手？”

“等等，誰的手也不許握！”傅星瀾太陽穴突突直跳，霍然起身往外走，“我馬上趕回去，你給我攔住他！除了我，誰也不許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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